《吸引》闲宛

13、第十三章

　　程沅猛然从梦中惊醒，“啊——！！”，他喘着气，整个人都惴惴不安，像濒临窒息的鱼，出了一身虚汗，他用力掐紧了手腕，强迫自己从那场梦里醒过来。
　　他望了一眼周围，慢慢放松下来，端起冷水喝了一口，冬天寒冷，一杯冷水下肚，冷的他一激灵，但脑海里的思绪还是很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手机屏幕在暗淡的房间散着又冷又薄的光芒，明晃晃挂着3.30的时间，而现在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小时
　　六年过去了，程沅今年24岁。
　　这六年发生的事情很多，很多，父母在他来到W城第二年离婚，他的弟弟小安也在第二年跳楼死亡，他还清楚地记得小安死的样子，整个人就像终于挣脱牢笼的蝴蝶，直直的从楼上掉下去，但他从未真正飞翔过，所以摔的粉身碎骨，他站在下面，看到小安挂着笑容死去，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小安羡慕他什么。
　　父母离婚，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他变成了谁也不想要的弃子，兜兜转转，他……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连同十八岁那年夏天，他心心念念的人，也不见了。
　　程沅握着玻璃杯，指尖用力到发白，曾经干净单纯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和孤寂。
　　他睡不着，就这样看着太阳渐渐升起来。
　　清晨第一个电话，是林心暖打过来的，开口便问：“程沅你在吗？”
　　程沅没出声，过了很久才回应：“在的。”
　　“那就好。”林心暖在对面叹息一声，挂断了电话。
　　章诚小心扶着她，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他们在两年前结婚，因为工作原因来到W城，一次偶然在医院遇到了瘦骨嶙峋半死不活的程沅，而当时程沅因为服用大量安眠药正在抢救。
　　林心暖不放心：“我和方柔说说，让她去看看程沅。”
　　“好，”章诚知道她在操心程沅，心中也有点惋惜：“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嗯，真是没有想到。”林心暖语气低落的说，明明两个人互相喜欢对方，虞顾宠溺他，程沅也全身心的爱他，如胶似漆的，但怎么没有想到，高考后竟然会发生这一切。
　　她是心疼程沅的，他们来的刚好，程沅做手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们得知是程沅，立刻就缴费了，也就是从那时候知道程沅现在孤身一人，所以是她帮他签的。
　　她联系过虞顾，但没有回应。
　　后来，她就时不时开始照顾程沅，程沅一开始没有认出她，后面听到她说起他们在老宋烧烤的时候才想起来，那时她已经意识到程沅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立刻联系了方柔他们。
　　方柔知道后就赶了过来，他们对程沅都有愧疚，找好了心理医生帮程沅治疗，之后程沅才慢慢好起来。
　　但依然联系不到虞顾，他们挨个打电话，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而微信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有回应过。
　　他们问程沅发生了什么，但程沅却始终闭口不言，听到虞顾的名字，就崩溃的大哭，房间的刀，针头，两条纤细手臂上的数不清密密麻麻的伤疤，触目惊心，旧的好了，新的又覆盖上去。
　　自此，他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虞顾的名字，也不知道在高考后的夏天发生了什么。
　　林心暖叹息一声，章诚只能安慰她：“别担心了，现在我们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联系到虞顾就好了。”
　　程沅睁着眼睛直到太阳升起来，他的工作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很小的店面，开甜品店。
　　“老板，今天的订单都在这里了，”店里只请了两个人，是方柔介绍的师妹，叫梁芸，还有一个是章诚介绍的人，叫陈川平，不过今天有事休假，所以没来。
　　程沅扫了一眼，点点头：“好，辛苦了，”转身进了里面的开始做甜品了。
　　梁芸叹息，拿出手机和方柔师姐发消息：“今天老板还是那样。”
　　“麻烦你了，小芸，他如果有哪里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方柔很快回复
　　“好的，师姐，我明白。”梁芸回复她，电脑突然响了一会儿，她赶忙过去看了看，嗯？！什么什么？！
　　这笔订单有点大吧……。
　　不得已，她只能进去问程沅接不接，程沅的店面很小，每天只接十单，且每单不能超过五十份，而且平常别人的订单也都没有超过三十份的。
　　程沅一边看着烤箱的时间，淡漠的说：“不接。”
　　“哦哦好。”梁芸心中一松，若是150份那岂不是要做死了。
　　点了拒绝以后，就有人打电话了，是刚刚那个单子的人，梁芸看了一眼眉目清冷的程沅，按了拒接。
　　但那个人不死心，又打了几次过来，梁芸无奈的只能接了。
　　“喂，您好，这里是咕咕甜品店，您的订单超额，我们无法供应，抱歉哦。”
　　对面是个温柔的男音：“我们公司也是慕名而来，只是想品尝贵店的甜品，钱，不是问题。”
　　“这样，”梁芸拿着手机为难的看着程沅：“老板，怎么办？”
　　程沅拿过手机，声音冷淡：“喂，您好，很抱歉告诉您，您的订单我们做不了，请另寻别家吧，谢谢。”
　　他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手机也还给梁芸：“把这个人拉黑。”
　　梁芸一愣点点头。
　　而程沅全神贯注的在做甜品，他异常认真，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做完以后，才让梁芸去送。
　　这样生活重复了一年，程沅已经变傻了很多，也忘记了很多事，只是偶尔脑海里想起某个人就会尖锐的痛，所以他想都不敢想。
