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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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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瓢把击碎表面的浮冰,舀了一瓢水,瓮中的明月随水波晃动,恍惚中,我的面容不知何时已不复昔日艳丽。
“我妻亡故了。”久违的声音从残败的木门前传来,我仍旧重复着舀水的动作,直至水壶填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飘来,“谏议大夫令的圣旨明日也要到了,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架起炉子,把水壶放了上去,每到冬天,她手上的冻疮就要复发,所以只能不厌其烦地烧热水洗衣。
“你还记得的吧?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大的雪,你悄悄替人洗衣裳,洗了一个月才攒下一贯钱,给我买了一支紫毫笔。你说你相信我一定将来能做相公大人,白马青袍,届时凤冠霞帔来娶你做贵妇夫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都忘了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夹在呜咽的风中,似哭似笑。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我扇着炉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擦干了脸上不知觉何时流出的泪,打开了那扇早已残败不堪的门。
我痴迷地望着他,正如他一般望着我,我在他脸上搜寻着过去的痕迹,却失望地收回目光。不过而立之年,他头上已生了几缕白发,少年意气褪去,只余一身疲态。
我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裘氅,端了一碗热水给他:“见过了就回去吧。”
他拉着我的手恳求道:“跟我回去吧,我们错过了十年,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青云路,就莫要回头。”我爱抚着眼前的人,对少年做了最后的告别,“回去吧,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你一直做得很好,你若对我心存愧疚,便一直记着这话。”
那时童稚之言,他奉行至今,已属不易,至于后面的嫁娶之话,岂可认真?
我替他戴上笠帽,关上了门,任由咳喘之声不住飘来。
“阿凤!再唤我一声鹤天,可好?”
她身躯一震,终是为他一言溃不成军。
年少戏言,竟是一语成谶。她自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却不想原来是白头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