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63、你的心是最难的谜题

　　第六十三章
　　你的心是最难的谜题

　　拜月节的夜晚，源州极其热闹，月光俯瞰大地，灯火浓烈，极其美丽。
　　大红灯笼高高挂，年轻男子站在这边，年轻女子大都娇羞，于是远远地站在对面。

　　在男子与姑娘们之间，卖灯笼的商贩高举着一个灯笼，灯笼上贴着一张竖条，条上写有半句诗。
　　视线掠过他们，往酒楼那儿看去，今晚酒楼的生意格外好，老板娘娇娇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吴东东与岚若山也在其中。
　　能瞧见吴东东笑容满面的脸，岚若山还是老样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云淡风轻的惬意。

　　正要移开目光时，瞧见白柘风风火火地走了过去。
　　吴东东跑几步，一手揪住他的衣袖，“白柘，你也来喝酒？我们一起啊。”

　　“没空。”白柘瞧了他一眼，“你们自己喝吧。”
　　“你都来酒楼了还能没空啊？”吴东东不依不饶地说，“趁着这节日热闹，我们也好联络联络感情。”
　　“谁要跟你联络感情。”白柘拉开他的手，走进了酒楼。

　　两人目送白柘的身影消失在宾客之中，吴东东讶异道，“欸白柘他是不是往厨房那儿走去了？”
　　岚若山点头，“不好说。”
　　“那你在看什么啊？岚兄。”吴东东回过头来，瞧见岚若山手里多了个灯笼，“你这灯笼哪儿来的？”
　　“方才一个小姑娘来卖灯笼，我就买咯。”
　　“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跟白柘说话的时候。”
　　“真的？”吴东东嘿嘿笑两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源州的拜月节，灯笼可就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
　　“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明你消息没我灵通啊。”吴东东拍了拍岚若山的胸膛，岚若山笑道，“你给我轻点。”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均消失在人流中，叶汐轻笑一声，她接着往前走，耳畔传来男子的声音，是无比清爽的嗓音，“梓原，这边。”
　　“觉椿。”看见觉椿的李梓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跑丢了。”
　　“我怎么会跑丢呢？”觉椿站在面具铺子前，他拿起一个猫咪样式的面具，朝李梓原的脸比划着。
　　“我不要。”李梓原顿了顿，“这个太可爱了，比较适合你。”
　　“那你觉得你适合什么？”觉椿将他拉到铺子前来。

　　卖面具的是个慈祥的妇人，她笑着说，“一黑一白，正好相配。”

　　李梓原低头一笑，觉椿咳了一声，他低头看去，正好应了老板娘的这句话，他穿的白色，梓原穿的是黑色。
　　李梓原挑了一个黑色的面具，问觉椿，“觉椿，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这全是黑漆漆的，是什么动物啊？”

　　老板娘笑说，“也是猫，只不过是黑色的猫。”
　　“那正好。”觉椿一笑，露出洁白的齿，“我是白色的猫，你是黑色的猫。”

　　这路上，不少姑娘都带了面具，戴面具的男子也有，不过比起姑娘们，还是要少一些。
　　迎面走来的女子戴着白色面具。

　　叶汐站定了，看着她。
　　果不其然，她来到叶汐面前，问，“汐儿，认出我来了吗？”
　　叶汐笑道，“自然是认出来了，我还能不认识师姐吗？”

　　叶风柔去牵她的手，发现她手里紧紧地抓着两副面具。
　　“你怎么不戴呀？”叶风柔说，“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戴上面具会面么？”
　　叶汐摇摇头。
　　“还有，你怎么还没将面具给陈教主啊。”

　　叶汐看向远处不说话，叶风柔叹了口气，“等下若是撞到陈教主，你就给他，现在我们去找医馆找雅娘吧，想必雅娘正等着我们呢。”

　　“师姐等等。”叶汐用另外一只手拉住叶风柔，“我还要去酒楼看看大卯。”
　　“好。”叶风柔笑道，“我们一起去。”

　　不远处的大右正帮陈无妄寻着叶汐的身影，大右的视力一直都挺好，不过今天，他把这条街走遍了，都还没看见叶汐。
　　这会儿，他余光一瞟，霎那间，灵光闪现，人群之中，他看见了叶汐的侧脸。

　　“叶汐姑娘！”他扬起手来，冲叶汐那边喊着，“两位叶姑娘！看看这边！”

　　叶汐循声望过去，叶风柔道，“大右是找你有事么？”
　　正问着，叶风柔看见站在大右身后的陈无妄，他穿素色，黑发轻扬，眸光若灿烂繁星。
　　一瞬间，这热闹的街景都迷糊了，都变成了他的背景。

