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53、不要带坏未成年 送你一串珍

　　断笳/053

　　　　五条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泽川暮，差点破音：“你带我们家主做了什么？！他还是个未成年啊——”

　　“我也不想把他供出来的，但是没有他这个证人，我就要含冤而死了。”

　　不愧是上过大学的，五条陆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什么冤？”

　　泽川暮歪着头呲出一个笑:“我被污蔑假扮FBI，偷窃国防武器，擅闯私宅持枪杀人，兼恐怖犯罪。”

　　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咒术师一口气憋在喉咙，等她说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五条陆不禁内心狂喜——太好了，这串话里并没有自家家主的名字。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既然事不关己，他立即关怀起泽川暮来：“这样的污蔑太过分了，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警署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是啊，简直荒谬！我是什么蜘蛛侠吗？”
　　泽川暮忿忿不平，差点拍案而起。

　　她刚挺直腰板，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蔫巴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五条陆故作关心。

　　“你们住在罗迪欧大道的酒店对不对，那儿离卡罗兰大厦不远，昨晚有没有听到枪声？”

　　咒术师的听力优于常人，五条陆今早在餐厅，好像听到有同僚抱怨昨晚是有什么美利坚传统动静，但他睡得很死，一觉到天亮，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

　　不过，卡罗兰大厦?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熟悉？
　　算了，想不到就不想了。

　　“听说昨晚，有一伙恐怖分子闯进了卡罗兰大厦，对那座大厦里的一家人持枪扫射。有位探长怀疑是我干的，即使他们没有证据。”

　　嚯，五条陆心想，那这一套罪名下来，够一个人终身监禁的了。

　　那边泽川暮还锤着大腿嚷嚷，说着什么太过分了，什么罪名都往她头上塞，她在警察局到底是什么形象啊云云。

　　五条陆又看她一遍——咒量不说平凡，简直泯然于众人，肯定不是什么咒术师。

　　“你看上去这么弱……呃不，柔弱，怎么做得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五条陆出言安慰她:“而且你昨晚不是和家主大人在一起嘛？”

　　“对啊，万分幸运，还好有悟少爷帮我作证!”
　　泽川暮果然打住了话头，重新振作。

　　她交合双手，手腕上的铐子哗啦啦地响，“罪名不能成立，我和悟少爷可是一直待在一起，一直。”

　　“否则，”泽川暮脸上拉起一个愉悦的笑容，“五条悟就是我的同伙，对不对呀？”

　　五条陆如遭雷击，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泽川暮:“你……你!”

　　“我?”泽川暮歪着头，长发柔软地贴在颈侧。

　　“你故意的!”他气急败坏，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泽川暮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差点把五条陆气成一只爆炸河豚。

　　这时候，五条悟从问询室出来，没好气地说:“你别欺负他了，我堂哥真的很笨诶。”

　　他今天特意带上这位老实人堂哥，到时候被五条惠理叫去汇报工作，这位堂哥也说不出什么门道。

　　五条悟在泽川暮身边坐下，泽川暮一下子把脑袋侧过去，“问完了?”

　　“问完了，还把我手铐取了。”五条悟甩了甩自由的双手，拉长声音:“我们需要赔偿那家法拉利车行的损失哦。”

　　那就是他们串通的供词没出岔子，一切顺利的意思。

　　看起来，洛杉矶警署真的不敢对五条悟做什么。

　　“哼，我早就把联系方式留在车座上了嘛，他们也不打电话给我。”

　　“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吧，毕竟整个门厅玻璃窗都碎了。”五条悟说，“我打电话过去，说自己会把那辆被弄坏的车买下来，再赔偿一笔店铺维修费用，他们很高兴来着。”

　　“好诶!那我们今晚就能回日本。”泽川暮欢呼一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以做同一趟航班……”

　　她的话音未落，被走廊尽头的人吸引了目光。

　　莱斯利探长出现在那里，视线晃了一下，旋即锁定泽川暮，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真麻烦。”泽川暮小声嘀咕。

　　五条悟还在说:“好啊……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他对五条陆招了招手，“把我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五条陆听话地把一只盒子掏出来，递到泽川暮眼前，这时候，莱斯利探长走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站在顶灯侧下方，影子斜角刺下，整片空间黯淡半分。

　　五条悟这才抬起头，不爽地瞥了一眼挡住光线的FBI。

　　他显然意识到了这个FBI有话要讲，于是把泽川暮脑袋掰过来，率先说:
　　“先拆我的礼物! ”

　　五条陆手里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礼盒，泽川暮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盛放着珠宝。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心脏里涨起飘飘然的气泡。她看一眼盒子又看一眼五条悟，用手指拽着他的袖子求证:“是给我的吗？这是给我的吗？”

　　五条悟是买了礼物第一时间要给出去的类型。他点点头，“快点拆开。”

　　“谢谢你!我好高兴!”泽川暮认真听完，用被拷住的手臂圈着五条悟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拥抱，把五条悟撞得身体一歪。
　　她的目光紧紧地追着那只黑色小盒子，晃着哗哗作响的手铐，用英语催促旁边的警察，“快点给我解开，我要拆礼物了!”

