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40、我身边

　　第四十章
　　我身边

　　叶汐皱起眉头来，从陈无妄身上飘来的淡淡酒气，让叶汐不想与他过多计较。正在这时，张俊生面带春风般唤了她一声。

　　“叶汐，陈教主，你们来了。”张俊生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饭菜已备好，快请进来与我们一同品尝。”
　　张俊生指着桌边其中一张椅子，对陈无妄说，“陈教主身份尊贵，便坐这儿吧。”

　　“是啊陈教主。”不知师父是有心还是无意，但心思细腻的雅娘却已从中看出了些别有用心，“大右，你也快来坐啊。”

　　陈无妄与大右平白无故地对视了一眼，大右笑呵呵地往前走去，陈无妄笑道，“俊生言重了，我有什么身份尊贵的，在俊生的地盘，自然是俊生尊贵些。”
　　“陈教主言重。”张俊生笑了笑，他站在一个凳子前，略有踌躇地望向叶汐，说，“叶汐，来坐吧。”

　　见叶汐准备到张俊生那边去，陈无妄连忙俯身，他用手扣了扣凳面，大声道，“叶汐。”
　　叶汐脚步一顿，皱着眉看向他。
　　“坐我身边。”

　　大右这时来到张俊生身边，笑说，“多谢张大夫。”
　　张俊生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睛来，“不客气。”

　　陈无妄看着大右，眉头惊讶地抬了抬，他又扬唇一笑，关切道，“大右，饿了吧？在俊生这儿，不必太过拘谨。”
　　大右点了点头。

　　雅娘拉着叶汐的手，让叶汐坐到陈无妄的身侧，自己则挨着叶汐坐，刚坐下，叶汐便靠近了她，低声对她说，“你不是对陈教主有意吗？你坐我这儿。”
　　“不用。”雅娘连连摆手，“感情讲究顺其自然，再说我贸然坐在陈教主身边也不好，你作为源地的弟子，坐在陈教主身边，也是自然。”
　　叶汐便不好再说些什么，只不过她坐在陈无妄跟雅娘中间，有些不自然。

　　张俊生在叶汐的对面，他一边给叶汐她们倒酒，一边问，“叶汐，雅娘，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师父。”雅娘笑道，“叶汐跟我说她不喝酒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倒上了？”

　　雅娘语气中有种嗔怪的责备，张俊生看向叶汐，叶汐跟着点了点头，他便有些慌乱，“这，我不是故意的。”
　　“我来。”陈无妄将叶汐面前的酒杯端了去，一饮而尽。

　　叶汐心想，这陈无妄的酒量也不好，他是怎么还能放任自己放开怀了喝酒的。
　　这顿饭吃得好不快意，雅娘一直在跟叶汐说张俊生儿时的趣事，她说得眉飞色舞，叶汐也只能认真听着，时不时给她回馈几句。
　　“对了，我师父儿时就认识陈教主了。”雅娘脸颊红扑扑的，她抬起头来，问陈无妄，“陈教主可还记得？那时我师父在医馆遭人欺负，还是陈教主出手帮忙的呢。”
　　“哦？”陈无妄喝得眼神有些迷离，他晃了晃脑袋，“我倒是不太记得了，俊生何时被人欺负过？”
　　“不是欺负。”张俊生笑道，“那时我不好好学医，爹爹时常教训我，还告诉当时他的那些弟子们，若是我不认真，便取了竹签来打我手心。”
　　“是了是了。”雅娘哈哈大笑，“是我说错了，据说陈教主经过医馆时，刚好看见这一幕，便拿着剑冲了进来。”
　　叶汐瞧了陈无妄一眼，陈无妄笑问，“真有此事？”
　　“是啊。”雅娘说，“应是陈教主帮助的人太多了，所以不记得这事了。”

　　饭后，陈无妄已醉醺醺的了，他脑袋靠在大右肩头，一手拉着张俊生在说话，叶汐站在门口等他，这时雅娘走了过来。
　　“陈教主的酒量不怎么好。”她说。
　　叶汐点了点头。
　　雅娘凑近叶汐，小声地说，“我方才听见陈教主在跟我师父说娶妻的事儿。”
　　“娶妻？”
　　“嗯。”雅娘点点头，“听陈教主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将自己的表妹介绍给我师父呢。”

