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观神 圣诞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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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笳/050
跟着指令做过几次呼吸后，眼前雪花似的白光慢慢消退，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正是安保部门的巴德叔叔。
巴德一边摸过他的全身，一边把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中间回话：“老板，我们找到邓肯了……对，他是安全的，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
巴德挂掉通讯，扶着邓肯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听到了枪声，还好你没事。太好了，你的家人们也都安然无恙，勇敢起来好吗，男孩？”
面前的男孩好似终于从惊慌和过呼吸里回过神似的，他的眼睛都要哭肿成核桃，却突然抓住巴德的手，说出了一句让他难以理解的话：
“有、有怪物！她——你们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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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我能理解你不是人，但肠子掉地上了能不能捡一下啊！！”
泽川暮边开枪边后退。她的枪法很好，子弹打进□□里都是实打实的，而对面的男人——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人”，每被一颗子弹击中，那具身体便被冲力打得后仰，随后脊柱慢吞吞地弹回来，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去。
泽川暮前几枪都瞄准了头部，那个男人的脑袋被开了几个洞，青黑色的脑浆流了满脸——泽川暮就在此时，通过他的脑浆颜色有些崩溃地确定面前这是个会动的尸体。
果不其然，他一步一步地挪近，脸上挂着瘆人的微笑，身上的尸臭气息越来越明显。
泽川暮现在的嗅觉很敏感，她被这股浓烈的尸臭气息熏得面色发白。
她想，要是那个小鬼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要做一辈子噩梦了。
备用弹匣还剩最后一支，泽川暮后退到楼梯处，在逃跑和硬刚之间犹豫了两秒。
她越发觉得因为这么丑东西逃跑会很委屈，于是眼睛转了转，跑到楼梯拐角的消防柜前，用枪托砸哐哐砸碎柜门，拎出一把斧头。
“我要跟你这头恶心的丧尸拼了，呕——”
整栋楼的警报声乍然响了，楼梯侧本来有一个出口，可现在嵌在墙体里的防暴闸门启动，合金板沿着轨道滑出，发出低沉、连续的机械轰鸣，这机械的嗡鸣嵌合声轰隆巨响，贯穿整栋大楼——卡罗兰大厦内部所有的出入口被尽数封死，红色警示灯沿着入口轮廓逐一点亮，从穹顶到地面，光影快速降落，整道走廊被映成闪烁的暗红色。
泽川暮抡着斧头僵住了。
她反应过来，这是文森特发现儿子没了——应激了，于是启动大厦警戒，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开始行动前，泽川暮还在和五条悟拍胸脯保证——她的计划天衣无缝，穷举了任何意外，考虑到了所有环节，更何况你的指挥官素来有急智，就算当晚陨石撞地球了我们都能在五分钟内功成身退，完美撤出卡罗兰大厦！
此时距离他们入侵卡罗兰大厦已经过去了六分多钟。
她有想到过卡罗兰大厦会被断电，有想过文森特的家人会出问题，甚至有考虑到他俩会在卡罗兰夫妇面前掉马，可她绝对没想过卡罗兰大厦里居然有咬人的丧尸！
丧尸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不论如何，都是因为这只拦路的丧尸，她在五条悟面前沉稳可靠算无遗策的形象要崩塌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泽川暮将消防斧平举到身前，面色苍白，“就算被熏吐我也要把你……”
那具尸体已经走进至身前，泽川暮双手握紧斧柄平砍过去，“刺啦”一声，斧头像是只砍到了一张薄薄的人皮，泽川暮维持着挥斧的动作，“诶”了一声。
那具尸体真如一张皮那样委顿了下去，滩在了地上，掉了一地的内脏、眼球、头发转眼融化消散，连骨头都没剩下。
泽川暮紧急后跳了几步，捂住口鼻，差点要晕过去，也就歇了把地上的外套捡回去给五条悟研究的心思。
手腕上的定位器滴滴滴响起来，泽川暮低头一看，显示屏上的两个红点已经重叠在了一起，其中一个红点正在不安分地打着圈。
泽川暮都能想象到五条悟正在狂暗定位器的样子。她接通联络：“喂？”
“狱门疆到手了。”五条悟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显得很兴奋，“我在三十四层哦，就在你所在位置的正下方，这里的门窗突然被封死了，我没办法上去找你诶。”
泽川暮一边抬着手腕和五条悟打电话，一边原路返回，朝设备区跑去。
“你想想自己怎么撤退就可以……不过我这边出了点问题，还需要几十秒。”
“这里有落地窗，我砸碎窗户后跳下去。”五条悟问:“出了什么问题，要不要五条大人去救……”
“才不要呢，我已经解决了!”
