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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苍无首妙琴诛心,鹿子桓出鞘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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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墨长老盯着唐秋叶背后木匣,神情藏着隐痛,换了副潇洒面孔,垂目道:“我在第六层等你们,等你们闯楼成功,江山楼阁的大门自会为各位打开。”
说罢,神墨长老、鹿子桓与酒宴儿同时进入江山楼阁。
唐秋叶本想作罢,休息一晚再登楼,凌云藏却说:“唐秋叶,现在正是最佳登楼时机。他们方才对付十四神剑肯定消耗许多体力,趁他们尚未恢复,我们登楼便可顺利些。”
陈昭兰对这样不公平的比试嗤之以鼻,“哼,就是百分百的实力,我也未必会输。”
唐秋叶低头思索,凝神望着江山楼阁,点头道:“走,我们登高楼去!”
陈昭兰抱着昏迷的苏言恩,四人飞身入一楼,大门“嘭”的一声紧闭。
四方烛台跳跃,像是迎接客人一般摇曳,案台前坐着一个短袖大汉,满脸胡茬,皮肤暗红,正扒着一只鸡腿啃得销魂。见有客人前来,男人将剩下的半只鸡腿扔在盘中,嘴里尚有油花,手指在嘴里嗦个没玩,“江山楼阁,第一层护楼人,风腿象,项许都,请赐教!”
话音刚落,没等众人反应,风腿象已然出招。双腿如风,轰隆而来却并非脚步声,而是速度极快产生的飓风,撕咬着灰尘撞向唐秋叶等人的身体。
凌云藏拔出广袖刀立在唐秋叶身前,怒喝一声,从上至下劈开一刀气墙,直接阻断风腿象产生的疾风。奈何那风不过是障眼法,最厉害的风腿已至跟前,径直冲凌云藏腰间踹去;凌云藏侧身旋转避开一脚攻击,广袖刀流转斜向上勾去,刀锋从项许都的下颚掠过。
再退一步,项许都便再追一步,凌云藏见对方落入情敌陷阱,嘴角带笑低下一寸身体绕过风腿象的风腿攻击,腰带刀转划破项许都的腰带,起手刀刃落在项许都转身咽喉处。陈昭兰无聊地打着呵欠,唐秋叶冲凌云藏笑了笑。
“你太轻敌了,随时都是必死的破绽。”
“项许都败了,恭喜各位!”
项许都自知溃败,转身坐于塌上,抓起金锤敲响一枚金色铃铛。楼阁发出咔嚓声,石板环绕,竟赫然出现通往第二层的暗门,众人进入暗门向上蜿蜒而行。
第二层未至,便听见两名女子的笑声,一个清雅温柔,一个俏皮随和。两名黄衣女子望着三位登楼人,神色并不慌张,反而捂嘴偷笑。
“姐姐,那位握刀的少侠,是否合你心意?”
“别打趣我啦!背后那个拿剑的,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起来好拽哦。”
相貌较为成熟的黄衣女子上前行礼道:“江山楼阁,第二层护楼人,姐姐阿柳。”
模样更显水灵的小丫头搂住阿柳的腰说道:“江山楼阁,第二层护楼人,妹妹阿絮。”
陈昭兰惊讶道:“你们就是无双娘子?”
黄衣姑娘眉眼带着娇俏与惊怒,阿絮叉腰道:“是又如何?”
凌云藏二话不说,提刀上前,两个黄衣姑娘相视一笑,分别向东西方向奔去,指尖隐隐有一根细软红线在空中跳跃,细线两端分别是阿柳的左手食指和阿絮的右手食指,红线中央赶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色铃铛。
唐秋叶嗅到红线极强的血腥味,皱眉道:“这是?”
陈昭兰语气略微担忧,“无双娘子的共生武器——枭首女妖!两姐妹同时操控一根红线,通过控制力道与速度进行默契配合,能做到削铁如泥、瞬间斩首,而且其攻势灵巧鬼魅,寻常人根本看不清楚红线的位置在哪里……”
凌云藏深呼吸一口气,广袖刀拦住枭首女妖的攻击,两姐妹开始绕圈旋转,想要将凌云藏团团束缚住。凌云藏以内力借广袖刀震开金铃红线,飞身来到姐姐阿柳身前,一刀挥砍向胸膛。
“阿姊!”
