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爆响前奏 七年前的幽 ...
-
警察给两个青少年带的都是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泽川暮换好衣服出来，他们三个被那两个警察带着，前往楼下的卡座休息，等着警视厅的人赶来。
泽川暮本打算动用特权直接离开，不然，要是警视厅来了熟人，她就不好收场了。
她在夏油杰眼里还是个公安呢。
但那个半长发男人，对她抱有一种奇怪的态度，这让泽川暮比较在意。
当泽川暮整理着衣角打开门，那个男人一下子绷紧了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她。
当泽川暮被五条悟挤进了卡座的最里面，而那两个警察在对面落座时，那个半长发男人的眼神也一瞬不瞬地，没有从她身上拿下来过。
明显到连五条悟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发现了，他困惑地在泽川暮和萩原研二之间看了又看。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一胳膊捣在萩原研二的肩窝上。
萩原研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回了神。
从高高的台阶上，扶着栏杆探头往下瞧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七年前的幽魂，盘踞在他心中的血肉模糊的身影。
七年前，第一次在大楼顶层看到那个小孩。
不，她或许不能被叫做‘孩子’，她更像是徘徊在楼宇之间的怪物，一道贴在缝隙里的影子。
像幽灵一样，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爆炸处理现场。
萩原研二异常谨慎地观察着对面那个女孩的眉眼，单看外表，他无比确定，这就是七年前那个孩子。
只是，除了五官，再也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现如今她身量拔高，完全就是青春期少女的样子，也不再像一个游荡的空空的影子，她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接近暴行的热情，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她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味，直直打量过来。
萩原研二的喉头吞咽一下，终于出声问：“你……七年前在吉冈三丁目，你……是不是登上过浅井别墅区那座大楼？”
他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多么滞涩。
五条悟敏锐地竖起耳朵。
在千暮里的林场上，泽川暮同他说过，她开始做偷鸡摸狗的勾当，就是始于七年前，于东京吉冈三丁目的一次恐怖袭击。
松田阵平也猛然转头，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向幼驯染。
他和萩原同期毕业，一同进入警视厅爆处组，他们从小在一起，关系好，业务能力也顶尖，哪怕在警视厅也很少分开执行任务。
他们进的又是最危险的部门，做的是跟死神打交道的工作，每天勾肩搭背，踏在硝烟和死亡的边界上，连“牺牲”都很难落对方一步。
七年前那场东京1200万人被当做人质的恐怖袭击，他和萩原都是事故亲历者。
他们之间毫无保留，分出去灵魂的一半融进对方的生活里。
可就在这场任务之后，萩原的生活里出现了他完全不理解的一部分。
自那以后，松田阵平便觉得萩原的灵魂被分出去了一块，游离在他们无比亲密的生活之外。
那是只有萩原一个人知晓的经历和过去。
当天，他们被调去不同现场处理爆破犯留下的炸弹，明明才分离半天，萩原生命里就出现了一个“鬼魂”。
这是萩原的原话，他不断地将这段经历告诉别人，哪怕松田阵平相信那段经历的存在，他也只能对萩原说：
“我无比相信你，但出于对友情的尊重，我不能说自己理解你，也不能看着你因为这段经历消沉下去。”
萩原说，那天他剪断了炸弹引线，但就在这时候，那个被确认安全的炸弹重新亮起了十三秒倒计时。
3kgTNT致死半径是12米。
顶楼天台的唯一逃亡路径是一条甬道，接着是一小段同时只能供一人攀爬的悬梯。
那个爆破犯在戏弄警察。
呼喊让同事们快逃花费了一秒，挤过甬道花费了三秒。
然后是最绝望的九秒。
萩原的三位同事都穿着重达40公斤的防爆服，一个一个踩上那截悬梯，甚至为了让上面的同事早点下来，不顾骨折的危险，只到一定高度，就带着四十公斤的装备跳了下去。
下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3kgTNT致死半径是12米，但就算他们跑出十二米外的范围，离开这个天台，也是活不了的。
不过是被炸成一捧灰和被炸成焦骨再砸得稀巴烂的区别。
萩原站在悬梯口上方，看着同事一个一个挤下去，当第二位同事笨拙地踩上梯子时，萩原研二打开了手机。
他给萩原千速发了一行消息。
【老姐，今天就不回家吃饭了，替我跟爸妈说声对不起。】