泽川暮已经跑到了供电机组设备前，她调整了下呼吸，蹲下身往机架缝隙里塞棉线。
这时候她的动作一停，问:“你不是不能用咒力吗？怎么砸碎落地窗?”
美国在“咒术使用监察”这方面哪哪都最做不好，就喜欢在咒力探测仪器上下功夫。
“用不着咒力，踹两脚就碎了啊。”
泽川暮和咒术师没话讲。
她偷了琴酒的打火机，拔出打火机内胆，手腕一翻，里面的煤油被泼倒进机组缝隙，浸湿了棉线。
泽川暮快速更换了最后一只弹匣，后退两步，对准机组缝隙开了一枪，转身就跑。
子弹刮过机组内槽的缝隙，在金属外壳上擦出一连串火花，迸溅的火花将裹着煤油的棉线点燃了，机组内部的电线发出经久不息的爆响，电路在连锁反应中燃烧爆炸，很快机组局部碳化，相邻系统纷纷失联。
“监测中心的外部存储设备已销毁——”泽川暮拉长了声音。
卡罗兰大厦监控中心的画面延迟三分钟后才能上传至外部存储设备。
在停电，且系统异常的这个时间，恰好是外部备份尚且未覆盖的时间段，只要外部硬盘被销毁，这几分钟的监控录像几乎不可能被还原。
这一步本该在接通备用电源后完成，可文森特的大儿子突然出现在设备区。
泽川暮本打算将这个男孩送回安全区域后立马返回，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遇到了拦路丧尸。
“收到！”五条悟问：“那你要怎么撤退？”他的通讯器里出现了玻璃哗啦啦碎裂的背景音。
“砸碎窗户后跳下去喽。”
泽川暮回到那排巨大的落地窗前，对准落地窗下缘，射空了弹匣里所有子弹。玻璃并没有立即碎开，泽川暮娴熟地用枪托猛击窗户中心，从下到上，裂纹从击点炸开，白色细纹爬满下侧玻璃。哗然巨响中，下半那块落地玻璃向外倾倒，碎裂声如暴雨倾泻。
呼啸的晚风倒灌进走廊，泽川暮扶着金属框，侧蹲下身，半个身子探出三十八层的窗外。
她的目光在脚底下遥遥一扫，看到了楼下的雅典娜塑像。
雅典娜伫立在下方，长矛顶端在暗夜里凌凌闪着寒光。
泽川暮眼睛眨了眨，她的身体如洋娃娃一般扎穿在长矛上的幻象瞬间隐去了。
同样在美国，同样在高楼，她的身体被扎穿在一只尖刺上——几乎是和幻象互相映衬的一幕。她在纽约冬日的圣诞夜，躺在铁艺尖顶栏上思考人生。
那时候她大约十四岁，和大哥琴酒执行任务时惨遭围堵，琴酒被称为组织最顶级的杀手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不是带着泽川暮这个拖油瓶，他是一定能全身而退的。
琴酒身上有一种冰冷的责任感，他让泽川暮藏好，自己点了一支烟，换好弹匣，打算强行突围出去。他会吸引绝大部分火力，至于其他的，生死各安天命。
泽川暮比较叛逆，脱离琴酒视线后，她来到在一扇高窗前。
在琴酒突围的枪响之前，泽川暮向着天花板打空了自己所有的子弹。
大部分围堵的人都被枪声吸引了过去，泽川暮当着他们的面将武器掷在地上，从窗户一跃而下。
窗户正下方是一整排围起花圃的铁艺栅栏，她仰面对着那扇高窗微笑，随着“噗嗤”一声，尖利的顶端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猜这就是高窗上的人没有对她的“尸体”开枪收尾的原因，她理解人的同理心和负罪感，哪怕干他们这一行，看到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被贯穿在一根栏杆上，也几乎没什么人会开枪或补刀。
那一年纽约的初雪来得很晚，可是却恰巧降临在了圣诞日，于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上帝向世间赠送一场飘荡着圣诞树松枝香气的梦，街边蒙蒙窗户里的一家人齐声颂念圣诞快乐。