阿絮右臂一抖,红线抬起,中央的金铃向凌云藏后背砸来,唐秋叶以刺骨针挡下金铃攻击,飞身落至凌云藏身后;阿柳则抬脚踹至刀身,侧身躲避凌云藏的狠厉攻击,细汗如雨。
阿柳和阿絮对视一眼点点头,手肘抬起,红线绷直,手指轻拨红线,金铃刺耳,迷人心智。见凌云藏和唐秋叶脚步虚浮,两姐妹再次抓住枭首女妖,向二人皮囊探去,凌云藏的右臂与唐秋叶的左手都见了血色。
帝王剑轻轻搭在地面,剑身竟飞旋强大剑气。
两姐妹眼神惊异,帝王剑剑指阿柳,陈昭兰如离弦之箭窜出,烟尘四起。阿絮惊呼,再次将金铃送往阿柳处,手臂旁却多了一柄广袖刀,阿柳咽喉处则是三根刺骨针。
烟尘散去,陈昭兰并未出手,轻轻一笑,点头道:“玩儿了点小把戏,得罪了!”
唐秋叶接话道:“我们多有得罪,你们也不必见谅。”
阿柳与阿絮叹了口气,弹指收回枭首女妖,金铃落在阿柳掌心,轻轻摇晃。
此时,苏言恩惊醒,跟这种人满怀憧憬向三楼奔去。
三楼的阎王刀甄曲儿是个不喜言谈的人,第一次见面便举刀而至,当啷一声将凌云藏胳膊上的伤口裂痕震得更宽了些,凌云藏脚底形成一个大坑,整个人从肩膀到脚踝都是酸麻的感觉,甚至有些地方没有感觉。
见凌云藏与唐秋叶受伤,陈昭兰拔剑劈开阎王刀,长舒一口气,“阎王刀,我来。”
长剑藏锋于地面旋转,陈昭兰提剑刺向甄曲儿面孔,后者张口呼啸,扛刀在肩头旋转,轻松接住那一剑,右手手掌一摁,长刀翘起将帝王剑击飞。
陈昭兰被震得虎口发麻,身子像风筝飘荡又落下,站稳脚跟后抬眸生杀气,剑身于胸前横扫,被阎王刀格挡后陈昭兰鬼才一般滑过长刀刀柄,竟伸手捉住那刀柄,帝王剑直击甄曲儿右腿膝盖骨。
众人惊喜时,甄曲儿低身捉住陈昭兰握剑手腕,俯身一撞,陈昭兰被迫低头,持剑手腕在地面狠狠撞击,疼得满脸胀红,咬牙切齿。两人跳远分离,陈昭兰起身再以连续斜劈攻击甄曲儿,甄曲儿挥动阎王刀向陈昭兰的双脚剁去,陈昭兰纵身跃起陡然生起万丈剑气向甄曲儿的面门奔去。
甄曲儿后退侧身,仍旧被剑气所伤,胸口一阵被撕裂般的疼痛。陈昭兰亦是摇摇欲坠,咬牙含住内伤所致的血水,脸色惨白,细汗从额头摔进胸口。苏言恩上前抱住陈昭兰的手腕,担忧地说道:“陈昭兰!你有没有事啊?如果打不过,我们就不打了,好不好?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来……”
“不,不要……你还要去见你哥哥,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他……”
陈昭兰直立身体,双手紧握帝王剑,剑身垂落立于地面,像剑中帝王矗立而生。剑气膨胀,陈昭兰眼眸含血,手背腾出白烟,像是要将自己燃烧殆尽一般。
帝王之剑,却有涅槃自焚的剑气?这不是护四方安宁的帝王剑,而是火烧四野的乱生剑。
霎时间,甄曲儿不敢动弹,抬手道:“少侠,还请住手,甄曲儿认输!”
