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48、我有一计 FBI，o

　　断笳/048

　　日光炙烤着扇形的露天餐台，将贝尔摩德雪白的肌肤照出大理石般的质感。

　　她带着墨镜，手肘撑着下巴，看躲在遮阳板下的泽川暮吃掉了一整个火腿拼盘、一份鹅肝和一盘和牛薄切。

　　“尝尝这个。”贝尔摩德将一块舒芙蕾推了过去。

　　泽川暮抓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小口舒芙蕾放进嘴巴里，然后把甜点推开，猛喝一口白水后，挥舞着刀叉继续和牛排大战了。

　　贝尔摩德的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叫停她。

　　而泽川暮就在这时候拍了拍餐铃，把服务生叫来，又要了几份垃圾食品。

　　贝尔摩德忍不住了，出声问：“小暮，你现在体重是多少？”

　　“56公斤吧，和以前一样。”她说完，开始低头处理龙虾。

　　贝尔摩德看着她一直不间断地嚼着那些肉类，没由来地感到一种恐怖感。她吃东西的样子太像在进食，眼眸低垂着，手指洁净，刀叉将龙虾背部划开，白肉和汁水溢出来。

　　“停下，”贝尔摩德警告般地敲敲桌子。

　　“嗯？”泽川暮真的停下了，有些疑惑地看向贝尔摩德。

　　她一抬头，那种动物进食的感受突然消失了。

　　泽川暮眨了眨眼睛。

　　“我昨晚就发现，你最近的食量，还有食谱都不对劲。”贝尔摩德严厉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正在生长期呢，老是容易感到饿。”她说，看着贝尔摩德的脸色，偷偷吃了一口。

　　“我在宴会上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甜品，但看都没有看一眼，昨晚不饿吗？”

　　她身份的其中之一是好莱坞女星，身边常出现因为压抑的心理病态而味觉失调的人。

　　一些明星们在重压之下，甜点甚至不能让他们的大脑分泌多巴胺，只有机械地食用肉类，才能从咀嚼的动作中获得一丝饱食的感觉，事后又不得不进行催吐，以维持体重。

　　“小暮，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泽川暮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真诚地摇了摇头。

　　贝尔摩德拿她毫无办法。

　　她一大早就叫泽川暮出门，原本是打算质问她关于五条悟的事。贝尔摩德并不赞成泽川暮和咒术师走得太近，尤其是五条悟那种身份的咒术师。

　　此时的贝尔摩德又忧虑地想，只要她心情好，想泡五条悟就泡吧。
　　她在BOSS那边瞒着点就好了。

　　泽川暮见贝尔摩德如此认真，也放下刀叉，解释道：“昨晚我去宴会之前已经吃过东西了。其实回到安全屋后我就有点饿啦，一直饿到现在，嗯……我最近吃东西是有点多，但我也长高了很多嘛。”

　　泽川暮把餐桌下的腿伸直了，宽大的牛仔裤管从绷紧的小腿线条上垂落下，露出一小节脚踝。

　　贝尔摩德一低眼，就能看到泽川暮的白色球鞋在自己餐椅旁边。她把自己的腿收了回去，膝盖屈着，说：
　　“每天晚上都在生长痛，腿会突然抽筋，然后就醒了。”

　　她不仅失去了痛觉，感官阈值也早已超脱常人，根本不会因为生长痛或者抽筋这种事情醒来。

　　生长痛并不是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生长，一节一节把肌肉向上顶开了，连带着筋节也拉得紧紧的。泽川暮偶尔也会翻身起来，在月光下捂着膝盖，等着那种奇妙的感觉消失。

　　“生长痛”真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她尚且还是人类的那部分居然有在好好地抽条成长。

　　有时候第二天起床，腿上会出现白色的月牙形生长纹，但很可惜，生长纹很快就会消失。

　　现在，她的味觉也在改变。

　　泽川暮低头凝视着桌子上的食物，记下了一条变化之外的准则。

　　——她需要定时进食，不然饿得狠了，就会控制不住暴食的欲望。

　　----

　　晚上八点，卡罗兰大厦四十层，文森特·卡罗兰准时坐在餐桌前。

　　他的左手侧是孀居的姑妈，她是卡罗兰家族目前年纪最大的人，意大利人时常觉得家里的老人是姓氏和荣耀的记忆者，文森特对此深以为然。姑妈旁边是文森特的妹妹和她的一双儿女，餐桌右侧是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

　　说到妻子，文森特稍感忧愁。

　　自从那个年纪轻轻的咒术师出现后，她的妻子便开始在妯娌之间谈论那个年轻人，更可气的是这个年轻人明显获得了家庭里所有女性的一致好评，不论是长相、谈吐，好像连那不拘一格的脾性都很对她们的胃口。

