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35、奉召入宫 碧空如洗，

　　碧空如洗，微风习习，天地间忽然就多了一股凉意，彤枫树的叶子也开始掉落，仿佛一夜之间就从盛夏走到了秋天。
　　碧蓝色的琉璃瓦与天空相映成趣，宛若一面铺在屋顶的镜子，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淡薄的白云下，一骑快马从深宫出发，一路狂奔直往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而去。
　　京城的繁华非一般市镇能比，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祥和处处彰显着域空王朝的兴隆昌盛。
　　“让开让开让开！”从一里外传来的呼喝声让街道上的人们不明所以，只见一人一马扬尘而来，急忙闪出中间的道路让马匹顺利的过去。
　　可是那匹马却在倾涯楼的门前停了下来，马上的人跳下来，一身内侍官的打扮，身后背着个口袋露出半截白色的锦缎卷轴。他狠命的砸着倾涯楼早已关上的大门，大有无人应门誓不还的气势。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护院打着呵欠慢悠悠的打开门，一脸的不耐烦。
　　“吾皇有旨，三日后接小薰进宫！”来人从背后的口袋里拿出白色锦缎卷轴举高。
　　锦缎上绣着银色的风云暗纹，华丽的风格和锦缎优良的质地怎么看都是皇家专属之物。
　　“原来是内侍官大人，您里面请，草民这就去叫醒倾涯楼上下……”那护院在看清来人和锦缎上的皇家风云标志之后急忙闪过身将那传令的内侍官让进门内，引领着他走进倾涯楼的正厅，派人奉茶。
　　一刻钟之后，青花一边整理着发髻上的珠钗一边快步走下楼来，摇摇晃晃的冲到传令的内侍官面前。
　　“民女青花，见过大人。”娇媚的声音听得人脊背都麻酥酥的，那内侍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嗓子道：“青花老鸨，吾皇有旨，三天后选妃官，你们倾涯楼的小薰公子也在候选人名单里。”
　　“哎呦大人，这事儿民女可做不了主，这得问过小薰才行啊。”青花摇着手中的团扇围着那内侍官转了一圈。“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小薰的脾气大着呢，他若是不愿意的事儿，那是谁也别想让他去做呀！”
　　“小薰公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本官也略有耳闻，但这是圣上的意思我等也不能擅作主张，不如你就把小薰公子叫出来，让本官亲自听听他的意思也好向吾皇据实报告。”
　　“这……”青花皱起眉头，看看左右的护院又看看那内侍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那内侍官见青花站在原地不动，蹙起眉，手中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
　　“大人有所不知，小薰他现在不在楼里呀。”青花叹口气，只得实话实说。
　　“不在楼里？青花你莫不是开玩笑，小薰公子从不离开倾涯楼这乃是京城尽人皆知的事情，此刻怎会不在楼里？”
　　“这……”青花有些不知所措的皱着眉，摇着团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青花妈妈莫不是舍不得小薰公子，故意将他藏起，不让本官见他吧？”传令的内侍官挑挑眉毛，重新拿起茶杯。“青花你可知道为何我是这一大清早的独自前来传旨？这事若是闹上去……”
　　“大人你误会了，小薰确实不在楼里呀……这……”如此明显的威胁青花一听便明白，急忙点头哈腰的解释。
　　“妈妈，我回来了。”
　　声如泉水叮咚，音如环佩相鸣，闻者如沐清风，恍见化雪之山泉。
　　被不合体的银灰色长衣包裹着，曜薰出现在门口，柔璟枫紧紧抱着他，仿佛捧着什么无上珍宝。
　　“小薰那，你一整晚都跑去哪里了啊……面具也没带……”青花急忙迎上前去，看到柔璟枫又停了下来打招呼。“柔公子……”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曜薰笑了笑，让柔璟枫把自己放下。“这位是……”
　　“这位是宫里的内侍官大人那，他是来传达圣上的旨意的……”青花回头看一眼正在喝茶的内侍官，小声对曜薰说。
　　“小薰公子，本官为吾皇传旨，三日后的妃官选拔，请你入宫。”传令的内侍官放下茶杯站起来，将那卷白色锦缎卷轴交给了小薰。
　　“那，那个，小薰那，你要进宫吗？”青花有点紧张的问。
　　“小薰公子，吾皇让我将这个交给你。”内侍官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曜薰。
　　清瘦纤长的手指轻轻打开盒子，天蓝色的丝绒锦缎里躺着一个白色的面具，面具的眼角镶嵌着粉白色的珍珠，眉心则缀着一颗天蓝色的珠石，整个面具的装饰简单却又不失华丽。
　　“给我的？”
　　“是，圣上昨夜突然让工匠做出来的。”
　　“小薰，你若接受了这面具是不是就要进宫了？可是这面具好漂亮啊。”青花在旁边盯着那面具，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那，你可别忘了答应了我什么哦。”柔璟枫沉默了一会儿，走近曜薰，碰了碰他，伸出左手晃了晃。
　　曜薰转头看了看柔璟枫，又低头看了看面具，眼睛转了转，对内侍官说：“请你告诉圣上，我答应进宫，但是……”曜薰又看了看柔璟枫，露出笑容。“柔璟枫要陪我一起。”
　　曜薰语惊四座，在场的人除了柔璟枫依然保持着笑容，各个惊讶得面面相觑，最后视线都集中到了内侍官的身上。
　　“小，小薰公子，你可是当真有此愿望？”内侍官瞪大眼睛盯着曜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还请大人代为转达。”曜薰礼数周全的俯首行礼，眼波流转显得十分认真。
　　“既然如此，下官这就回宫复命。”内侍官恢复了原本冷静的表情，点点头，向青花知会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倾涯楼。
　　“有劳大人了。”曜薰在身后作揖行礼，目送内侍官离开。
