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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雪人间贪狼起,枪下再无恶人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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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火焚烧的尸体旁边,放着一本名叫《菩提心法》的书册,那是洛千山留给他的。
江饮雪第一次边哭边杀人,哭声越是痛彻心扉,杀人越是狠绝妖异,老少妇孺,一个也没有放过,全被死在火头尖枪下,血水淌了半个洛家。
除了自缢而死的管家,江饮雪放过了那个叫洛百川的疯子。
喊杀声、呼救声惊动了孟冬教,风习剑率领中弟子赶来时,眼前的万千尸骨堆积如山,杀人的江饮雪就坐在台阶上,右手握着一根红缨枪,怀里抱着一句黑漆漆的尸体。
半张脸还保存完好,能看出是他的小师妹洛千山。
风习剑声音颤抖,气愤地质问道:“为什么杀人?”
江饮雪摇头,笑容苦涩又无奈,全然不像在孟冬教讨饭的潇洒少年,他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来岁,“不必劝我,我不是英雄,亦不是正人君子,大道理什么的不必再说了,我不想听。如果你想杀我,就来取我性命,我会还手的,我不会把命轻易地交给你!”
“洛千山……”
“她想跟我走,饮下能化去修为的黄泉水,受了六剑,背后现在还有六个血窟窿,走过虫阵,脚掌已经烂掉了……最后,她被活活烧死,便是现在这副模样。风习剑,你说,我杀的……是人吗?”
朱权山气得咬牙切齿,站出来为江饮雪说话,“大师兄,洛家人该死!他们如此对待洛千山,亦是打我们孟冬教的脸!江饮雪杀他们,那是因果报应,是罪有应得。江饮雪,你赶紧离开这里,孟冬教的人对你出手,我会帮你拦住他们!快走啊!”
就这样,江饮雪抱着洛千山离开了洛家。但他弄丢了那本《菩提心经》,心中无比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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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呜呜地叫嚣着。
苏言恩坐在山洞里,祈祷江饮雪能够带回来食物,自己已经生好了火等他。虽说江饮雪杀了整个洛家,细细想来,却并不讨人厌,反倒叫人觉得凄凉可怜。
手掌靠近火焰,苏言恩搓了搓手,心中想到:江饮雪虽是恶人榜榜首,却不是个坏人。
雪地的脚步声沙沙作响,苏言恩笑着站起身,回头望去,“回来啦?”
笑容凝固在脸上,苏言恩两只眼睛微微震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眼前人可谓是冤家路窄,正是陈瀚墨和那三名喜欢欺负自己的女弟子。
陈瀚墨倒是十分惊讶,甚至露出了欣赏的眼色,环视这山洞周围,“你竟然活下来了,还找了个这么宝贝的地方!早知道,我们就不把你丢在半道儿上,你可是个福星啊。”
苏言恩颤抖地握住千秋刀,还没抬起刀刃,三名女弟子便疾步窜来一手制住苏言恩的胳膊,抬剑挑开千秋刀,其余两柄剑架在脖颈上,使其不可轻举妄动。
陈瀚墨缓缓靠近,笑得不怀好意,“你说,我用你的性命去逼陈昭兰,他会不会主动离开陈庄啊?哈哈哈,早就听说江南水烟堂二小姐苏言恩是个废物,没想到命还挺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死成呢。”
苏言恩抬头啐了他一口,冷笑起来,嘲讽道:“说话真难听,狗嘴吐不出象牙,像你这种人,练一辈子剑也比不是陈昭兰一根手指头!”
“一根手指头?呵,那我就砍掉一截手指头。”
两名女弟子将苏言恩摁在冰凉潮湿的地面,死死拽着她的手掌,苏言恩将手掌握成拳头,女弟子吃力地将手指一根根伸展开。陈瀚墨扭了扭脖子,挥了挥手中的帝王剑,蹲下身子,抬起苏言恩的脸,对方竟咬牙无声地掉着眼泪。
她没有挣扎,却比挣扎了更加坚强,惹人心烦。
陈瀚墨放下帝王剑,抬手抚摸苏言恩的脸颊,怎么还有些心疼了呢,这就是苏言恩的厉害之处吗?陈瀚墨歪着脑袋笑道:“这样吧,我把你娶了,你觉得陈昭兰会不会疯掉啊?”