当打开阵平的消息框时，第三个同事踩上悬梯。这时候，萩原研二的余光瞥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那个小孩的身影和鬼魂一样薄，而且，这是炸弹爆破现场，人群被疏散得干干净净，怎么还会有孩子？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几步跨上了甬道台阶，轰然一声闭上天台铁门时，从逐渐闭合的门缝里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萩原研二的手机掉在地上，在生命的最后三秒冲上去对那扇铁门又撞又拍，喊得喉咙里都冒出血腥味：“你在做什么！炸弹要爆炸了！快点出来！！”
倒计时两秒。
他把那双拆弹的手伸进门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铁门，他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在绝望地大喊。死神冷冷地站在身后，宣判他的生命只有最后一秒，对他高高举起镰刀。
倒计时一秒。
“你在做什么？”
这个已经准备好了赴死的22岁警察，在生命最后一秒无助地跪倒在那扇铁门前，双手死死那截卡进门缝中。
“快点出来啊……”
读秒归零。
萩原研二的一滴泪砸在了水泥地上，回过神来时，他满脸泪水，怔怔地注视着门上的铁锈。
炸弹并没有爆炸。
落在身后的手机，正在地上嗡嗡地响。
松田阵平打来了电话。
萩原研二一把抄起了手机，一下一下撞向那扇铁门，用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对松田喊道：“传达警视厅，这里是浅井区拆弹现场，引线已安全拆除——但计时器又亮了！重复——计时器恢复运作！”
“现场有个孩子！听得到吗？！这里还有孩子没撤离！！”
松田阵平在那边喊了什么，萩原已经听不清了，伴随着最后一次用尽全力的撞击，铁门倒了下去。
天台上空空荡荡，那个孩子连同炸弹一起消失了。
-
泽川暮一拍手，恍然大悟：“哦，是你！”
萩原研二听到这句话，脑袋里轰然一下。
他看着泽川暮那张脸，喃喃道：“真的是你，原来你真的存在。”
“咦，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面色苍白地朝她笑了笑。
“原来你真的存在。”松田阵平语气复杂，“警视厅赶到浅井区现场，那里没有炸弹，也没有小孩，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事后他坚持是一个小孩冲上了天台反锁了门，并不断向上级要求调查监控。”
“但我们查遍了那栋大楼一周内的所有监控，也没有找到研二口中的小孩——也就是你。要不是其余三人证明了那个倒计时确实重新亮了，警视厅都能把研二拉去做精神检查。”
松田阵平用拳头砸了一下幼驯染的肩膀，深呼吸了一次才说：
“对不住，研二。”
七年前，那场事故完美解决，所有人都在赞扬爆处组的事迹。
只有作为英雄之一的萩原，不断地告诉别人天台上出现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可能还在危险当中，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着大楼所有进出口的录像，只为了找到那个孩子的踪影。
然而，那个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截监控里，甚至在拆弹现场也是突然出现，仿佛一个幽灵。
松田曾经对他说：“研二，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萩原心底塌下去一块。他理智上明白自己应该放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断地梦到那个孩子尸骨无存的场面，心底那块塌陷越来越空。
他甚至强硬地拒绝了警视厅的授勋和表彰。
泽川暮听完，没心没肺地说，“我进那栋大楼是去拿东西的，俗称小偷，当然要避开所有监控啊。”
夏油杰听完这个故事，心底那一丝对同龄人的钦佩好不容易死灰复燃了一下，又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话梗住了。
萩原研二想这件事已经想了七年，很容易察觉到了泽川暮话里的另一重意味。
他急忙往前倾身，问：“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那里，你的父母呢？”
七年前他看到的泽川暮非常瘦小，纸片一样单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血色。
“停停停，后一个问题我恕不作答，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揭人痛处哦，我们年轻人的心理可是很脆弱的。”
因为后面那个问题她答不出来，说实在的，泽川暮真的说不清父母上哪去了。
听到这句话，萩原研二脸上就差大写上“我真是个混蛋”了，连松田阵平也讪讪地别过视线。
看着他们的表情，警察的道德感上线在泽川暮心里又刷新了一次。
“至于前一个问题。”泽川暮回忆了几秒钟。
她说：“我在那栋大楼里已经住了一周，那栋大楼的人流量太大了，我大部分时候都藏在通风管道里，少部分时候住在天台上。”
她想起了什么，突然笑起来，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哦对了，所以我看到那个爆破犯的样子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爆响前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