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40、落地生根 医药局是宫

　　医药局是宫里极为重要的部门之一，它关系到整个王宫上上下下的生老病死。
　　违背历朝的建筑管理，域空王朝皇宫里，处在最中心位置的不是帝王的寝殿也不是商议政事的殿宇，而是医药局的所属建筑。医生在域空王朝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小然拿着柔璟枫给的单子来到医药局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此时正是医药局繁忙的时候。
　　“先生，请帮忙抓这副药。”小然扬起天真的小脸，踮着脚凑近抓药的台子，小手举着方子递给里面正忙碌的药童。
　　“等会儿，没看我这正忙着呢吗，耽误了众位夫人的事儿，你担得起嘛你？”药童不耐烦的挥挥手，将那张单子推回去。
　　“我当然是担不起，只不过若是耽误了我家主子的伤势，我怕你就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赔上你也担不起！”小然收回方子，袖起小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大声说。
　　医药局忙碌着的人全都在一瞬间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愣了一会儿便又开始各忙各的工作，仿佛刚才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进了域空王朝医药局的人就等于是拿了金饭碗吃饭，安全得很。
　　“嘿，小死丫头，几天没见你还反了你，你以为你家主人是神仙呢？”药童一边抓药一边乐呵呵的逗小然。
　　“我不叫小死丫头，柔公子给我起名叫小然了。”小然扬起小脸，骄傲的看药童一眼。“我家主人不是神仙，他只是誉满天下的公子而已。”
　　“誉满天下？哼，这世界敢担上这个名儿的，就只有倾涯楼的小薰公子一人。”药童更加不以为然。
　　“我家主人正是今日凌晨进宫的小薰公子，这张单是柔家三公子柔璟枫让我拿来抓药煎药的。”这一次小然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十分清晰，充满骄傲。
　　“你说什么？柔三公子在宫里？你家主人是小薰公子？”
　　周围静了片刻之后再次沸腾起来，但这一次却是几乎所有人围住了小然问东问西。
　　医界向来以柔家马首是瞻，宫里并不例外，柔家公子出现在宫里自然算是个大消息，没见过小薰却听过小薰名声的人也多到遍地都是的程度，小然这下倒是从被人忽视转变成被人团团围住讨好了。
　　“你们谁先帮我煎药？”小然举起单子，立即被人抢走。
　　“呀，这方子怎么……怎么……这几味不是剧毒的……这是……这方子又阴寒又剧毒……小然，这究竟是什么药？”几个抢到方子的人一看就懵了，随即传给几个人看，皆是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方子开的妙，开得妙！小然，这方子我给你煎，不过你要带我去见柔家三公子。”忽然一个少年人哈哈大笑，他拿着方子，走到小然面前。
　　“五味子，你说这方子是妙在何处了？”几个老人家看着那少年，不解。
　　“杨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小然我方才的要求你应是不应？”
　　“好，你去煎药，我在外头等你。”小然眼珠转了转，抬起头明媚的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转身走出医药局的大门，坐在台阶上。
　　越过一道小拱桥便能进入莲澈轩。一大片的水塘上弥漫着大片的莲叶，中间还夹杂着盛着莲子的莲蓬，在秋风里摇摇摆摆。小拱桥连接着的是一座六角形的小亭子，里面摆着白色的石桌和石凳，大概是供作赏莲之用。亭子的另一边则连接着蜿蜒而前的曲桥，远远望去数不清转过多少道弯。
　　曲桥的尽头才是真正的莲澈轩厅堂。
　　小然带着五味子和他煎的药回到莲澈轩的时候，柔璟枫并不在正堂，小然让五味子等在那里，自己轻手轻脚的往自家主子的寝殿找去。
　　五味子将药盅的托盘放在茶案上，顺手拎起那张方子展开来看。俊秀的字体在上等的纸张上显得格外高贵，复杂的药名被写得工工整整，仿佛每一笔都十分珍惜似的。
　　少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重新将药方叠好揣进怀里，坐在下首的椅子里静静等。所以柔璟枫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规规矩矩的孩子谨慎的坐在椅子里，不安的撑着小手睁大眼睛四处观望，一察觉到他的到来就立即站起来迎接。
　　“你叫五味子？”柔璟枫在上首的位置坐下，小然为两人奉上一盏茶。
　　“公子见笑了，小人是个孤儿，出身家世一概不知，只道本姓一个吴字，承蒙医药局的几位大人收养照料才得以进宫。五味子是医药局的几位前辈戏称的。”少年迎着柔璟枫的目光，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是么，五味子性温良，内含五味，几位前辈如此唤你怕是也希望你能温良平顺，含蓄内敛吧？”柔璟枫眯起眼睛看着少年浅绿色的眼眸，极为嚣张的颜色。
　　“也许吧，不过小人恐怕会让那几位失望呢。”五味子忽然笑了一下，淡绿色的眼眸中闪烁出艳丽的光芒。“柔公子要的药，小人带来了，却不知公子是否能满意。”
　　小然适时的走上前，端起药盅的托盘送到柔璟枫的面前。柔璟枫揭开药盅闻了闻，微微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目光重新定格在五味子的脸上，良久，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五味子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
　　“孺子可教，往后小薰的事你可要多上心了。”明媚的笑容绽开在略嫌阴柔的面孔上，柔璟枫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出一点孩子气。
　　“是，多谢柔公子提携。”五味子点点头，回握柔璟枫的手，又慢慢放开。
　　“小然，送五味子回医药局。都是自己人，平日里千万相互照看着点。”柔璟枫拍拍五味子的肩膀。
　　“是。”小然不多说话，静静跟着五味子走出莲澈轩。
　　柔璟枫目送两人离开，转身走进曜薰躺着的寝殿在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气色已好了许多，气息平稳，看去似乎只是睡着了，并无伤病的痕迹。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身上清楚的印着“柔制”二字，若是常在江湖行走，定然能认出那是柔家独门疗伤圣药，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小薰，在这里生存只靠你一个人奋斗是不够的，所以我会帮你，让你像落地生根的树，在这深宫里安然的生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说给曜薰听，柔璟枫的声音极轻，与他平日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昏睡中的人不安的动了一下，仿佛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抓紧床单，口中含糊的低语：“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