细雪落在睫毛上，被泽川暮抿进干涩的嘴巴里，她仰面看着茫茫的夜空，圣诞夜的欢笑响彻耳边。
那时候她的痛觉已经开始不正常，哪怕是那种程度的贯穿伤，只要不乱动，就像个毛绒玩具一样挂在栅栏的尖刺上，也感觉不到什么剧烈的精神刺激。
她挂在那里，思索自己到底为什么死不掉的秘诀。她想起柏菲那个颜色浓艳的南美女人，她总是给泽川暮讲关于“巫师”的事情。
她说不清那种感受究竟是什么，于是像个毛绒玩具那样挂在那里想了很久，只得出了一个“这个世界真奇怪”的结论，觉得自己也真是荒诞奇妙。
或许她应该抄起琴酒的左轮去黑赌场玩俄罗斯轮盘，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地往脑子里打，在万众瞩目之下赚得盆满钵满，大笑着将赚来的钞票从这个城市最高的窗户里扬下去，引所有人高举双手，赞美上帝。
可是，她却觉得这个荒诞失序的世界，由衷地令自己失望。
在这个荒诞失序的世界里，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泽川暮想象到自己如今的样子，被贝尔摩德精心保养过的长发滑落两侧，在冷气流中舒缓地飘荡。她已经十四岁，身体渐趋发育，她面容长开，据说已经有了凌冽的美丽，她的躯干柔软修长，标准得像“美”的范本，和在壁橱里见到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泽川暮经常像打理一只玩偶那样打理自己，哼着歌用梳子梳开自己的长发。
她是谁呢？
她或许是圣诞节的一只毛绒绒挂件？和圣诞节的彩灯，蝴蝶结和铃铛一样，挂在铁艺栅栏上，挂在圣诞树的松枝上。或许又真如自己的想象，她是一只标准的人偶娃娃，用塑料的眼珠，透过橱窗去看周围人的来来往往，欢声笑语。否则怎么能解释她永远摔不碎呢？
泽川暮在栏杆上动了动，清楚听到了尖刺撕开肉类的声音，看来她真的有一副血肉之躯。血哗哗流个不停，她有些奇怪地摸了一手血，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粘稠的咸腥气，和她大脑村存储里的血腥气一模一样。
南美丛林几乎能吞没光线的绿色里，藤蔓攀附古木，变色的树蛙用拟态掩饰自己，细长的昆虫煽动几乎透明的翅膀，藏在枯叶中。她在湿热的空气里观察着万物的竞发，琴酒告诉她，小心铁丝网，小心信号灯，小心陷阱，小心毒药。你要保护自己的血肉之躯，躲避，掩藏，觅食，追踪，觅食，如蜥蜴进入拟态，如藤条缠绕树干，活下来，活下来。
血夜顺着黑色的栅栏流下，身体被撕裂的声响如此明显——她是需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内脏，自己的四肢，她脆弱的躯体，保护自己，死而复生。
泽川暮想了半天想得烦了，长长叹息一声。
这时候街角里拐出几个年轻人，他们说说笑笑，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人突然看到挂在铁栏上血淋淋的泽川暮，被吓得放声尖叫。
随后一整群人叫喊起来，慌乱推搡着，有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不管她是橱窗里的塑料洋娃娃，是丛林中的兽类，还是一只月亮抱枕，一只可乐罐，一艘宇宙飞船，此时都得捂着肚子上的洞灰溜溜地逃走，以免影响市容，顺便引起广大市民恐慌。
泽川暮停止了漫无边际的畅想，从尖尖的栏杆上跳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席卷着天空和大地。