　　“陈教主。”大右回过头去。
　　陈无妄唇边带笑，“我知道，我看见她了。”
　　“是陈教主先看见的，还是我先？”大右在他面前卖了个乖。

　　“自然是我。”陈无妄冲他挑眉，眼底布满得意，“在你叫她前，我就看见她了。”
　　大右但笑不语。

　　叶汐犹豫着，她也看见了站在大右身后的陈无妄。
　　陈无妄慢慢地往这边走着。
　　叶汐不与他对视，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亮。
　　叶汐看着他的衣领处，看见他山峦般耸立的喉结，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条，淡淡笑容的唇，他走在灯火之中，走在各色各样的人之中，他如此风度翩翩，清新雅致。

　　“你快去送面具吧。”叶风柔推了叶汐一把，“我帮你去那酒楼看大卯。”
　　“师姐。”叶汐没能拉住师姐的手。

　　师姐走后，陈无妄离她越来越近了。

　　若要陈无妄来点评今晚的叶汐，那自然是温柔美丽，叶汐竟穿了他送的衣裳，袖口处锈的荷叶泛出淡淡的绿，精致却又淡雅。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两副面具，看起来好像是害羞了。
　　乌发之上，横着一根白玉簪子，那簪子透净发亮，与她皎洁的脸蛋十分相配。

　　“叶汐。”来到她面前的陈无妄看了大右一眼，大右默默地退了场。

　　叶汐抬起脸来，如明月般娟秀的小脸，不淡不浓秀丽的眉，眼瞳清亮，嘴唇微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这儿喧闹，陈无妄没听清叶汐的话，他俯身，轻问，“你说什么？”
　　“我说。”叶汐跟他对视时，竟有些羞怯，她移开目光，“你身上穿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不好么？”陈无妄扬起双臂，做出要拥抱她的姿势。

　　“怎么跟你送我的衣裳上一样，都绣了荷叶。”叶汐细细地看陈无妄衣袖上的绣荷，跟她衣裳上的完全一样，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个绣娘之手。
　　“你不是喜欢荷吗？”陈无妄笑笑，“这样你岂不是就能多看我几眼？”

　　叶汐不知该如何回他这话，便将要给他的那副黑色面罩拍在他胸膛处，“你的，拿去吧。”
　　“你就这么给我东西啊。”刚说完，叶汐就松了手，辛亏陈无妄手快，不然真接不住这面具。

　　“什么形状啊这是？”陈无妄跟在叶汐身后。
　　叶汐停下脚步，轻声说，“是师姐要送你的。”
　　“哦。”
　　“是蝙蝠。”
　　身后的陈无妄不吭声了，叶汐回过头去，看着他，“你不喜欢？”
　　“喜欢啊。”
　　“喜欢你为何不戴？”
　　陈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笑道，“你也没戴，我一会儿就戴。”
　　“好。”叶汐点了点头，旁边就是灯笼铺子，那商贩手中拿着灯笼，将一张纸条重新贴了上去，纸上写着谜题。

　　“这也太简单了。”陈无妄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人群之中，他身形高大，气质不凡，叶汐一眼便看见了他，他笑着说，“这不就是荷叶么？”
　　旁人听了也直说，“是啊老板，这个可比上道谜题简单多了。”

　　叶汐细看那灯笼上的谜题，看清了那行字。
　　“池塘里一个碗，下雨装不满。”

　　“这位公子，既然你猜出了谜题，可就要将这灯笼买回去咯。”
　　陈无妄道，“没问题。”

　　旁人打趣道，“老板，你出这么简单的谜题，可不就是想快些卖了你的灯笼吗？”
　　“正是啊！”老板豪爽笑着，“我就是来卖灯笼的呀！”

　　陈无妄从老板手里接过灯笼后，径直朝叶汐这边走来。
　　叶汐有些无措，没想到陈无妄刚走到她面前，就将灯笼递给了她，“给你。”
　　“我不用。”
　　“你不喜欢这灯笼？”
　　叶汐看着他手中那小巧又精致的灯笼，说，“挺好看的。”
　　“知道啦。”陈无妄将灯笼收回去，“那就是不喜欢我。”

　　叶汐着急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自嘲，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叶汐放心了些，“那你给我吧。”
　　“怎么又想要了？”陈无妄故意逗她，“是喜欢我了吗？”
　　“陈无妄。”叶汐说，“这两者没有关系的呀。”

　　叶汐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轻可轻了，还将尾音拖长了，听起来软糯极了，陈无妄很是享受，开口却是，“我比起你那情郎来呢？”
　　果不其然，每次他说叶汐那情郎的时候，都等不到叶汐的回答，她手里拿着灯笼，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灯笼看。