　　举着礼物盒五条陆，亲眼目睹她乱碰乱抱家主的行为，已经吓成一成一张吐着灵魂到苍白纸片，伸出去的胳膊都在颤抖。

　　被挤在角落里的两个洛杉矶警察捏着钥匙，彼此为难地对视了一眼，最终将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在了莱斯利探长身上。

　　泽川暮胳膊举了几十秒便失去了耐心，她松开五条悟，从头发里取下一根细细的发卡，几秒钟后，随着哐哐两声，手铐落在地上，砸出沉闷声响。
　　泽川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黑色的礼物盒，掀开了盒盖。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泽川暮觉得被莱斯利探长压得黯淡的空间都明亮不少。

　　白色的珍珠像星星一样躺在黑色的绒面上，被寒凉的银线勾连针织，大小不一，在黑幕里沸腾闪熠的珍珠足足有三层。泽川暮伸出素白的手指，勾起项链，流光压在她的手心，冷冷地淌下。

　　她浅棕色的眼睛点缀在瓷白而精巧的脸庞上，亮得宛如一簇火焰。

　　五条悟把胳膊拄在翘起的腿上，撑着脸颊，不经意地朝泽川暮那边瞥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是我们在日落大道的橱窗里看到的项链吗。”
　　泽川暮昨晚曾短暂地被橱窗里骄傲展示着的珠宝吸引过目光，没想到，黑夜里惊鸿一瞥的珍珠就在清晨到了自己手上。
　　她的语气不像以往那样昂扬，而是低低的，充满赞叹。

　　五条悟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转头去看她，他纡尊降贵地一垂眼皮，骤然间，泽川暮被珍珠点燃的面庞骤然闯进视线，他微微后仰了一下后稳稳停住，含糊地说:
　　“嗯。”

　　“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泽川暮将珍珠捧在怀里，“我会把它藏在珠宝盒里，我会寻找最适合它的礼服和裙子，在舞会、在庆典，在一切重要的时刻佩戴它。”

　　五条悟把头转向另一边，“哦，随你便。”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昨晚的事吗？”莱斯利静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啧。”泽川暮身体后仰，脊背靠在墙上，瞥了他一眼后把视线收回来，“你说吧，老朋友。”

　　五条悟看似事不关己地看着墙角，实际上已经竖起了耳朵。

　　“昨晚九点钟到十点钟，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之前和之后去过什么地方，谁和你在一起？”

　　“还以为您能问出什么有新意的问题呢，亲爱的莱斯利探长，您这么关注我，应该最了解我到洛杉矶警署……”
　　泽川暮灼灼的目光自下而上逼进他，“是为了什么吧？”

　　“那好，我在这里说一遍，再一次的。”她咬着重音，“昨天下午八点钟，我就在罗迪欧酒店的大厅等五条悟，你为什么磨蹭到八点半?”她话音一转。

　　“我要洗澡换衣服打理头发啊。”五条悟说。

　　“为什么不提前——算了，这个架我们已经吵过了。”

　　“然后我们去了星光大道，那里有一家饱受好评的甜品店，悟少爷很满意那家店200%糖分的选项，但他说那些致死含糖量的甜品尝起来也就那样，他还让我吃，说真的，200%的糖分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起码冰激凌还不错。”

　　“接下来我们在星光大道闲逛，一路游荡到日落大道尽头，抢了——哦不，当然我们会把它买下来——一辆好看的蓝色法拉利。我们开车到圣莫尼卡的山顶。凌晨一点多时，他有点困，于是我们分开了。”

　　莱斯利探长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被泽川暮一鼓作气打断了。

　　“你怀疑我是昨晚那个大事件的主谋。”泽川暮直接了当地挑破了他的意图。

　　“现在是十点二十分，这么晚才来到我面前，是去找证据了吧。”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怎么样，找到的东西还让你满意吗？”

　　莱斯利探长在深夜接到这个被转移到FBI的案子时，第一反应就是泽川暮。

　　然而FBI当局却更愿意将其定性为一场本地□□报复和恐怖袭击。

　　他脱离队伍，独身一人回到调查分局，彻夜调查了泽川暮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行动记录，和可调查的通讯痕迹。

　　他没能找到任何能将这场恐怖袭击和泽川暮联系起来的线索，熬到天光大亮时，他接到了另一通报警记录。

　　泽川暮说得没错，在接到那家车行的报警记录到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几个小时，他先后踏足泽川暮和五条悟入住的酒店——泽川暮入住的酒店称她下榻以来几乎闭门不出，这是一个疑点，但也仅到疑点为止。