他假装去撕苏言恩的衣裳,后者惊怒不已,开始挣扎呼救。
三名女弟子仓皇失措,转头望着陈瀚墨开口劝道:“二公子,这样不好吧?要是让大公子知道了,恐怕要一辈子与他为敌了。”
陈瀚墨冷着面孔回应,“我们一直都是敌人。”
突然,苏言恩挺身而起,一口咬在陈瀚墨的左耳轮廓上,下口极狠。陈瀚墨疼得面部狰狞,又不敢将苏言恩推开,只得忍痛叫唤道:“疯子,给我松口!”
长剑搭在脖颈上,苏言恩这才缓缓松口,随后抬手撑在女弟子肩膀上,飞起一脚将陈瀚墨踹退七步,捡起千秋刀和三名女弟子打了起来,嘴里大喊大叫给自己助威,“尝尝这个!我哥手把手教我的,鬼神刀的无双披风!喝!”
刀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攻也不是,避也不是,两名女弟子来不及闪躲双剑被千秋刀拍飞,手臂分别挨了一刀纵身向后一跃,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
陈瀚墨越发好奇,一面用手帕擦了擦耳朵的血迹,吃痛地狞笑起来,一面阴惨惨地开口说道:“不折不挠,甚是有趣。苏言恩,我觉得你比陈昭兰讨人喜欢得多!”
山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巨大的身影出现,江饮雪扛着半只鹿出现,眼神只剩下疲倦,右手撑着一杆火头尖枪。陈瀚墨一眼便知晓这把武器的名号,眯着眼睛低声说道:“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苏言恩,你果然是我们的福星!”
苏言恩朝江饮雪大喊道:“快跑!他们要杀你!”
谁料江饮雪像是没听见一眼,将半头鹿扔在脚底,动了动酸痛的胳膊,拍了拍手掌,指缝和虎口处全是黑红色的血迹。江饮雪望着苏言恩,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说道:“愣了做什么?过来烤肉,我饿了。这头鹿我埋伏了好久,待会儿给我捏捏肩,酸死了。”
苏言恩蹑手蹑脚地向江饮雪走去,水红色衣裳的女弟子提剑阻拦。
江饮雪微微抬眸,顺手拔出火头尖枪朝女弟子投掷过去,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枪尖贯穿女弟子腹部,女弟子就这样被红缨枪扎在石壁上,腹部破开一个大洞,源源不断地淌着血水。其余两名女弟子吓得不敢动弹,眼眶尽是恐惧的泪水。
陈瀚墨吓得冷汗淋漓,咽下一口唾液,提剑向江饮雪刺去。江饮雪的速度快如闪电,一个猛窜便来到陈瀚墨跟前,一手握住陈瀚墨持剑手腕,反方向一拧,陈瀚墨被迫卸力,帝王剑掉在地面发出当啷一声响。
见两名女弟子举剑刺来,江饮雪抬腿给了苏言恩一个推力,几乎是将人踹向那半只鹿肉。随后一拳砸在陈瀚墨的下颚,弯腰捡起两块石头击飞女弟子的两柄长剑,飞身两脚踩在女弟子的肩头,两名女弟子趴在地上挣扎好几下都站不起来,面容无比狼狈。
石壁上的女弟子还在挣扎哀嚎,江饮雪发出“啧”的一声拔出红缨枪,伸手捏住对方的咽喉,笑着开口说道:“好痛苦啊,我来帮你结束吧。”
只听咔嚓一声,女弟子的咽喉断裂,脖子一歪,瞪目而亡。
江饮雪转身望着陈瀚墨和其他两名女弟子,露出一口狰狞的牙齿说道:“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这鹿肉吃没了,你们就是我口中的食物。”
陈瀚墨抓起帝王剑仓皇逃窜,两名女弟子亦是惊恐万分,跟在陈瀚墨身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山洞,脸上的眼泪都忘记了擦拭。
苏言恩吃惊不已,见人走后立刻冲江饮雪跑过去,激动地说道:“江饮雪,你也太厉害了吧!那可是陈庄帝王剑的第二公子,你手无寸铁就把他打败了。”
猛地一下,江饮雪吐出一口鲜红色。
苏言恩吓坏了,赶忙将人扶起,“你受伤了?可他们在你面前明明只有挨打的份儿!”
