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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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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梦
不知昏睡了多久,陈无妄拉回自己混沌意识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教主?”牢房外的张俊生一脸担忧地望着陈无妄的脸。
“张。”陈无妄缓缓睁开眼,将张俊生看真切后,嘴里才冒出后两个字来,“俊生。”
“是我陈教主。”张俊生从栏中的小缝里伸出手来,见陈无妄醒来,张俊生脸上现出一丝放松的神情来,“陈教主,你腹部的伤口,还有手腕处的,我都给你处理好了,这颗药丸,你现在便吃了吧。”
陈无妄眨了下眼,看向张俊生摊在手心中央的那刻棕色药丸,他微微起身,拿起那颗药丸,放入嘴中,一咽而下。
“陈教主,在这牢中,你真是受苦了。”
陈无妄咽下那颗药丸之后,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没那么疼了,他看着头顶墙壁,思索了会儿,问张俊生,“你自己来的?”
“是叶汐。”
陈无妄看向他,他继续说,“叶汐给这牢里的狱卒塞了不少银子,所以我才能进来看你,不过,我马上就要走了,他们管得很严。”
“嗯。”陈无妄点了下头。
张俊生收拾好东西,即将要走时,处在黑暗之中的陈无妄问了句,“你见到叶汐的时候,她是一副什么模样?”
“一副什么模样?”张俊生转过身来,看向暗处的陈无妄。
陈无妄抬眼,双眸两点亮光,脸部轮廓似藏在雾气中的横折山峦。
“她,看起来不太好,估计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幕后凶手而没休息好吧,眼睛。”张俊生说着,抽出一只手,指了指眼,“有些红红的。”
“嗯。”
熬过了白天,黑夜却是寂寥又漫长,陈无妄在吵嚷声中沉沉昏睡,他的思绪被拉回混沌之地,在梦中,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有漫无边际的黑,与散发青草气息的地面,陈无妄蹲下身来,腿交折时,发出骨骼绞动的声音。
是泥面,檽稠的,黑暗的,纠缠在他长长指头上。
随后他听见了动静,他抬头,从眼眶处却传来一阵眩晕,眼前分明有什么东西,他却看不见,这漫漫黑夜,遮住了他的瞳。
耳边安静,寂寞无声,他的身体没了实感,灵魂开始漂浮,梦中的他,想着,许是受了那刑,所以才做如此稀奇古怪的梦。
灵魂到底要游荡到哪儿去?
陈无妄跟在自己的灵魂身后走着,一座黑山,一片诡异的林。
林中传来乌鸦的叫声,十分难听,陈无妄看见自己的灵魂捂住了那压根不存在的耳朵。
“喂,你何必多此一举啊。”陈无妄笑问。
他的灵魂却听不见他的话语,仿佛与他不是同一个心灵相通的人。
陈无妄看着他的灵魂飘入了林中,之后,林中传来异响,脚下的地面似要破裂,陈无妄抬头,看见从林中缓缓升起一轮巨月。
月本清冷,但这时却炽热无比,陈无妄的嘴唇在一瞬间就干枯了,他身体里的水分完全被烤干了一样,他匍匐在地,在月下沉沉睡了去。
醒来,睁开清澈中带有红色血丝的瞳,等陈无妄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时了然。
原来他在行刑房中,享受着火烤的刑,陈无妄仰头,破裂的嘴唇上已流不下血珠,头顶小窗存在阳光,原来已是白日。
“他醒了。”
“我还以为他死了。”说这话的狱卒胆颤心惊道,“我们要不要把他放了?”
“放了?”行刑的人严道,“你忘了元老爷的话了?”
“可这元离。”
陈无妄抬眸,看向那狱卒。
他眼中藏着翻滚的耐受,他此刻就像在一片海中,即将溺亡,却又存在一丝灵智。
狱卒不敢看他血红的眼睛,他被挂在火苗之中,像一只被他们非法捕来的猎物。
“可这元离。”狱卒小声说,“已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元府,我们当真还要对他用刑吗?”
那行刑人的面色骤然一变,“你这消息?”话语一顿,他看了陈无妄一眼,转而压低了声音,“消息当真?”
