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35、衣冠禽兽

　　第三十五章
　　衣冠禽兽

　　“陈教主。”

　　叶汐与陈无妄齐齐侧过头去，笔直幽长的廊道上，姜树他们还坐在桌前喝茶，白柘也坐下了，他与吴东东争论着什么。
　　再移了目光看去，见叶风柔端着汤碗从小厨房里走了出来。

　　哦，是师姐为陈无妄煲的汤，叶汐偷偷地撇了陈无妄一眼，心想他这么个登徒浪子，竟能得到师姐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

　　“陈教主。”叶风柔慢慢地走了过来，“陈教主头疼未愈，这是我专门熬的养汤，在下山之前，先喝了这碗汤吧。”
　　叶汐想到那日，雅娘与张俊生来源地的时候，雅娘就曾问过陈无妄一句，“陈教主，我之前给你开的补药，你是不是都给倒了？”
　　那时陈无妄笑而不语，这时，他还在问叶风柔，“多谢你了，好喝吗？”

　　怎么作为容侠派的教主，如此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叶汐抬脚要走，陈无妄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皱着眉，叶风柔笑了笑，“陈教主这是做什么呀？”
　　“你去哪儿？”陈无妄提醒她，“别忘了我说的话。”

　　叶汐点了下头，将胳膊收了收。
　　“叶汐，你先帮我尝尝汤。”陈无妄笑着收回了手。
　　“什么？”叶汐再次回头看着他，“我师姐熬的汤，自然是味道鲜美。”

　　叶风柔也不恼怒，她走到陈无妄面前，将汤碗递向了他。

　　叶汐往外走着，微风依恋在她藕色的裙摆上，身后没了动静，她扭过头去，看见陈无妄仰起头来在喝汤，叶风柔微笑着站在他身边，一对碧人，是如此养眼。

　　几盏茶之后，叶汐他们准备下山，吴东东提议从后山走，大家便往后山那边走去，半道上，碰到了站在马车边的陈无妄，叶汐往他那边瞧了一眼，大左与大右都不在，陈无妄是打算自己驾车下山么。
　　“叶汐。”他将袖子一挥，“我跟你们一起走下山。”

　　走在山间小道上，傍晚的空气清新又凉爽，叶汐一直望着不远处的山林，陈无妄走到她身边来，低声问，“叶汐，你是在想你那情郎么？”
　　“陈教主，何必随意揣测弟子的心思。”

　　“欸陈教主。”身后的吴东东唤了他一声，“听闻后山上有一处清泉，究竟是在何处啊？”
　　陈无妄回头，笑着说，“在很隐蔽的地方，你们自己寻找罢。”

　　“汐儿，你说小晴一人在房里，会不会。”叶风柔一路上都在担心着小晴，“万一那李府的。”
　　“不会的师姐。”叶汐抢先道，“自从那件事之后，源地的弟子们，都十分注意，想必不会再有贼人能闯进源地，再说，白柘他们并未下山。”
　　“嗯。”叶风柔点了点头，“女子多是命苦，小晴又何尝不是呢。”
　　“师姐，听闻有位弟子名唤子莫的，钟情与小晴？”
　　“是的。”叶风柔挽着叶汐的手，瞧着远处的景致，她眉目间染上忧愁，“说是近日里，子莫曾出现在源州，但他未曾来过源地，他与小晴，也该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呐。”

　　“叶汐。”从身后快步走来的陈无妄问，“你们在说子莫？”
　　叶风柔点了点头，“陈教主可否与子莫见过面？”
　　“没有。”陈无妄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脚下，瞧见叶汐即将踏上一块碎石，找准时机，他伸手，拉了叶汐一把。

　　叶汐看他一眼，不曾道谢，他笑得开心，“我与他们说好了，你跟着我去就行。”
　　“去哪儿？”
　　“看大卯呀。”

　　叶汐回头看着姜树他们，他们三人走在一起，吴东东走在中间，他“嘿嘿”笑两声，“叶汐，你见到大卯之后，把大卯带到酒楼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好。”叶汐点了点头，她看了眼陈无妄，总觉得陈无妄的笑容中藏着某种不怀好意。

　　与叶风柔，姜树他们告别之后，叶汐忙对陈无妄说，“陈教主，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师姐对你的心意。”
　　陈无妄不言语，他走在前边，衣袖上的香飘到叶汐的鼻尖处来。
　　“既然陈教主知道，为何不避嫌？”
　　“避嫌？”陈无妄不解，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叶汐，“什么避嫌，避什么嫌？”
　　“既然我师姐喜欢陈教主，那陈教主就不该总是与我单独相处，就如现在这般。”
　　陈无妄昂起头来笑了一声，“单独相处？我们有过几次单独相处？我让你每日来我茶室一起用饭喝茶你都不来。”