　　路边停了一辆贵气逼人的车，车上的男子紧紧地盯着甜品店，手指敲打着手机，他眉眼凌厉又沉稳，长相俊美冷淡，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矜贵又冷漠，带着上位者贯有的气势与威压，眼睛不错的盯着甜品店，准确来说，是盯着程沅。
　　“先生，电话被拉黑了，”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回公司，。”虞顾深吸一口气，贪婪像饿狼一样盯着程沅，兴奋地拳头咯吱咯吱响：“去找几个人，盯着他。”
　　“……好的，先生，”秘书往后看了一眼，咽咽口水，心立刻就提了起来，吩咐司机去顾氏分公司。
　　林心暖接到虞顾电话时候还不敢相信，去问了方柔之后才知道只要是和程沅有关的人都接到了虞顾的电话。
　　他们也不知道虞顾和程沅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了程沅这六年的遭遇，后来林心暖没有忍住率先开口劈头盖脸的骂虞顾。
　　虞顾沉默了很久，回复：“谢谢你们照顾他。”
　　而这些都是瞒着程沅的，他一无所知，每天除了去甜品店就是回家，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虞顾每天都会去看他，也不进去，就是在外面远远的看着他，眼里像是散不开的乌云一样。
　　程沅发现这几天路边总会停一辆黑色的豪车，他心里不安，直觉的恐慌。
　　“小芸，这辆车子停了多久了？”他盯着车子，手紧紧地握着扶手。
　　“不知道，我也没注意，”梁芸正在打包那些已经做好的甜品，也没怎么注意。
　　突然，那辆黑车子的车窗摇了下来，男人的长相彻底暴露在程沅面前，他吓得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发抖，又看到男人直接从车里出来，往店里走，害怕恐惧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剧烈的喘息，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路急走，躲进了店里最里面放杂物的房间。
　　虞顾看见他跑了，知道自己吓到了他，但他也已经快疯了，药效越来越低，他已经快疯了，他想见他的乖沅，想抱他，想吻他，想看他眼里只有他。
　　进了店门就被梁芸拦下来了，她看见程沅跑了，又见俊美高大的西装男人，还以为是和程沅有仇的，急忙就拦下来。
　　“干什么！？你们不能进去。”
　　秘书瞥见他青筋暴起的额头，急忙对梁芸说：“这是我们先生，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他们认识的。”
　　梁芸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们不仅认识，你们老板还是先生念了六年的人。”
　　听到这话，梁芸立即震惊了，又捂着嘴难以置信。
　　程沅缩在房间里身体不停的抖，那个男人他到死都会记得他，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W城，怎么会出现？
　　门口传来敲门声，程沅瞪大眼睛，泪水直流，不敢发出声音。
　　“乖沅。”
　　熟悉的声音让程沅脑海里发抖，他抱着头，无声痛苦的嘶吼：“不…不……。”
　　听到动静的梁芸急忙跑了进去，见到脸色阴沉的男人靠在门上，他冷厉问她：“钥匙呢？”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难懂，冰冷深沉，她下意识的就把钥匙给他了。
　　程沅望着门缓缓打开，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来，沉浸在薄荷香的怀抱里，他……感到痛不欲生。
　　虞顾脑海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埋首在程沅脖颈边：“乖沅沅，我们回家了。”
　　程沅的应激性失语症又发作了，他情绪太激动了，无法平静下来，虞顾抱着他，他的身子不停发抖不停发抖，手死死地抓紧虞顾的前襟，把他得体的西装抓的乱七八糟。
　　虞顾是强势的，这几年手握权力更加厉害了，从见到程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程沅可以让他心安，也会让他发疯。
　　如今，终于找到了，他查明当年的事，忍着没有见他，可就在刚刚，他看到程沅惊慌失措，如同幼鹿迷惘的眼睛直直地透过车窗看他，他就已经克制不了，他带程沅走，带程沅回家，锁起来，不让别人看见，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方柔收到梁芸的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虞顾抱着程沅出来。
　　“等等！你要带他去哪？”
　　虞顾看了她一眼：“我带他回家。”
　　方柔看着颤抖不停的程沅，有些心疼：“你…你吓到他了。”
　　虞顾的脸色冷了下来，警惕地看着方柔：“让开。”
　　方柔皱眉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章诚带着林心暖来了。
　　林心暖见到埋在虞顾怀里一直哭的不停程沅，叹气一声：“方柔别拦他们，让他带程沅走，”又转头对章诚说：“你把心理医生推给虞顾。”
　　她脸色一正，严肃的对虞顾说：“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虞顾！我必须要告诉你，程沅现在很不好，你如果对他不好，就别再靠近他，让他好好生活吧，别再打扰他。”
　　“好，”虞顾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
　　程沅还是让他带走了，虞顾抱着程沅，见他哭的要休克，才缓缓抱紧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是我啊，我是虞顾啊，宝贝，你不记得了吗？”
　　他脸上是秘书从未见过的温柔，秘书想起了虞顾之前的凌厉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