狱卒点头。
“出去,我们出去说。”
漫长黑夜过去之后,叶汐的思绪却依旧无法平息,她回到客栈时,看见一脸担忧的叶风柔坐在桌边等她。
“汐儿,你到底去哪儿了?”叶风柔起身,衣衫荡开,裙摆处的褶皱清晰明朗,“我等了你半夜。”
叶汐一夜未归,好生让叶风柔担心。
“师姐。”叶汐与叶风柔聚在一起,两人双手相握,叶汐忧着脸,“我找了一晚上,找遍了源州所有元离曾去过的地方,竟没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若我们再找不到,陈教主在那牢中。”
叶风柔的脸色变了,叶汐停下,不再继续说了。
“汐儿,你不告诉我陈教主在牢中是如何,现在你又如此,想必陈教主在那牢中定是生不如死。”
叶汐抿了抿唇,她垂眸,想起昨晚她寻遍源州的种种画面。
“师姐。”门外传来姜树的声音。
“姜树?”叶风柔讶异道,“你为何从外回来?”
姜树踏进门来,他身上带有不知名的香,神情与叶汐一样,有些疲倦。
叶风柔道,“姜树,叶汐,我看你们都是一晚未归?你们昨晚在一起?”
姜树摇了摇头,“师姐,元离回府了,就在刚才。”
姜树的这句话,像解除了封印一般,他看着叶风柔严肃的脸顿时松了,眼神中呈现出了光茫,她提了裙摆,往外跑去。
“师姐。”姜树看着叶汐。
叶汐疲劳一笑,“这元离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日天未亮时,元离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元府。
晨曦微露,天边仿佛裂了一道口子,元老爷子站在廊下连连挥手,“我儿,你当真回来了?我儿,这不是我的梦吧?”
“爹!”元离还穿着前几日的衣衫,发丝凌乱,几日不见,也是瘦弱不少,一双眼已像是枯干了的井。
见他眼中含悲地奔了过来,元老爷子紧走几步,集在眼头的一颗泪在父子相拥时滴落。
“我的儿啊,是那陈无妄良心发现将你放了出来?”
“爹。”元离哭道,“不是他。”
“那是何人?”元老爷子细细看着元离的脸,他的脸上有许多细小的红痕,“爹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我儿这几日,真是受苦了。”元老爷又将元离抱在怀中。
元离停止哭泣,藏好疼痛的手指,说,“爹,这事我们不必再追究,都是我罪有应得。”
“你怎会如此说?”元老爷子肃声道,“我元某的儿子,怎能说出罪有应得这种话,即使有罪,有罪的也定然不是你。”
“爹。”元离空咽了口口水,他这几日没进过水,嗓子干裂犹如快被撕破的枯叶。
“快快快。”元老爷子大手一挥,“你们还不快来跟前伺候着?”
元离被几个下人扶着往里走,他身形迟钝,像个风霜晚年的老人。
廊的尽头,冷有绪皱着眉看向元离。
“表哥。”冷有绪小跑着过来,满口担忧,“表哥,你这几日去哪儿了?身子可还好吧?”
元离看了他一眼,默然点头。
“我没事。”
“表哥。”冷有绪来到元离身边,搀扶着他的胳膊,“你消失的这几日,那陈无妄便受了几日的牢狱之苦。”
“是爹做的吧?”
“难道不是陈无妄?”
元离已没有力气摇头,他空然看着眼前,道,“不是他。”
“那表哥可知是谁?”
“我也不清楚。”元离虚叹一口气,“他浑身黑衣,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在那阴暗之地,我却是连他的一根汗毛都看不清楚。”
冷有绪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昨晚。”元离忽然记起来似的,“昨晚,在那门外,我仿佛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
“哦?”冷有绪问,“那绑架表哥的人,是个女子?”
“不是,那女子,应该是他带来的。”
冷有绪点了点头,他看向前方,一束金色的阳光照在柱子上,光影之间,无数灰尘在跃跃跳动,他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总之,表哥,你回来就好。”
“诶诶!”元离慢慢地抽出右手来,他将手垂在身侧,对着身边的下人骂道,“没看见我受伤了吗?还不轻点?你们这帮没长眼的!”