　　“灯笼这么亮，别一直盯着看。”陈无妄戳戳她的胳膊，“对眼睛不好。”
　　叶汐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迷惘的光，轻声道，“灯笼也没你的眼睛亮啊。”

　　陈无妄愣住，他完全想不到叶汐会说这样的话呀。
　　他抿唇，微微地笑了，“是吗？”

　　叶汐忙垂下头去，她快走几步，走到一条安静的道上。
　　路旁长长河流缓慢流淌着，看这河水，仿佛是深蓝色，月光像一层轻轻的纱，铺在河水上，有时点点闪亮的，便像是深蓝色的宝石在发光。

　　这儿比较暗，陈无妄走在叶汐身后，悄无声息地戴着黑色面具，两手叠在脑后，系好带子之后，他说，“叶汐，我帮你戴面具吧。”
　　“现在？”叶汐正要转身，却被陈无妄阻拦了。

　　他“嗯”一声，“你就背对着我，我帮你戴。”
　　叶汐将面具交给他，问，“你戴上面具了吗？”
　　“戴上了。”
　　“那我现在想看，可以吗？”叶汐语气中带着激动，陈无妄笑问，“你为什么想看呢？你不是一直都不太想看我吗？”

　　叶汐一时找不到好的说辞，便没说话。
　　陈无妄的动作轻轻的，语气也轻轻的，“我是不是扯到你头发了？”

　　“没有。”
　　“戴好了。”陈无妄收回手。

　　叶汐看着灯笼，心中数到三时，她转过身去，看向陈无妄的脸。
　　“你怎么取下来了？”
　　“嗯。”陈无妄淡淡地说，“戴着不舒服。”
　　“那你能再戴一次吗？”
　　“为什么？”陈无妄垂眸。

　　陈无妄的两只眼睛，一只被叶汐手中的灯笼染亮着，另外一只，藏于黑暗，与那深蓝色的河流一样，情绪的流水正在缓缓漫延。
　　“没有为什么。”叶汐问，“可以吗？”
　　“叶汐，你真是最难的谜题。”

　　“你在说什么？”
　　“你的心，我好像猜不到。”
　　叶汐小声地说，“若是轻易被你猜到，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话惹来陈无妄一声轻笑，他静静地看着叶汐，叹道，“也是。”
　　“你到底戴不戴？”叶汐的语气里多了丝平常不会有的霸道，“我帮你戴？”
　　“不要。”叶汐连连紧逼，陈无妄便连连后退。

　　退了好几步之后，陈无妄的背抵上一棵独居的树。

　　“看你还往哪儿走。”叶汐伸手去要他手中的面具。
　　陈无妄摇头，“不给。”

　　叶汐也不想去抢他的，看他的手指，他似乎把这面具握得很牢。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无妄率先开口，“叶汐，你饿不饿，我们要不要去吃东西？我请客。”
　　“你戴一下就怎么了呢？”
　　“我不想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陈无妄淡声说着，“我戴着不好看。”
　　“我看看。”叶汐的语气里带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陈无妄失笑道，“你亲我一口，我就考虑考虑。”
　　料定叶汐是不会主动亲他的，所以他心中很有胜算。

　　盯着他的眼忽然地闪动，好像两只萤火虫。
　　叶汐似乎真的在犹豫，陈无妄直起身子来，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你先闭眼。”叶汐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
　　“什么？”陈无妄压低了嗓子，“叶汐，你竟是认真的？”

　　“对啊。”叶汐又靠近他一步，两人挨得好近，在这没人会来的暗处，仿佛这儿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她如此笃定，陈无妄开始紧张了。

　　叶汐踮起脚的同时，陈无妄微微弓了身子。
　　她颤抖的手覆了上来。

　　眼前一片漆黑，陈无妄嗅到叶汐身上的清香，他没有闭眼，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少女用柔软的唇瓣含住了他的。

　　他脑中的火种一下子爆发，并迅速散落到身体的每个部分。
　　他微微动唇，却让叶汐有些不知所措，他想笑，又忍住了，他想象着叶汐的样子，她定是踮着脚，又提着灯笼，而这只手，还要用来盖住他的眼。

　　叶汐真可爱。
　　陈无妄轻柔地回吻她，却不知她已是微微出神。

　　“月亮怎么是粉红色的啊。”
　　“你快看天上，月亮好像变色了。”
　　有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这边走来了。

　　叶汐收回手，并退后了一步。
　　陈无妄看着她微垂的脸，月色静默，她也静默。

　　这时，桥上有人大喊，“陈教主！陈教主！陈无妄！你在哪儿！人命关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