风从海洋边缘吹来，吹起她从棒球帽边缘落下的头发，泽川暮垂着眼睛，低头凝视雅典娜的尖矛。
“小暮！”下方突然传来呼喊声，泽川暮一愣，抓着金属边框攀得更低，朝楼下看去。
三十八层一下，五条悟站在幽绿色的草坪上，夜风吹动他的额发，他仰头看着上空，张开双臂。
“跳下来！”他喊：“我接住你！”
他的声音裹挟着电流和猎猎风声，同步从手腕上的定位器里传来。
远处楼梯传来沉闷的、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走廊里警报声响成一片，一明一灭的光亮映亮她的脸颊。
“这里是三十八楼！”泽川暮侧身对着自己的手腕喊：“笨蛋啊，你的手绝对会断的，怎么可能接得住——”
“我能接住你。”五条悟喊：“快点，别浪费时间。”
远处灰蓝的海洋上方，一盏信号灯在静静闪烁。
泽川暮松开手，跳下了高楼。四年前圣诞夜那个未曾解开的谜题萦绕在她心里，昨日重现是如此精妙而巧合，仿佛只要跳下去，心里的答案就能呼之欲出。雅典娜的那支暗金色的长矛泛着冷光，她无可抗拒地对着尖矛轻飘飘落下。
她以为自己会再次听到四年前尖刺贯穿身体的闷响，可她只是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五条悟的手臂没断，甚至微微退了半步后，抱着她很得意地转了一圈。
泽川暮在这一圈的眩晕里，几乎看不清他真正的样子。她双手抱住五条悟的脖颈，困惑地盯着他的漂亮眉眼。
而他高距在众神的塑像中央，无忧无虑的笑声落在草甸上。
雅典娜的长矛斜斜突出在他的肩膀上方，她仰头看着，五条悟的头顶上方旋转着苍蓝色的星与夜，雪白雕塑的影子低低压下来，世界膨胀而巨大。在这个倒悬的世界里，她在蚁穴中幻惑地观神。
真的是你啊，这个荒诞世界的力量顶点，被万众期待，万众渴慕的救世主，要为众生受苦的人。
可是……
泽川暮抓起他后脑勺上的一撮头发，皱着眉，认认真真端详他整张脸，问：
“可你到底是谁呢？”
五条悟因为被抓住头发而呲了一下脸，睫毛快速扑扇几下后，炫耀般地低头凑近她，挑起眉。
“我可是接住你的大英雄哦。”
泽川暮用一双沉静的眼睛注视他半晌，卡罗兰大厦警戒的灯火身后低低嗡鸣，低压压地砸下来，好似能使纷乱的群星倒转。这晦暗的时刻不过几秒，泽川暮慢慢笑起来。
五条悟剥夺了她献身尖矛的权力，却并未给予她任何答案。可她仍然因为听到这句话而高兴，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脸庞容光焕发。
她的世界仍是权力、钻石、一把枪，玫瑰，谋杀，闪耀的社交，腐烂的蛆虫，昨日重现变成了幻梦一场，她有一天到底会变成权财的贡品，还是吃人的恶鬼，这都不重要，旧的幻梦就在这时候彻底死去，她仿佛又一次把自己从尖矛上撕了下来，从此对复活再无芥蒂。
她是毁灭的耶利哥，是释经者的抗拒和信仰。倘若基督没有复活，世人所传的便是枉然，世人所信的也是枉然。*
“哇，大英雄。”泽川暮张开双臂为他欢呼，猛地扎进五条悟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地笑。
她一笑浑身都是簌簌的动静，像是兔子掉毛一样绒绒地黏在五条悟衣服上，一动就飘起来，爬进呼吸道里。
笑声像咳嗽一样无法抑制，五条悟觉得自己要被传染，于是笑声也忍不住从胸腔里传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观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