陈昭兰险些力竭,全靠苏言恩用浑身力气撑着才不至于倒地。离开时,甄曲儿盯着陈昭兰,开口道:“陈公子,你修炼的帝王剑气似乎与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邪性?是吗?”陈昭兰笑着问道。
“说不上来,但真正的帝王剑不该有如此张扬的杀气。”
“不杀,不是帝王剑。”陈昭兰嘴硬道。
甄曲儿摇头,扛着刀坐回塌上,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绕着盘旋向上的石阶,唐秋叶等人抵达宁静的第四层楼。
风格装饰显得更为高雅些,屏风皆为石竹,壁画流淌着高山流水的趣味,徐徐香气攀上衣袖,九张从天而降的水蓝色帘幕随风舞动,将三楼的护楼人衬得优雅而神秘。
案台上一架古琴引人注目,琴身绘有一凤一凰,起舞翩跹,珍贵的木料材质更显得古朴庄重,像是极尽古韵的美人正畅然酣睡,点点轻喘在弦上流浪,骤然间引得情动四海。
唯一的瑕疵,就是那琴身的裂口与断裂的两根琴弦,这是洛宵声做的孽。
乌黑金贵的长袍与帘幕间翻飞,奏琴人端坐于案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笑声优雅。低头细看,那姑娘眉目如山水含蓄收敛,却带着一股生冷的绿竹味道,独独脸上挂着一层黑色面纱,瞧不见容貌如何。
女人俯首,拨弦好似雨坠银盘,“江山楼阁,第四层,妙琴苍无首,还请诸位赐教!”
琴音入耳,实属佳音仙子曲。苍无首身姿挺拔窈窕,弄琴声越发急促,如战场击鼓鸣锣,声势浩荡,大风作,弦音化刀刺向唐秋叶等人。
广袖刀立于众人身前,刀刃轻声吟唱横扫,将琴弦音波接连摧毁,弦音作刀却划破衣衫三处,凌云藏咬牙支撑,向奏琴人一点点靠近。曲调变得幽怨缠绵,将人心划开一刀深不可测的口子等待听众的堕落入魔,凌云藏手腕颤抖,思绪流转至黑暗的刺客生涯。
一剑又一剑,生命的凋零,生命的脆弱,生命的不堪。
洞穿的是旁人的未来,亦是自己对光明的期待,凌云藏跪在地面喘不过气,广袖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他的头颅不知在向何人臣服。
苏言恩焦急道:“凌少侠!”
唐秋叶飞身上前,袖中齐齐射出蛛丝千绕,指尖刺骨针掷出将蛛丝千绕编织成大网拦在凌云藏身前,抬掌施以内力将琴音堪堪遮挡。随后,唐秋叶掏出一坛药膏向凌云藏吹气,再施以银针破穴,将人的神识拖了回来。
苍无首抬头望着唐秋叶,眼神略有些吃惊,正准备抬手进行下一轮更猛烈的进攻。唐秋叶的眼神变得可怖阴惨,苍无首恍然间觉得自己置身于万年寒冰之中无法动弹,唐秋叶抬手,内力控制的刺骨针共有五十枚,苍无首眼角微颤,手腕从琴身移开。
那双眼睛,在逼迫她惧怕。苍无首,当真怕了,仿佛唐秋叶真能将自己碎尸万段似的。
苏言恩环绕四周,哭嚎道:“宴哥哥,宴哥哥去哪里了?”
陈昭兰喘着气道:“苏言恩,没有酒宴儿,我们也可以登楼,莫要担心……”
“是么?你们一人被自己的剑气反噬,两人因我琴弦所伤,要如何应对楼上那柄变幻莫测的冥想剑呢?难道,靠你这个小姑娘吗?”
苍无首望着苏言恩轻笑,敲击琴身,楼阁间的机关落下,众人颤巍巍来到第五层。
第五层,奇怪的是,什么陈设也没有。荒凉凉一块儿地方,荒凉凉立着一个人,荒凉凉讨要了些金色阳光进屋,鹿子桓坐在勾栏便擦拭着冥想剑。
“哟,你们来啦?我还以为你们要休息几日才会来登楼呢。小姑娘,你醒啦?没事儿,再接着睡,他们几个在我手里占不了什么便宜,赢面很小的。”
鹿子桓走进屋内,伸了个懒腰,冥想剑在掌心旋转,像舞扇子一般轻快。仔细一看,鹿子桓的衣袖上竟然出现一只脚印,苏言恩笑道:“鹿姑娘,你看看你的袖子,这是被谁踩了一脚呀?”
低头望着那只脚印,鹿子桓倒也没了怒意,闭目屏息,脚下徐徐生起一层疾风,窗外无数碎叶席卷入屋内环绕于鹿子桓身侧,紧接着紧紧包裹在冥想剑附近。
骤然出剑,剑光犹如冷月清辉拂面而来,冥想剑直刺凌云藏胸口。凌云藏后退半步,以气托刀,广袖刀方才抵挡住冥想剑的瞬间,那剑身竟随着鹿子桓的手腕移动如雪花旋转,剑刃落在凌云藏手臂处向上划过一剑,迅如雷霆却又悄然无声。
鹿子桓旋转身体,冥想剑在变换招式中呈现出十八中攻击趋势,凌云藏无法判断只能强迫自己跟上对方的速度抵挡一次又一次无法预测的凌厉攻击,冷汗横流,口中默念道:“左肩、右脚踝、胸口三寸、咽喉、后颈……为什么她的速度可以这么快?!而且,根本无法看清楚!”