　　见叶汐闷声不语，陈无妄笑着说，“再说了这也不算是单独相处，你忘了你的职责吗？”
　　“什么？”
　　陈无妄将胳膊抬起来，“你是我的小扶手呀。”
　　“陈教主的脚伤，还未好么？”叶汐顿了顿，“我若总是跟陈教主待在一起，也会让其他弟子们怀疑。”
　　“叶汐，怀疑什么啊？”陈无妄微微俯下身来，视线从她的一只眼睛过渡到另外一只眼上来，“不提我爱慕你，就算我看得起你，让你做我身边的副手，也不行吗？”

　　听到“爱慕”这两字时，叶汐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此刻她的心中，却想到的是辰远清，对于陈无妄的这番话，她选择不去理会，只把他当作容侠派教主一样去大方面对。
　　“嗯。”叶汐点了下头，陈无妄直起身子，诧异地看着她。

　　“陈教主，快走吧。”叶汐说，“以后陈教主若是需要弟子的协助，弟子在所不辞。”
　　她身上的正气都满溢了出来，陈无妄瞧了瞧她的脸，又瞧一眼她紧闭的唇，失笑道，“你刚才想什么呢？你又想明白了？”
　　“嗯。”叶汐再次点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陈无妄，“叶汐，你别这样，你就同之前那般与我相处。”
　　“之前哪般？”
　　“你说呢？”陈无妄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时间可不等人，走吧。”
　　“嗯。”叶汐跟在陈无妄的左侧，她目视前方，心胸无比坦荡。

　　“之前那般。”陈无妄忽然轻笑，顿了顿后，他侧目，看向叶汐，说，“与我斗斗嘴，挺好的。”
　　“弟子不敢。”
　　“你不敢？”陈无妄抬眉一笑，嘴角边的微笑弧度甚是撩人，“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是喝喜酒，这位成亲的男子，竟是从前在源地待过的弟子，陈无妄与叶汐一路上说着话，等到这儿的时候，那男子正眼巴巴地等着陈无妄来落座喝酒呢。
　　叶汐是跟在陈无妄身侧的，自然也受到了优待，落座之后，那穿着婚服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对着陈无妄行了个礼，感激道，“弟子多谢陈教主的关怀，若不是陈教主，弟子又怎么能遇见现在的妻子，收获这份幸福美满。”

　　陈无妄笑而不语，与他一起喝起了酒，叶汐坐在陈无妄身边，未动筷子。
　　几杯酒下肚后，陈无妄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叶汐的碗里，叶汐道，“多谢陈教主，陈教主不必费心，弟子自己可以。”

　　虽这张桌子上就叶汐与他两人，但被其他宾客瞧见了终归是不好，谁人都认识陈无妄，他竟也不怕传出些谣言么？
　　“你不吃鱼，在想些什么呢？”
　　“陈教主可否常出入与青楼？”

　　陈无妄也不明白叶汐为何突然问这个，他将筷子放下，苦口婆心道，“叶汐，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教主。”叶汐打断他，“在外面的话，还是注意些为好，以防这源州的人传些谣言。”
　　“什么谣言？”

　　叶汐看了陈无妄一眼，方才她是隔着一个位置坐在他身边的，可陈无妄喝了酒之后，就直接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还未察觉一般，把碗筷给移了过来。
　　“我与陈教主之间，还是隔一个凳子为好。”说起叶汐又要起身。
　　“不行。”陈无妄抓住叶汐的手腕，他身上幽香的酒气在此刻弥散开来，他压低了嗓子，又在叶汐的耳边轻语，“你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

　　叶汐抽回手，正要说话，席间，传来酒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李梓原！”砸了酒杯的是个富家公子，他站起身来，用食指指着那端正坐着的李梓原骂道，“我父亲与你父亲关系甚好，怎的我说一句话，你就驳我一句话！？”

　　李梓原垂眸不语。
　　这桌上的，也就富家公子与这李梓原身世显赫，他们有所矛盾，其他宾客纷纷放下了酒杯，闷声不语。
　　叶汐与陈无妄跟那些人一样，都是不太知情的，也就站在富家公子身边的下人知道是何缘故。
　　富家公子是个贪爱美色的，他与李成也是好友，两人常常一同出入青楼等地。