　　这让文森特连续三天都在闷头喝白兰地。

　　他一直等待着妻子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三天过去了，他即将喝第四瓶。

　　“好了，”姑妈敲了敲盘子，“邓肯，安静下来，在椅子上做好，凯丽，不要再欺负你的小哥哥，把他的餐具放回去。”姑妈声音拔高，大力拍着桌子：“安静！！孩子们，安静！我们要开始祈祷了。”

　　所有人都坐好了，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睛。

　　“主啊，请你降福我们，也降福于我们即将领受的这些食物。”餐桌上的人齐声颂念：“阿门！”

　　祷告结束的下一秒，凯丽的西蓝花就被铲飞进了桌对面表兄的盘子里，那个傻小子呆呆地吃掉了，他的妻子一边转头斥责凯丽挑食，端着蔬菜羹往孩子们那边走去。文森特掖好餐巾，刚刚拿起餐具，餐厅角落里的电话铃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

　　“哦天哪，泰丝，稍等我片刻。”文森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文森特，怎么这时候还有电话？”姑妈放下刀叉，每一条皱纹都流露出不赞同，“你难道没有告诉你的手下，晚餐时间一家人团聚的神圣时刻？”

　　“是的，我会冲他发火的，姑妈。”文森特一边说，一边接起电话，“喂？不管你是安保部门的谁，抬起你的手看看手表，这是我的家庭晚餐时间，我说过，天大的事来了也不能——”

　　他勃然大怒，“你不是该死的巴德，你是谁？”

　　那边说了什么，仅仅过了两秒，文森特猛然转身，抓着电话对餐厅大吼道：“快跑！!泰丝，带着孩子们道楼上躲起来！！”

　　“快点，迅速点往楼上走！快跑，跑起来，邓肯，带好你的弟弟妹妹！”文森特的话音还未落下，卡罗兰姑妈揽过身边两个孩子的肩膀把他们往楼上推，餐椅慌忙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在下一秒，砰砰砰的枪声从门口传来，大门被暴力砸开，几个蒙着脸的男人持枪闯了进来，一枚子弹穿透了餐桌中间的花瓶，水花和碎片迸溅。

　　最小的女孩凯丽在旋梯拐角放声大哭，她的哭声很快便被捂在了母亲的手心里。

　　文森特·卡罗兰从仅距餐桌一臂距离的大号柜台里抽出一把手//枪，大喊着：“要想伤害我的家人先过了我这关，来看看谁才是老大，混蛋们！”
　　说完便一手在胸前划十字，一手提着枪冲了上去。

　　他在古董屏风之间边躲边开/枪，把手边所有能拍的东西都拍下去，器皿碎裂落地的声音帮他吸引了火力，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后跟，没过几分钟，这个体重接近两百磅的亿万富豪便气喘吁吁，速度渐渐慢下来。一个男人在屏风的缝隙里瞄准了喘着粗气的文森特，扣动了扳机。

　　“砰——”那个瞄准了文森特的男人脑袋开了花。

　　是泰丝安顿好孩子们和长者后，捞起两把枪冲了出来，一枪爆了那个男人的头。

　　她大喊着“文森特，小心！！”，借着旋梯的遮挡跑下来，对着那群狂徒连开数枪。

　　“哦天哪，亲爱的，你比圣母玛利亚还要伟大！！”文森特大喊着，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开枪。他猛按好几下扳机，才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该死的，去他妈的左轮!”文森特喘着粗气瞪着手里的枪。

　　泰丝转过一个旋梯的拐角，将手里的一把枪扔给了楼下的丈夫。随后她猛然下蹲，借着扶梯墙挡住向自己甩来的子弹。

　　文森特又在乱中开了几枪，他心中万分焦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要三分钟，只要撑到三分钟后，他的安保团队就能发现状况，从直升电梯直达40层，把这帮混蛋们全灭了。

　　他向右一扑，扫射来的子弹乒乒乓乓打碎了一排古董花瓶。而他也重重地撞在柜子上。
　　文森特的大脑轰然一声，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他急忙想要起身，妻子的声音和枪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他妈的看后面！”

　　泰丝借着扶梯掩体站起身，嘶声呼喊，在泰丝的掩护中，文森特急中生智滚进餐桌下，借着垂地的桌布连躲数枪。

　　失去了文森特视野的恐怖分子们调转枪头，把目标对准了楼梯上的泰丝。

　　“狗崽子，你敢？！”文森特突然从桌布底下冲出来，他的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于是双手抄起餐桌上烛台，朝最近的暴徒头上狠狠砸去。