　　“表妹？”叶汐略加思索，脑海中浮现出杨书芹的面容来。
　　“这陈教主的表妹，叶汐你也认识？”
　　“是之前那位杨姑娘。”叶汐说。
　　雅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师父对你的情谊我是看在眼里的，怕是不能领陈教主这份情谊了。”
　　叶汐忽地有些窘迫，“雅娘，我对张大夫，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那是因为你还没跟我师父相处呀。”

　　“叶汐。”身后传来陈无妄那黏糊糊的嗓音，叶汐与雅娘齐齐回过头去，看见陈无妄瘫倒在大右的胳膊上。
　　叶汐心想，这陈无妄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般，张俊生虽也有些红脸，但他倒是站的笔直，一番君子模样。

　　陈无妄睁圆了眼睛，冲叶汐说，“叶汐，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跟俊生眉来眼去？”
　　叶汐瞥了他一眼，转而对雅娘说，“雅娘，我们先走了，多谢你们今晚的招待。”

　　雅娘捂嘴笑了笑，她用眼神示意叶汐跟张俊生说几句离别话，叶汐会意，面向张俊生，张俊生开口，“叶汐，欢迎下次来我们医馆。”
　　“说什么呢师父？”雅娘笑道，“你还盼望着叶汐哪里不舒服啊？”
　　张俊生眼神一渍，他连连摆手，“叶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知道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走出好到医馆，陈无妄就在叶汐耳边阴阳怪气，“那我们就先走了，我看你还想待在那儿跟张俊生多说会儿话吧？”
　　大右扶着陈无妄，闷声不语，瞧着叶汐的侧脸由平淡转而不耐烦。

　　“陈教主，担心醉后失言。”叶汐回头瞧了他们两人一眼。
　　陈无妄没把大右当外人，他微微直了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这到外边来了，他那混沌的头脑也稍稍清醒了些，“叶汐，方才吃饭时，俊生一直同你讲话，我就一直插嘴，你可感到厌烦？”
　　叶汐自顾自地往前走，不理会他的，他偏偏还要问，“叶汐，你是不是很烦我啊？我看你，总是用那种不喜欢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话期间，叶汐扭头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眼神，他嘴角一耷拉，哭诉道，“就是这种眼神，大右，你也看见了吧？”

　　大右摇了摇头，“陈教主，你喝醉了，我先扶你坐上马车吧。”
　　“好。”陈无妄道，“叶汐，你来我这边。”
　　“做什么？”
　　“你可以扶我这只胳膊。”陈无妄扬眉一笑，夜色中，他的轮廓又清冷又柔和，清冷是他的脸部线条，柔和，是他那双闪亮的笑眼。
　　黑色的额发散了些，堪堪遮住他左眼，见叶汐在走神，陈无妄抬抬手，“快点呀叶汐。”

　　“陈教主，不必劳烦叶姑娘。”大右手下使劲，将陈无妄赶上了马车。

　　叶汐跟大右对视一眼，叶汐的眼神有些不可言说的窘迫，大右笑道，“陈教主喝醉之后，是有些像小孩子一般的无理取闹，还请叶姑娘见谅。”
　　“无碍。”

　　下山时，原是三人，现在就叶汐与喝醉的陈无妄独处与马车之内，叶汐有些不太适应。
　　陈无妄坐在她对面，一双黑色的眼睛，又亮，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

　　陈无妄每动一下，叶汐就做出防御的姿势来。
　　“这么怕我？”几番来回之后，陈无妄发现了叶汐的心思，他笑道，“我又不会怎么样。”
　　“不好说。”叶汐看着别处，“你陈无妄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嗯。”陈无妄低下头去，沉默了会儿，他说，“上回是我不对，不过你也不对。”
　　“我哪里不对？”
　　“我之前答应你要少喝酒，可他们要跟我喝酒的时候，你也没阻止我。”
　　“我还能怎么阻止陈教主？”顿了顿，叶汐说，“陈教主不必答应这些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的？”
　　“嗯。”
　　陈无妄笑了声，“我每回喝酒前，都在看你，你何时看过我？”
　　“陈教主看我做什么？”
　　“自然是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叶汐。”陈无妄有些急迫地凑到她跟前来，她往后靠着，背部死死顶着。