　　直到昨天下午，在咒术师扎堆的罗迪欧酒店里，很多人称，他们看到照片里的女孩窝在大堂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待。

　　在这个过程中，他接到了熟人的电话，对方动了点关系，能让他查询法拉利总线的行车记录。

　　不出所料的完美数据。
　　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卡罗兰大厦的遇袭的时间，这辆被寻刺激的青少年开走的车，正在圣莫妮卡的山道上飞驰。缺少人证的部分，偏偏由无懈可击的行车记录补上。

　　日落大道的甜品店员出示了小票，穆赫兰山道上的防护栏被撞得焦黑凹陷……莱斯利探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截弯折的金属，不在场证明完美到诡异，让他咬紧了牙关，却又无可奈何。

　　以至于这份“完美”，都像是一次挑衅——泽川暮一贯的行事作风。

　　就在他无功而返的时候，否定他努力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他的同事追查到了那群暴徒通讯设备的货源线，一整条完整的证据链指出，来自芝加哥的□□团伙在十三天前就开始策划针对卡罗兰大厦的恐怖袭击。

　　十三天前。甚至比泽川暮抵达美国境内的时间还要早上十天。

　　莱斯利探长据理力争：“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案件，还有出现在卡罗兰大厦那两个假FBI，他们甚至偷窃了警用设备和子弹!”

　　洛杉矶分局的副局长同情地看着他。

　　“你是想要证明她从三十八楼跳了下去，还是那个重要的咒术师是她的同伙？我和你都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被你举着枪往笼子里赶的羔羊了，不要自找麻烦。

　　他拍了拍莱斯利探长的肩膀，“更何况，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莱斯利探长觉得被那只手掌拍下去的地方一阵沉甸甸的钝痛，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无法呼吸。

　　不，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时间回到现在，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对泽川暮说：“有七八点在圣莫尼卡山脚下散步的人，说不记得那时候街道上有无所事事的十几岁青少年。”

　　泽川暮无所谓地说：“可能是他们记性不好吧。你最清楚人证的缺漏，试试在我们离开前交叉寻访吧。”

　　“当然，人证，还有我们最重要的受害者的目击证明。”莱斯利探长的嘴角拉出一个一闪即逝的冷笑。

　　“昨晚遇袭的卡罗兰家族看到了你们的脸，听到了你们的声音，你们就是那两个冒充的FBI!”

　　莱斯利探长骤然拔高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就在十分钟前，你们联合起来作伪证脱罪的时候，卡罗兰一家已经确认了你们的长相。他们正在赶来，连同我的同事一起，十五分钟后，他们会现场、亲自，承认这个结果。”

　　所有人一时都无话可说，空气凝滞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五条陆被吓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作为这里年龄最大的人阻止这一切。然而他正想开口，莱斯利探长锐利而愤怒的眼神倏然看向他。

　　五条陆看清了他身上的东西，哑口无言，同时无比疑惑。

　　莱斯利探长垂下眼睛，问：“你们，还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五条悟终于抬起目光，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堂哥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

　　观察别人的表情，进而判断他人的心理和行动，对五条悟来说实在是一件太过无聊的事。

　　昨晚，泽川暮兴致勃勃地给他讲了许多，辅以具体实例的剖析，拉出了一大串他很难熟悉的受害者名单。

　　他昏昏欲睡，脑袋磕在方向盘上，差点睡死过去。

　　“醒醒。”泽川暮握着他的肩膀，晃一根猫条一样晃醒了五条悟。

　　在沉热而辉煌的洛杉矶的夜晚，她像是从靛蓝的群山之间生出来的薄影，珍珠白色的小臂把人晃醒后迅速藏进了外套底下。

　　五条悟眼睛里挤满了困顿的生理泪水，白色的睫毛被沾得一缕一缕，视线里的所有颜色都裹着澄净的水光。

　　泽川暮盯着他被困意沾湿的睫毛，心思飘忽了半瞬，连声音都有点劈到天外去。

　　她心想还好五条悟困得要死，不然要是他发现自己走神的理由，可不得被嘲笑半辈子。

　　“我们会被洛杉矶警署传唤，中间可能会有FBI插手——你还记得昨晚宴会上那个找事的探长吗？他非常关注我，是唯一会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的人物。”

　　“今晚九点钟，我们就会搭乘航班离开美国，他不可能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来佐证他的直觉，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能将我们留在这里，延长调查时间。”

　　“他只有短短十个小时，甚至更短。我了解他，他是做足了准备，将镣铐带在犯人手上，当场宣布囚犯罪行的人。明天，倘若他独自一人出现在我们面前，那说明他找不到证据，承认了自己的败果，你不需要对他的问询和施压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