　　富家公子那句，“你府里那个绝色，今日怎么没带出来瞧瞧。”惹恼了李梓原，一桌的宾客原本都聊的好好的，富家公子这话一说，李梓原就要让他闭嘴。

　　气氛清静了，富家公子道，“你李梓原好久没回来，那觉椿都是李成在管的，关你李梓原什么事啊？”
　　李梓原松了酒杯，他站起来，冷冷地瞧着富家公子。
　　“你看什么看？”富家公子偏要这李梓原在外面也跟他一样失了面子，“你装什么好人？你装得起来？看你这副德行，整个源州都知道你不喜欢女的，你真给你们李府丢脸！”

　　“元公子。”在其他桌喝完酒的新郎官这时出面，他笑道，“这是何必呢？”
　　富家公子瞅了眼李梓原离去的背影，他“哼”一声，“也就看着你的面子上，我不跟这李梓原计较，往后，这桌上，有我元离，就不能有他李梓原。”

　　“这李梓原是？”叶汐低声问道。
　　“李府的大少爷。”陈无妄抿了口茶，“听闻几年前，他在路边捡了个绝色男子。”
　　“男子？”
　　陈无妄弯唇一笑，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争吵平息之后，席间又热闹起来，那元离气不过，喝了好些酒，无奈酒量不佳，不一会儿，就被身边的下人给扶了出去。
　　叶汐吃饱之后，也有些想离开了。

　　“你看什么呢？”陈无妄抬眼，顺着叶汐的视线看去，“怎么，你成亲的时候，也要将室内做如此打扮？”
　　叶汐摇了摇头，“还没着落呢。”
　　“你不是有个情郎吗？”陈无妄笑问，“为何还没着落？”
　　叶汐抿唇不语，陈无妄站起身来，“走吧，去酒楼接着喝。”

　　陈无妄喝了不少酒，耳根与眼皮那儿红红的，一双黑色眼睛在灯火中无比闪亮。
　　叶汐点了下头，“走吧。”

　　与新郎官告别之后，出了府，深蓝夜色，晚风阵阵，从别处飘来饭菜的香味，天空几点星星，弯月安静悬挂，这时，陈无妄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你不担心我喝醉了轻薄与你？”他突然这么说。
　　“陈教主看起来不像是喝醉了。”话虽是这么说，叶汐还是跟他保持着距离。

　　陈无妄看着不远处，眼瞳有些涣散，似乎在出神，叶汐说，“现在该去找大卯了吧？”

　　“叶汐，你大婚那日，得穿红色的吧？”陈无妄扭过头来，满面期待地看着她，“你大婚那日，定是千分，万分的美丽。”
　　叶汐看了他一会儿，转而叹气扶额，“陈教主，要不你回源地吧。”
　　“为何赶我走？”陈无妄凑过来，身上的味道将叶汐笼罩，“我没醉。”
　　“陈教主知道，说话也要三思过后再说吗？”叶汐自顾自地往前走，她嘀咕着，“你醉了，你告诉我大卯在那儿，我去接大卯来，至于陈教主。”
　　她还没回过头，将那半句“我先送陈教主去酒楼歇着吧。”说出来，陈无妄无赖一般，两只胳膊围着了叶汐的肩。

　　“叶汐，你就跟我吧。”他带着热气的话语喷在叶汐的脖颈处，叶汐慌忙至极，他却将叶汐的身子转过去，低头要吻下来。
　　一双迷蒙的半睁开的眼，陈无妄微张着唇，要亲上来。

　　叶汐赶紧扼住他的脖子，若在旁人看来，叶汐定像是在掐陈无妄的脖子一般。
　　她慌忙道，“陈教主，男女授受不亲，并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她在陈无妄怀里挣脱，她用力挣脱，终于挣脱开来，陈无妄咽了口口水，用喉结抵着她温热的手心。
　　“对不起，酒后失言了。”
　　“岂止是失言！”叶汐收回手后，他站在原地，呆呆的，舔了舔唇。

　　“叶汐。”陈无妄委屈道，“我跟你在一起，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啊！”叶汐绯红了脸，她后退几步，跟他拉开距离，低而急切地说，“陈无妄，你不会是个衣冠禽兽吧？”

　　陈无妄抬手，揉了揉眉头，失笑道，“怎么会？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可我并不了解你。”
　　“嗯？”陈无妄看着她，又“嗯”了一声。
　　“陈无妄，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
　　“那我以后少喝。”陈无妄跟上叶汐的步伐，苦声道，“叶汐，你慢点走，等等我。”
　　“你脚疼？”叶汐转过身来，发觉两人距离有些近时，她急着要后退一步，陈无妄按住她的肩，她脸色一变。
　　陈无妄笑道，“你别动，我退后我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