“表哥。”冷有绪关切道,“表哥的手可是怎么了吗?”
“那人心狠毒辣,差点将我右手的大拇指给砍了去。”
“竟有此事?”
“嗯。”元离点点头,“好在伤口不太深时。”他顿了顿,没将话继续说下去,眼前的光耀得晃眼,元离抬起手来遮在额前。
“愣着做什么?”冷有绪忙道,“快扶表哥回房休息,好生伺候着。”
元离离开后,冷有绪垂眸一笑,默了会儿,他伸出右手大拇指,看了好一阵。
源地。
陈无妄前脚刚到,好到医馆的张俊生与雅娘便赶了来。
房门口站着大右一人,陈无妄受伤之后,大右也是心情沉重,他为张俊生开了门,张俊生带着雅娘进入了陈无妄的房中。
“张大夫。”在床前照顾的叶风柔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雅娘,你们来了。”
“陈教主还好吧?”雅娘关切道。
“嗯。”叶风柔点了点头,“还是得感谢张大夫,在牢中时,曾去帮陈教主上过药。”
张俊生张唇要说些什么,雅娘恨恨道,“都怪那个元离,我听说他安然无恙回了府,那说不定这几日,他定是在那些柳街花巷鬼混。”
“好了雅娘。”张俊生叹了口气,“不必为元离这种人多费口舌。”
叶风柔走至一边,张俊生忙上前查看陈无妄的伤势,雅娘在一边捂住了嘴,小声道,“这浑身上下的,全是血印。”
“雅娘。”张俊生转身,“你们两位女子便先出去吧。”
叶风柔与雅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好。”
关上房门后,叶风柔与雅娘来到栏边,雅娘吸了几口空气,又吐出来,“风柔姐姐,你待陈教主如此真心,每回我来,陈教主的身边定会有你,听源地弟子说你与陈教主将要成亲,这话是否属实?”
“雅娘。”叶风柔看向东楼外的风景,绿叶飘飘,清香袭来,她淡淡一笑,“这话是谣言,我与陈教主,不会成婚。”
“为何?”问完,雅娘眨眨眼,犹疑道,“在陈教主心中的,不是小晴姑娘,也不是风柔姐姐,那会是谁呢?陈教主身边,可没几个女子。”
叶风柔笑而不语。
两人默着,不再说话。
两人视线往下,看见一个女子立在东楼前的那棵绿树下。
叶汐穿青色衣裙,站于树下,她视线所到之处,是陈无妄居住的东楼。
她静静望着前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叶汐。”雅娘问,“叶汐怎么在那儿?”
“许是醒了,出来透透气。”
“嗯。”雅娘点头,随后她又见一位女子大摇大摆地走近了叶汐,雅娘犹豫道,“这是杨书芹?听说是陈教主的表妹。”
“是的。”
树下,两位女子正在交谈,那杨书芹看起来开朗活泼,娇俏可爱,雅娘悟道,“难怪不缺女子的陈教主会如此,想必已是钟情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杨书芹吧?”
雅娘看向叶风柔,叶风柔却只是看着空中的某一点,不语。
“不过之前陈教主还说将她介绍给我师父呢。”雅娘有些想不明白。
“叶汐,你站这儿做什么?”杨书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打搅了叶汐的思绪。
“哦,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杨书芹笑道,“你身上都快馊了,还不快去泡泡澡?”
“我身上。”叶汐抬起袖子闻了闻,“味道很大吗?”
杨书芹笑了笑,她看向那东楼,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栏边的叶风柔与雅娘。
“我表哥还好吧?”
“我不知道。”
“你想去看我表哥,为何又不进去?只是站在这儿呢?”
“我不是。”叶汐摇了下头,她转身离去,听见杨书芹还在问,“叶汐,你怕什么?那叶风柔跟雅娘,还没你跟我表哥关系好呢?你去看望我表哥,谁敢说什么?”
“杨姑娘。”叶汐回过头来,“你别说了,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单纯出来透气。”
杨书芹撇了下嘴,笑问,“那你现在去哪儿?”
“去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