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歌》游碧花

11、对白

　　万福宫内，只有梁歌和元纾两人。

　　“如月姑姑代替我被杀，我用着她的身份来到魏国，魏国的路可真不好走，经常有人死在路上，我的母后，我的妹妹都不能幸免，为了自保，我放下了身为一国公主的尊严，用最卑贱的方式出卖自己的身体，服侍萧将军睡觉。”

　　梁歌诉说的语气愈发平静，悉数回忆着那段不堪的过往。

　　刹那间，元纾似乎忘记了身上被剑刺入的痛感，他颤抖着用力摇头，恳求梁歌不要在说下去。

　　可梁歌并没有理会。

　　“谢纾，你肯定没见过自己曾经的新婚妻子，昔日名动天下的梁国公主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吧，萧将军睡过便再也忘不掉。”

　　她不停笑着，却带着悲愤和屈辱。

　　“萧将军走后，我在被安排在安兴苑，明明从前是那样不喜出现在众人面前，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梁国公主，为了能离开这里，成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歌妓。”

　　梁歌说话有些停顿，她强迫着自己继续说下这些话。

　　“后来我被元悠带回王府，元悠是个温柔的王爷，他最爱我听唱歌。”

　　提起元悠，梁歌的目光变得柔和。

　　“我从没想过他会为了我造反，在他试图攻破城门的那一天，我甚至期盼他能造反成功，如果是他当皇帝，或许会平息我的恨意，我也会继续待在他身边。”

　　“但他还是死了，我不得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为了让你相信我失忆，我假意露出这个伤口。”

　　梁歌摸着的头上的那道疤。

　　“这其实是在梁国那场大火中受的伤，我并没有因此失去记忆，疼痛反而让我对你的恨意更加清醒。”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伤口居然这么轻易地就骗过你，你每天在我身边对我说的那些情话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你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弥补之前对我的亏欠。”

　　”哈哈哈哈……”

　　梁歌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捂嘴大笑，“我的父皇母后，我的兄弟姐妹，梁国的皇室乃至整个被你们屠戮的梁国的三十多万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亏欠，你拿什么来弥补？！”

　　梁歌抓住元纾的衣领，用力摇晃着质问他，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那样充满恨意的神情，让元纾不敢与她对视。

　　到这一刻元纾才彻底明白，梁歌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元悠造反失败后，我又寄希望于萧彦，为了帮助萧彦铲除你身边的势力，我下毒陷害张皇后，可怜的张皇后现在还应该待在冷宫等你传召她吧？”

　　梁歌的语气有一丝惋惜，随后她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

　　“当你在前线和萧彦作战的时候，我仍旧日日向佛祖祈祷，不过与在梁国的祈祷不同，如今我祈祷你死在萧彦的剑下，祈祷你被战场上的刀剑砍死，祈祷你面目全非地死在战场上，无人认领你的尸首！”

　　“所以，当你回来后激动地抱紧我，对我诉说着胜利的喜悦时，你知道我有多愤怒吗？

　　梁歌愤恨地指向上空，“在梁国也好，在魏国也好，为什么你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我真恨上天的不公。”

　　“所以当我知道你还会带兵和萧彦进行最后一战时，我又岂能坐以待毙，看着你再次赢得胜利，继续高枕无忧的做你的皇帝？”

　　梁歌深吸一口气，“既然元悠、萧彦都不能帮我杀了你，那就只能好让我亲手了结你。”

　　梁歌上前拔出插在元纾身上的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用力刺入元纾的胸口，一剑又一剑狠狠地刺下去。

　　巨痛让元纾闷哼一声，痛觉也让元纾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看着自己的血从手里滴落，流遍全身，他缓缓看向梁歌因杀人而逐渐变得猩红的双眼。

　　是他让梁歌国破家亡，是他让梁歌遭受无尽的屈辱，是他把梁歌从高贵的公主逼成了一个不顾一切复仇的疯子，梁歌这一生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全都源自于他。

　　攻打梁国时，元纾曾经也犹豫过，可魏国皇位争夺向来残酷，在元纾之前已经死去好几个皇子，他是皇后的养子，若不能争到皇位那便只能沦为弃子，他蛰伏多年，绝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

　　元纾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他不是元纾，不是魏国皇子，只是一个生活在梁国名叫谢纾的无名小卒，那时他便会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梁歌面前，没有身不由己，没有阴谋和利用，一起都只是为了遇见她。

　　还剩最后一口气，元纾紧紧拉住梁歌散落在他身边的衣角，艰难开口：“梁歌……对不……”

　　元纾嘴里的话没有说完，眼睛却已经闭上，他拉着梁歌衣袖的手也渐渐松开。

　　看着眼前的人没了呼吸后，梁歌的身体才开始颤抖，她将带血的衣角从元纾手里完全剥离开，擦去脸上的血，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凌乱的发髻，一边喃喃自语。

　　“我才不会因为你的死而伤心。”

　　梁歌兀自失神转头推开门走出宫殿。

　　　斜阳从窗户透进来，拉出长而瘦的影子。

　　　最后影子也慢慢消失在宫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