　　“咱们别兜圈子了。”
　　马车有些颠簸，陈无妄微微闭上一只眼睛，他抬手，叶汐警惕地看着他，他的手放在眉间按了按，随后，他将手撑在叶汐的身旁，俯身，又靠近了些。
　　“叶汐。”
　　叶汐嗅到他身上的清酒芳芳，他的鼻息，他的气味，他近在咫尺的双眼，还有，他微微靠近的手。
　　叶汐往身旁看了一眼，这陈无妄十分狡猾，将她的退路给堵住了，马车里就这么大，如果他真要做出什么得罪人的事，叶汐该往哪儿躲？
　　“看我。”陈无妄笑了笑，这会儿的他看起来还算清醒，“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什么主意？”
　　“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最后，你还是选你那情郎，我无话可说。”
　　“陈教主。”叶汐冷着脸，“请别说这些。”

　　不等陈无妄说话，马车剧烈颠簸了下，叶汐的手不可控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看向叶汐的手，一根根手指头，紧紧抓着他，骨节与指尖处泛微红，叶汐的手，没有太娇弱，但十分秀气。
　　“大右。”陈无妄扬声道，“怎么搞的？小心一点。”

　　大右的回话，被压进了车轱辘里，叶汐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叶汐收回手，对陈无妄说，“陈教主，路上颠簸，你还是坐好吧。”
　　“若是你坐不稳呢？”陈无妄收回胳膊，背靠着坐端正了，他眼中带笑，“若你坐不稳，可像将才那样。”
　　叶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马车抖动得迅速，她好像将陈无妄当作扶手扶了一下。
　　“多谢陈教主。”叶汐一脸正气。

　　陈无妄咳嗽一声，没再多言。

　　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马车再次猛烈抖动了一下，叶汐双手握拳，平衡着身子，“怎么这路上好像多了好些石子？”
　　“许是夜晚。”陈无妄自然地伸手过来，大手将叶汐的拳头握住了。

　　叶汐抬眼，眼中带着震惊。
　　“视线不好的缘故。”陈无妄笑着看向她，瞧见她脸颊上染了一层绯红，陈无妄满意地看着她的脸红，轻声道，“你多担待担待。”

　　回到源地时，前来禀报事宜的大左与陈无妄一起走了，叶汐也回到了回廊堂里。
　　耳边是师姐叶风柔与师弟姜树的交谈声，叶汐心中却跳动不已，对于辰远清，她羞愧万分，只因方才在那马车上，陈无妄的突然靠近，竟把她的心掀起了波澜。
　　“叶汐，我去东楼一趟，你早点歇息。”
　　“师姐。”叶汐拉住叶风柔的手，“师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你等我回来。”叶风柔笑了笑，“齐教主来了，他唤我过去说话呢。”
　　“齐教主叫师姐去做什么？”叶汐不解。
　　叶风柔轻笑一声，她靠近叶汐，在叶汐耳边轻轻说着，随着叶风柔的温柔嗓音传进耳朵里的话，竟是“齐教主想让我与无妄成亲。”

　　“当真？”
　　“嗯。”叶风柔点了点头。
　　“那小晴姑娘怎么办？”
　　“小晴。”叶风柔思索一瞬，“她最近没将心思放在陈教主身上，至于她，我也不知道，她也曾说过，齐教主不太喜欢她。”

　　东楼里，齐浩正在说教一身酒气的陈无妄。
　　“你小子，酒量不好就别喝那么多，以防在外边又惹出事端来。”
　　“舅舅，我怎么会惹事呢？”
　　“就算你不惹事，也有人来惹你，你忘了你被毒了？”

　　陈无妄坐到茶桌前，他一手撑着腮帮子，两眼看着窗外，他在想叶汐，方才他与叶汐在马车上的气氛让他念念不忘。
　　只是最后叶汐无情地抽回了手。
　　齐浩看了他两眼，“快去洗把脸！”
　　“洗脸做什么？”
　　“你堂堂一个陈教主，满身酒气，满面春光，像怎么回事？”
　　陈无妄“哈哈哈”地笑了好几声，他正要反驳，门开了。

　　叶风柔站在门口，一脸的娇羞。
　　陈无妄看看齐浩，又看看叶风柔，脸顿时垮了下来，轻问道，“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