　　他的手枪掉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整排的枪口对准了他敞开的命门。

　　泰丝惊声尖叫，满是绝望：“文森特！！”

　　这时候，两个全副武装甚至和暴徒一样捂着脸的FBI神兵天降。这两人大喊着“FBI,open the door!!”，从本就敞开的大门里跳进来。

　　瘦小一点的那个FBI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冲/锋//枪！她的枪法非常之豪放，一边上膛一边抬枪，轰鸣声响彻整个餐厅，震得桌上的器皿和银具嗡嗡移动，射程范围内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

　　泰丝惊呆了。

　　文森特来不及惊，因为全凭肾上腺素爆发举起银质烛台的他被轰鸣的枪声震得暂时失聪，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中了弹。

　　他本想榨干所有力气向面前那人砸去，结果最后一丝力气从他手里流失，烛台脱手而落，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连自己也被反应过来的杀手勒住脖子，当做肉盾护在了那人身前。

　　关键时刻，文森特的体重发了力，他下盘猛然一沉，带着杀手重重倒了下去，两个人在地毯上打了几个滚。
　　文森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中弹，他脸色涨红，双手死死叩着杀手逐渐勒紧的胳膊。

　　泰丝的子弹也用光了，她扔下手枪向自己的丈夫跑去。这时候“刺啦”一声，吊灯响了几下，整个餐厅一片黑暗。

　　灯灭了，电缆被人切断，泰丝仿佛能听到整栋大楼的灯光一层一层灭掉的声响，她的视野也陷入了一层一层更深的黑色中，

　　她内心悚然一惊，一脚踩空，摔在了楼梯上。

　　原本因为文森特·卡罗兰的监控小巧思，三分钟后才能得到消息的安保团队，得靠着两条腿爬上四十楼了。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是其中一个FBI，她说：“你来控场，我去接备用电缆，让他们的保安升上来。”

　　“不——先救救我丈夫！”泰丝急忙爬起来，她看到餐桌上幽幽闪烁着烛台之火，餐桌边只有那个高个的FBI模糊的影子。

　　“砰”一声，还有行动能力的暴徒对着泰丝声音响起的地方扣动了扳机，泰丝急忙俯身躲避,一连串子弹砸在墙壁上。

　　这时候餐厅最西北角突然一声布帛的裂响，随之响起的还有她的丈夫一口气喘过来的撕裂喉音——那人拔出了刀！！

　　泰丝再也顾不得暴露视野，她迈动未被扭伤的左腿，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

　　枪声一时停止，而那个高个的FBI，餐桌上的烛火正巧照亮他的行动。

　　他好像是想开枪，枪管却朝向了莫名的地方——自己脚下，接着他按着扳机，连按了几下，枪管里什么都没吐出来。
　　枪从左手换到右手，他貌似又想动手，但手臂一抬，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做了一连串为难的小动作，而天父也悠悠闲闲抽走了自己丈夫的半个灵魂。

　　泰丝正要怒骂出声，却见那个高个的FBI抛下手中的枪，几步跳上餐桌，单手抄起巨大的银烛台，朝西北角猛掷了出去。

　　彻底完了。见到这一幕，泰丝为自己丈夫的死掩面痛哭。

　　蜡烛在空中掉下来，烛火泼溅在餐布上，被迸出来的蜡油点燃，一小丛火焰瞬间窜出。

　　燃烧的桌布被高个的FBI一把抓起，手腕一抖，布料的高速运动带出撕裂般的声响，火光消失了，最后的余亮照亮他少年气的眼睛和从帽子下跳出来的几缕雪白头发。

　　“FBI，好准头！！”文森特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拔地而起。

　　听到丈夫的声音，泰丝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掩着面的手。

　　“文森特！！天父再上，你居然还活着，没被那个该死的烛台砸死！”泰丝拖着扭伤的脚，在黑暗中奔向了丈夫。

　　“亲爱的，好歹说些祝福的话，耶稣保佑，我爱你。”文森特紧紧抱住了妻子。

　　他们相拥在一起时，餐厅骤然塞满光亮——备用电缆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被接通了。泰丝推开丈夫，惊讶地发现横陈一地的并不是尸体，那些倒下的人身下也没有血斑。

　　她突然意识到，那两个救了他们命的人用的是FBI的非致命特殊弹药。

　　餐厅里除了她和丈夫，再也没有一个有意识的人。

　　一只20寸的手提箱，静静地停在餐厅门口。

　　这时候那夺命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叮铃铃地响起来，文森特一拍脑门：“哦天啊，放过我。”

　　他在妻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认命般地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