蛛丝千绕出手,极限削弱冥想剑的使用空间,稍微减弱了鹿子桓的攻击速度。鹿子桓避开蛛丝千绕,回身扭转向凌云藏的腰钻去,广袖刀奋力抵抗,凌云藏运气以掌心捏住鹿子桓持剑手腕将人从身前甩至身后,鹿子桓在空中翻了半圈,轻盈落地。
鹿子桓抬脚,将持剑之手挣脱出凌云藏的掌心,一拳挥来又蛛丝千绕缠上。
苏言恩飞窜而来,提掌落在鹿子桓肩膀处,再往下叩击手肘凹陷处,最后停在手腕上以手指掐住那只持剑手腕狠狠一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见鹿子桓黑了脸死不松手,凌云藏提起广袖刀找鹿子桓面门挥砍,后者只好卸了力气纵身翻滚,落在远处。
骤然间疾风劫掠,冥想剑就这样落在苏言恩手心。
鹿子桓眼眸微瞪,撅了噘嘴说道:“姑娘,你这底子倒是很适合跟着牧云长老兰寻香,随他四处偷东西去!”
“鹿姑娘,你若在落剑时提掌劈我,我非死即伤,你也不会输了这一局。说到底,是你仁慈,才叫我们登楼的吧?”
苏言恩跑过来,恭敬地将冥想剑双手奉上,那只手已然被冥想剑剑气所伤,出现道道血口,她却灿烂一笑,将痛苦抛于脑后。
鹿子桓收剑,疑惑地问道:“你不觉得疼吗?看看你,脸都要笑烂了。”
笑归笑,这家伙怎么边笑边流眼泪啊?鹿子桓虽是不解,仍旧转身敲击墙壁石块,机关沉沉落下,登楼的弯道就在眼前。
苏言恩提着裙摆向第六层奔去,那感觉好似一座久经曝晒总算看见洪水的石桥,瞬间被冲垮为废墟,脸上的肉随处乱飞,眼角带着苦涩、欢乐与期待。
我总算能见到你了,哥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过得好吗?你现在模样如何?还会不会被人欺负?我都好想知道,你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苏玖权。
苏玖权!
我来了,你还认识我么?我背后的千秋刀。
第六层的楼阁内,一把扶摇竹椅,一把拍蚊蒲扇,一壶梨花醉酒,一身鸦青色布衫,
墙上挂着一双对联,笔力雄浑写道——“半壶老酒登仙道,一梦回刀弄红尘”。
男人笑吟吟回眸,目中泪光点点,带着释然与歉疚,那是酒宴儿的脸。
倏地,苏言恩呆呆愣住,脚步不敢再向前,满眼不可思议,她快速眨着眼睛,语气有些捉摸不定,“宴哥哥?酒宴儿?酒宴儿就是苏玖权,酒宴儿就哥哥?哥哥——”
语罢,苏言恩如飞燕扑进酒宴儿的怀中,哭得浑身发抖,整张脸拧在一处好不难看。唐秋叶等人登楼,含笑瞧着兄妹相认。
酒宴儿回身,将案上金铃敲响。神墨长老如仙人飞入楼阁之中,眉间不悦颜色十分明显,望着他怀中人,叹了口气说道:“苏玖权,你又在偷懒?还是说,你故意的!”
“神墨长老,我败了。”
“你当我瞎啊?”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舍不得出手。她一哭,我就是没辙。”
神墨长老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叉着腰说道:“钱很好赚吗?我发钱给你们,让你们护楼,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江山楼阁的?好小子,以后人再跑了,我可不会帮你!你找别人去吧。”
只听“咚”的一声,陈昭兰倒在地面昏死过去。
苏言恩惊慌失措,赶忙叫喊道:“陈昭兰!”
唐秋叶正准备蹲下身子去探陈昭兰脉络,身前的凌云藏身躯摇晃,唐秋叶伸出手臂揽住其腰身让人靠在自己肩头,“凌云藏?凌云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