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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觉已是一年秋 白色,满眼 ...

  •   白色,满眼的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急救室……白色的覆盖了母亲的裹尸布。
      母亲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
      没有大声哭喊,也没有拼命呼唤母亲。
      平静得像在看电影里的故事一般。太静寂,如同早已死去。
      他想相信她会平安无事,因为她说过,她是爱自己的。
      她说,我会和你在一起。
      可是她食言了。
      再也没有跳动的波纹,心电仪上是平直的绿线。
      有那么一种疼痛袭卷心口,不是身体的反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
      恐惧,和,孤独。
      如同,失去了全世界。
      浓郁的白雾带着丝丝冰凉弥漫了整个世界。
      空间仿佛无限变大又仿佛无限缩小,大到看不到尽头,小到只剩下孤零零的八角阁楼。
      “母亲……”虚弱的呼唤,轻得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绝望,如同将死。
      稀有的纯黑色眼瞳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唇色有些惨白,呼吸却很平静。
      曜薰比谢尔想象中更快的接受了阿衣的死,此世前八年,最亲近他的人。
      有点冷,透体的寒意侵袭而来。不由自主的,曜薰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敲门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了里面的人,只想确定那人是否醒来。樱桃小声的唤一句:“公子?醒了吗?”
      “进来吧。”沉默了一会儿,曜薰起身坐起来。
      樱桃端着水盆进来,将毛巾泡了泡又拧干,递过来给曜薰,细心道:“公子,擦把脸吧。”
      “嗯。”接过毛巾,曜薰的动作像平常一样悠闲,仿佛昨天的事情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公子,您的手好凉!”接过递回来的毛巾时,樱桃碰到了曜薰的手指。“夜里觉得冷吗?”
      “有一点。”曜薰下了床,打开窗子,外面的浓雾就涌了进来,风也有些冰凉。“已经是秋天了啊。”没来由的,一声叹息。
      “公子,小心再着凉。”樱桃体贴的拿了件披衣给曜薰披上。“晚上再让妈妈给您换床厚被子吧。”
      “嗯,谢谢你。”曜薰用披衣把自己裹紧,看着外面的浓雾,微微出神。
      “早餐应该已经备好了,樱桃这就去给您端来。”樱桃暗自叹息一声,便收拾了毛巾端着水盆往门口走去。
      “不用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一早起来忙,辛苦你了。”曜薰转过身,拒绝了樱桃。“听话。”
      “是。”樱桃看着曜薰格外平静得神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阁楼。
      谢尔还在沉沉的睡着,曜薰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屏风的旁边远远看了看她,暗自握紧手中的泪珠形玉佩,转身走出浴室,他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
      石广邺,冯远之,让我替你们在这里卖命的把柄已经没有了,你们还想用什么办法困住我!?
      指甲在掌心印出了暗色的痕迹,那只手却一再用力握紧,骨节都变得青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清醒,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曜薰将玉佩揣进怀里,重新坐回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雾渐浓,从窗子里涌进来,连八角的阁楼也变得雾蒙蒙的。
      灰色的身影如同踏雾而来,矫捷的钻进了窗子,准确的落在了床边。
      “你来了。”懒洋洋的随口一问,语气里却有些冰冷,曜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眸中一片清明。
      “小王爷,两位大人急着想知道孔力央那个混蛋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勾当。毕竟这当下的局势……”司言笑嘻嘻的看着曜薰,向他行个跪礼。
      “行了,跟我说有什么用。”曜薰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司言,抽掉被子下床。
      “王爷小心,让小人扶您……”司言殷勤的上前去扶着曜薰却被一把甩开。
      “得了,跟我来这套,你也不嫌恶心。”厌恶的甩甩手,曜薰皱眉。“就算你再殷勤我也没钱给你,你照样得跟那两个老头要。”
      “瞧您说的,我司言就算再认钱也不能那么缺德呀,您话说的太伤小人的心了……”摆出一副苦相,司言扁着嘴,假装欲哭无泪。
      司言蹩脚的演技让曜薰直想翻白眼,急忙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把准备好的扇子拿出来丢给他:“好好好,别装可怜了,赶快滚回去,那两个老家伙不是着急了吗?”
