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无情扰》九十八岁

4、第 4 章 宁窈一

　　宁窈一夜多梦，清早看不进去书，又甩不开古欲，索性带着他一起看着楚沂烧符。
　　“沈道长不在吗？”
　　少女甜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楚沂烧完最后一张符，瞟了眼宁窈和古欲，随口拈来话头。
　　“沈师兄说有事，出去了，宁姑娘身后这位是哪家公子？”
　　宁窈大咧咧往楚沂旁边一坐：“这是古欲夫子，来府上教书的，夫子，来坐。”
　　古欲应言落座，坐在楚沂旁边。
　　他在楚沂张口出声的瞬间就听出来了，这是前夜在轿前不停叫“沈师兄”的那个。
　　古欲鼻尖微动，没嗅到那股香气，不由咋舌。
　　楚沂道：“宁姑娘带着教书夫子瞧我这道士烧符做什么？”
　　宁窈搅着手帕：“窈儿从未见过驱邪作法之事，心有好奇，想来看看。”
　　楚沂拍掉手上的灰，沈一不在，他不愿与人虚与委蛇。
　　“既然如此，符烧完了，我就先走了。”
　　“欸欸！道长留步。”宁窈忙拦着他：“窈儿想问道长些事情。”
　　楚沂以为事关阴地：“宁姑娘请讲。”
　　宁窈脸红得能滴血，支吾半天。
　　“沈道长，有道侣吗？”
　　楚沂险些背过气去：“沈师兄修的是无情道，单道，此生都不会有道侣。”
　　“这，这样啊。”
　　宁窈霎时像霜打了的茄子。
　　“宁姑娘，修行之人本就最重修心，沈师兄修的道更是如此。”
　　就算有朝一日沈一想寻道侣，也合该是他，是相伴百年的他。
　　古欲慵懒坐着，这样的戏见多了，觉得十分乏味，只不过中心人物是那小道士，又感觉有些兴味。
　　他倒觉得宁窈不必颓丧。
　　万年前，天地灵力充沛，修士飞升众多。就是那时，古欲都没见过修无情道的修出正果来。
　　此道叫得好听，但需要灭绝欲念，因此修行速度极慢，成就极小。
　　况且欲望乃人之本性，就算古欲当年无上天资，也沉溺在欲海中荒唐了许久，更别说正道的无情道。
　　不过是克制自持，到最后此生寥寥，或崩溃入魔罢了。
　　从前夜的磅礴剑气来看，古欲猜测小道士已经年过三千，功亏一篑指日可待。
　　“窈儿明白，沈道长是窈儿救命恩人，窈儿只想亲自道谢。”
　　宁窈心思敏锐，察觉楚沂隐隐的敌意，忙转了话。
　　“门派规矩在上，宁姑娘不用如此。”
　　楚沂话音刚落，表情一变，发觉被符咒扰乱灵息突然更加混乱。
　　一道自城外西南方的黑气掠过天穹，直飞向城主府。
　　古欲挑唇，不动声色的站到宁窈身后。
　　楚沂迅速拔剑出鞘，抵上直直冲下来的黑气。
　　两劲相对，刹那掀翻了八方瓦砾。
　　宁窈被冲击的飞了出去，古欲在她身后接着，两人坠到地上，挂在石廊的灯笼尽数碎裂飘散空中，如同殓葬，冥纸翻飞。
　　楚沂以剑为界，另只手结召雷印，打算借着九天惊雷的威势杀它。
　　黑气见实在破不开楚沂的防御，往后一缩，再次猛地冲击到剑上，黑雾砰的散开，弥漫千里，遮天蔽日。
　　楚沂表情肃穆，当即反手掐诀，凝出一道红环圈住宁窈古欲，执剑护住两人。
　　黑雾蔓延空中，浸入土地，从红环内外溢出。
　　楚沂警惕四周，瞥到脚下异状却来不及挥剑。黑雾一拥而上，楚沂被瞬间侵袭，雾气丝丝缕缕钻进体内。
　　他神情逐渐空白，长剑轰然坠地，银白剑身映着漫天黑雾。
　　古欲坐在满地疮痍中，笑看中招的楚沂，低头再瞧宁窈，皆是被迷了心智。
　　魅魇最强的能力就是如此，虽然没有五感，不善攻击，但可以侵入神智，让人看见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黑雾中聚出一条线，感知着古欲的位置，古欲握着宁窈的肩，把人向黑线推去。
　　黑线缠在宁窈身上，以为自己抓住了古欲，直接紧紧束住，将人拽飞到半空。
　　古欲好整以暇看着宁窈被捉，终于又闻见了清冽的水气。
　　一瞬，剑鸣响彻四方，寒光由下而上，映得天地失色。
　　只此一剑，断水斩江，破开昼夜。
　　魅魇惨叫着疯狂窜逃，天光在凄厉声中倾泻而下。
　　宁窈陡然清醒，直直坠进沈一怀中。
　　熹微日照下，那双浅色狐眼好似琉璃剔透。
　　他们靠得太近，她的鞋子隔着沈一的长靴碰到他脚踝上的血玉玉环，她看清了他眼下那颗红褐色的泪痣。
　　沈一拥着她的肩膀，翩然从空中落地。
　　“小道失礼，多有冒犯。”
　　沈一放手太快，宁窈还在恍神，愣愣的瞧着他。
　　“无，无碍。”
　　倾城娘子幻化的千万剑光搅碎黑雾，桃色剑身铮铮作响，对着奔逃的魅魇想要奋起直追，不杀不罢休。
　　沈一摊开手掌，仰头唤道：“倾城娘子。”
　　宁窈听见这荒唐名字还以为是在唤自己，顺着抬头一看。只见悬在空中的桃色剑霎时偃旗息鼓。
　　倾城娘子身畔的剑光悉数汇到沈一掌上，聚成浮空小阵，沈一拢指作拳，小阵便消散成点点光粒。
　　倾城娘子由空中落下，颇有灵性的把剑尖插进沈一身边的地里。
　　这是生气了。
　　沈一浮起清浅的笑意，将倾城娘子入了剑鞘。
　　“沈师兄，我…”楚沂被幻像弄得神智大乱，回神就看见宁窈在空中被救下，恨自己太过无用。
　　“我来晚了。”沈一和缓答道，瞥到楚沂身后的古欲。
　　古欲也在人群中歪头看着沈一，失控的怔着，透露出兽类特有的冰冷的好奇。
　　宁毅匆匆赶来，鞋跑飞了一只，抱住宁窈吓得直抹泪。
　　纷乱中，沈一背光走向古欲。
　　小道士狐眼如点墨掷水，淡却望不到底，又似含着丝丝缕缕，连泪痣的颜色都比常人浅。
　　“公子要起身吗？”沈一伸手道。
　　古欲看他白玉似的手，鬼使神差的搭了上去。
　　他终于明白，宁窈昨日为何问他见没见过美人。
　　当真美人。
　　当真是，无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