　　“小薰那，你真的要进宫？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昨天一整夜你都去哪里了？温水会馆的那个不会真的是你吧？”青花不等内侍官走远就急切的拉着曜薰的手问东问西，说个不停。
　　“妈妈，小薰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可以吗？”曜薰反握住青花的手，微笑了一下，又转向柔璟枫道：“失陪了。”
　　只有柔璟枫看到，曜薰在转身的瞬间向他使了个眼色。不等曜薰上到楼上，柔璟枫就对青花一行礼道：“那么，在下也先告辞了。”说罢，闪身不见了踪影。
　　青花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仰望着曜薰上楼的身影，良久传来一声叹息：“时候到了吗？我早就知道他不会甘心留在倾涯楼，早就知道他一定会离开的，早就知道……”
　　巧夺天工的阁楼，窄小的门扉后意外的隐藏着八角形的巨大空间，夜明烛已经被熄灭，只有宁神的熏香还在焚烧着。
　　“公子您回来了，樱桃这就把煮好的早餐给您端来。”似乎是听见了曜薰的脚步声，樱桃出现在门口，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不用了樱桃，回去休息吧，看你的样子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我也有些累了，想先睡觉。”曜薰拦住了要往楼下跑的樱桃，打发她回去睡觉。
　　“是，多谢公子。”樱桃行个礼替曜薰关了门，自行离去。
　　曜薰站在房间里，静静听着，确定樱桃已经离去之后他打开了房间的窗子向外望去。
　　柔璟枫一袭水蓝色长衣，蹲在对面的屋瓦上，猴子一样缩成一团，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前遮住刺眼的阳光，看见曜薰开了窗户立即开心的向他招手，灿烂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曜薰一眼就看见了柔璟枫，远远望着不禁露出个笑容，退了几步离开窗子，让出空间让柔璟枫进来。
　　只见柔璟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凌空翻个筋斗便准确的落在了曜薰的窗子里，落地时依旧保持着小猴子似的姿势，冲着曜薰嘿嘿一笑。
　　曜薰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柔璟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那是什么表情？”柔璟枫抬头看见曜薰的笑容，有点不满，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来。“废话不多说，到床上去，我给你施针。”
　　按照柔璟枫的指示，曜薰在床上躺下来，静静等着。
　　柔璟枫将一块热毛巾敷在曜薰的左手上，又在茶杯里点燃烈酒，银色的针在火上烧灼一下才被他放到眼前仔细端量。
　　拿掉敷在曜薰左手的毛巾，柔璟枫捏着银针，用手指在曜薰的手上量好尺寸，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银针刺进去，确认无误之后他又拿起第二根银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曜薰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已经有七八根银针被刺进了曜薰的左手，这期间他一直咬着嘴唇不肯做声，一双漆黑的眼珠静静的看着柔璟枫将针刺进自己的手臂，仿佛失了神。
　　“很痛吗？”看着曜薰微蹙的眉头，柔璟枫也皱起眉看着他。
　　“不疼。”声音有些沙哑，曜薰摇摇头露出个微笑，随后又有些疲惫的垂下眼睛。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柔璟枫皱紧眉头，紧盯着银针。
　　“你不适合这种表情。”曜薰轻声笑了一下，动了动左手。“你说这世上只有柔家才懂得针刺医疗的方法？”
　　“是啊，传说柔家先祖得天人指点习得此术，不敢擅自外传，子孙后代继承之后又进行发展演化，变成现在的模样，但仍然没有人敢外传。”柔璟枫算了算时间，开始小心翼翼的将银针拔下。
　　一点血丝从银针刺出的针孔里流出来，柔璟枫用纱布擦掉血，又重新将热毛巾敷在曜薰的左手上，之后才深呼一口气：“如果不出意外，三天之后你的手就能血脉畅通，不再这样冰冰凉的。”
　　“还是没有力气。”伸出手握了握，曜薰轻叹一声。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血脉封堵的太久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谢谢你。”曜薰打断柔璟枫的话，坐起身来，抬眼看着他。“你会陪我进宫吗？”
　　“你就那么肯定霂灏会准我进宫？”柔璟枫挑挑眉毛，收起银针，熄灭燃烧的烈酒。
　　“小小的测试而已。他若真心期望我进宫，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那我进宫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太艰难。倘若他不是真心，我又有什么好遗憾？”曜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垂着眼睛不看柔璟枫。
　　“呵，只要是你的邀请，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舍命相陪。”柔璟枫坏笑一下，长长的手指在曜薰的下巴上抹一下，迫使他抬起头来，慢慢凑近他。
　　曜薰抬着头，静静看着他，黑瞳平静如水，仿佛是笃定了眼前的人不会做什么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果然，柔璟枫避开曜薰的双唇，只是拥抱了他一下就放开了：“我会陪你进宫，如果霂灏同意的话。”说罢他站起身。“我明天再来找你，先休息吧。”
　　曜薰只一回头的功夫，柔璟枫就已经窜出了窗子，仿佛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