      “是。”司言接了扇子,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刚想走却被一声清脆拖住了脚步。“王爷,刚才是什么声音?”
      曜薰一愣,低下头,只见怀里那玉佩下缀着的两根玉管露在了外头,曜薰一动就碰撞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心底一惊,一口气竟往下沉。曜薰急忙把那两跟玉管收进怀里,支吾道:“没什么,就是一女客人来看我留下的……我……忘了,忘了拿出来了……”说着竟然真的红了脸。
      “啊……哪家的小姐?小王爷要是看上了,小人替您跑跑腿儿?”司言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龇着牙,挑眉毛。
      “你,你省省吧你,这种事儿还用你……”曜薰红着脸,似乎羞得连话都说不顺了。“哎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去见阿衣了?”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曜薰把话锋猛的一转。
      司言愣了一下,微微变了脸色,但随即又赔笑的道:“啊,见着了,阿衣挺好的,她挺惦记你。”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其实说实话两位大人对阿衣挺好的,除了不让她出院门儿,她丈夫,孩子都是两位大人出钱养的,昨儿小人就是去送钱的。”
      “是吗?那我出钱养你,条件是十年你都要在巴掌大的小地方儿呆着不许出来,你愿意啊?”曜薰不屑的反驳,漆黑的眼瞳却不自觉的变得冰冷阴狠。
      “小王爷说笑了,小人还得回去复命,就先告辞了。”司言赔笑两下,翻身出了窗户。
      看着司言消失在浓雾里,曜薰的身体开始不可遏止的颤抖,愤怒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容颜倾国却没有任何力量,甚至连保护的能力都没有。
      十指紧握,骨节也泛出青白色。
      血沿着裂成蜘蛛网状的镜子流下来,纤瘦的手腕微微颤抖着收回,无力的垂下,血侵染了雪白的衣衫,也弄脏了柔软的地毯。
      这样无力,前世抑或今生。
      没有能力拥有,也没有能力守护。
      曜薰无力的跪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仿佛又回到母亲去世时的无力和无助。
      他只能坐着,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失去了唯一支持的力量,就再也动不了。
      不能再表演,恍若废弃了一般。
      初秋的风还带着一丝暑气,晌午的阳光投进窗子,驱散了雾气和潮湿。
      泪水,成了唯一会动的物质。
      太静寂,仿佛连呼吸都被禁止。
      压抑得空气,仿佛要将人逼进死亡的角落。
      回应了天空的碧蓝色琉璃瓦下,洁白的宫墙,在一片翠绿植物的掩映下,戎装的将军站在阴影里。
      灰色的人影卑微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确定?”石广邺微微有些惊诧。
      “是,小人也已经去义庄确认过,遗物里的确少了那个东西。”司言低着头,声音也压得极低。
      “难道真的是他派人?可是……”石广邺皱着眉毛,胡子随着他的说话一动一动的。
      “也许还有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派人把那东西送给了他。”司言猜测道。
      “你是说还有前朝余孽在京城活动?”石广邺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人只是猜测,因为那日曜薰看起来的确是不知情……”司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又或许是他演技太好,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指示。”
      “哼,无论是不是有前朝余孽,他……都不能留。”石广邺摸了摸胡子,阴沉着声音道:“与其留下他让他日后有机会报复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大人是说……”司言终于抬头,做了个杀的动作。
      “记住,干净利落,最好能顺便嫁祸给某人那就最好了。”石广邺,露出个恶毒的表情。
      “这……”司言显然不太明白石广邺所指的是谁。
      “司言,孔大人兴许因为被倾涯楼告了状名誉扫地而怀恨在心,他若是喝了酒可是什么都能干出来……这先奸后杀的勾当也应该算在内吧?”
      “小人明白,小的这就去办!”司言面露喜色,双眼放光,点点头,只一垫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石广邺满意的笑了笑,望望天空又捋捋胡须,整好衣装,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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