江饮雪被苏言恩搀扶着,靠在大石头侧面坐下,咳嗽两声,摆摆手解释道:“帝王剑霸道,持剑者浑身上下被剑气包裹,再厉害的人,也会被剑气伤到三分。他不能赢我,是他不够自信,或许也是因为我太凶了吧。”
确实如此,浑身血色,哪里能不害怕呢。
苏言恩熟练地从江饮雪腰间抽走小刀,开始处理半只鹿肉,江饮雪不过小憩了会儿,醒来便闻见油香四溢的鹿肉味道,馋得动了动咽喉,两只眼睛雪亮,兴奋地伸出手臂。
鹿肉递过来,放在嘴里鲜香可口,外酥里嫩,一时间口腔被肉的油香滋味填满。
江饮雪吃得痛快,连连点头赞道:“不枉我这么辛苦!苏言恩,你这肉烤得太好吃了。”
苏言恩早就吃了个饱,打起饱嗝儿问道:“为什么是半头鹿啊?”
“太远了,带一只回来很可能会冻死在半道儿上,或许还要和狼打一架。”
“这地方冷清凄苦,你为什么不去能过好日子的地方?”
“和我过日子的人已经不见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啊?”
江饮雪猛地愣住,低头咀嚼的动作变得轻了许多,眼神沾染了淡淡的哀伤,微笑着开口回答道:“空明谷常年积雪,洛千山却是被活活烧死的,真好笑啊。我想炼成赤明红雪枪,化去一方冰雪,让洛千山也能看见春日里开得鲜艳的花朵,还有叮咚响的清泉,飞回的双燕。”
本以为这个告白动听又迷人,苏言恩却叉腰起身,带着难以理解的表情。
低头抓起一块鹿肉,苏言恩恶狠狠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起来,“你驻足不前,是看不见春天的。空明谷常年积雪,就像洛千山的家,像一只四面都是高墙的囚笼。她想要飞出去,她希望自己是自由的,如果让她自己知道,是她束缚了你向前的脚步,她一定很悔恨,而不是感动于你的止步不前。要看鲜花,清泉就自己出去找,带着她的愿望一起。”
江饮雪像是听见许久未曾听过的山泉一般,眸中闪过一寸光辉。他望向苏言恩,那双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希望,她的眼睛就是自由的,她没有坚硬的外壳,却有着一颗强韧的内心。
慢慢的,江饮雪开始微笑,“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三日后,两人走出山洞。
日头竟也明媚起来,虽然还是无法融化脚下积雪。
身后隐隐传来人声,江饮雪握紧火头尖枪,将苏言恩护在身后。
熟悉的声音,是唐姐姐的声音,苏言恩的眼睛都亮了!
“唐姐姐!”
下山寻人的孟冬教弟子将两人包围起来,毕竟对方可是上了恶人榜榜首的江饮雪。苏言恩却冲了过去,掠过唐秋叶、凌云藏和苏玖权,直接扑进陈昭兰的怀抱。
唐秋叶轻声咳嗽着,露出古怪的笑容,尴尬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小丫头刚刚叫的应该是我的名字吧?”
凌云藏低头笑了笑,转过身来迎接唐秋叶的怀抱,“别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
“这叫没生气?”
“对啊?怎么不叫?”
陈昭兰欣喜若狂,看见江饮雪立即将人拽至身后,众人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的江饮雪。
剑拔弩张的氛围。
苏言恩立刻冲入包围圈,伸手拦在江饮雪身前,着急解释起来,“唐姐姐,凌少侠,哥哥,他不是坏人,我在雪地里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他救了我!难道,你们也是因为恶人榜的缘故,来杀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