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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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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狼嚎引得整个鸦人村落都骚动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几个负责巡逻的,举着手里的木棍就冲了过来,各个树屋里的鸦人也纷纷出动。
如大家伙所料,除了那几个巡逻哨兵,留守村里的都是老弱妇孺,但这些老弱妇孺也不是一般的彪悍,不管来者只有一个人,抄着棍子就往最热闹的地方凑。
罗伯特才站定,一定睛就见迎面奔来气势汹汹的一群鸟头人,连忙转身撒腿就跑:“救命啊救命啊!”
罗伯特很是悲从中来,原本只有他嚣张的份,哪里想到会遇上普路纳斯,被暴揍一顿不说,自己视若珍宝的装备还被洗劫一空,洗劫就洗劫了吧,还要禁锢他的魔力,如今他就是个废人,连几只兽人都能骑到他头上来撒野!
正哭得泪眼朦胧,十几枚风刃唰唰唰地跟他擦肩而过,打在他前方的路上,噗噗扬起一阵烟尘,差点没把他吓得摔个大马趴。
就在这个时候,罗伯特听见轰的一声火焰爆响,便被背后猛然袭来的一阵热浪掀飞。
“啊啊啊啊啊啊——”
砰!
还在尖叫不止的罗伯特撞上了一道凭空出现的土墙,顿时声音与去势都戛然而止,他晕过去了。
普路纳斯看了一眼前方血肉模糊的一片狼藉,低头把玩起刚刚从罗伯特身上掠来的一个戒指,不经意似的问道:“这一招叫什么?”
——那些鸦人智慧底下,聚成一堆追赶罗伯特,正给了人一网打尽的便利。鬼秋仙出手的时机很是刚好,上百鸦人,一个不剩,全都被突如其来的高温和爆炸吞噬了生命,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听到,便只余下焦黑的残躯碎肉。
干脆利落得令人胆颤心寒。
“烈焰风暴。”
“跟之前对付那些死人骷髅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么?”
“是。”
“威力有点不一样呢,呵呵。”
一次是二十几个骷髅兵,一次是上百个鸦人,暂且不说鸦人的等级明显高于那些骷髅,就只从数量上讲,便高下立判了。鬼秋仙这厮一直在隐藏实力,虚虚实实,连他也不能时时都有所察觉。
鬼秋仙并没有答话,她走上前去,法杖轻摇,那上面的金属圆环互相敲击,却发出铃铛一般的声响,让人刹那间有一种画面和配音极不和谐的感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鬼秋仙的雅利安就中了招,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欲呕吐。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她早知是普路纳斯,却不敢抬头,生怕对上他一点温柔也无的视线,会让自己的内心更加难堪。低着头道了声谢,转脸见罗伯特在铃声的刺激下醒了过来,略略犹豫,还是走过去搀起了罗伯特。
“罗伯特先生……”雅利安皱了皱眉头,因为罗伯特对于她的搀扶受得如此心安理得,而且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向鬼秋仙赔笑脸。他那些贵族的风骨和姿态都到哪儿去了?在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他曾多番示好过的女人——面前,他竟没有一点点觉得难堪么?
偷眼看看普路纳斯,这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却一如既往地那样……那样……
雅利安发现自己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仰望一个人、想接近一个人、却又不敢造次的复杂感觉。
出神时,手中托着的手臂被一阵大力猛然抽走,她吓了一跳,再定睛看时,只见普路纳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一手揪着罗伯特的领子,脸上带笑,却满目寒光。
“罗伯特,你很累吗?你受伤了吗?”他问。
罗伯特的面色一下变得煞白,额上迅速地渗出冷汗,仿佛受了极大的威胁或者威压。“不,没有,我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普路纳斯转过头来,“雅利安小姐,我和罗伯特是老朋友了,虽然我们的相处方式,你可能有些不习惯,但,那毕竟是我们的私事,你说是不是?请你不用再担心罗伯特,刚刚他说了,他好得很。否则,我将要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我的为人,而感到伤心难过。到那时,我就只能找罗伯特,我的老朋友来倾诉心声了。”
“是,是,雅利安,你听到了没有,这是我们特有的相处方式,你不要多管闲事,扫我们的兴!”
听罗伯特万分真实地说完这话,普路纳斯满意地朝他笑了笑,放开了他,还象征性地给他整了整被自己抓皱的衣领。“好朋友,走吧。”
普路纳斯不管雅利安的脸色变幻,也一点都不在意罗伯特是两面三刀还是曲意奉承,径自跟着罗伯特到了他所说的魔神殿入口、一个树洞前,一把就把他推了进去。
这是一条很陡的螺旋坡,宽可容纳三人并行,从地上开的树洞进去,左手边通往地底下,右手边则通往树上的瞭望台;左手边是坚实的泥土地,右手边是垦开的木质,借着灯光还能看到一圈圈模糊的年轮。
唐纳德扶着眼镜腿看了一阵,左右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笃定地说:“一千零九十六圈,先生,一共一千零九十六圈。”
普路纳斯没想到唐纳德还有这本事,多看了他几眼,才点了点头,对鬼秋仙说:“这个时间,倒是吻合。这么说来,这棵树,还有这些鸦人,都是在‘魔神’被封印以后才生出来的。”
“这世间,但凡魔兽猖獗、死灵丛生的地界,十有八九都是所谓‘恶魔’的沉眠之地。三年一度的魔兽之潮,更是‘四大魔族’留下的诅咒。”鬼秋仙那巫婆念咒般的语调和嗓音,最为适合用来叙述这种可怕的事实;带着讽刺的弦外之音,混合着精神攻击,听在罗伯特、唐纳德、雅利安这些“人类”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带刺的锤子敲扎着心脏一样,令人十分难受,却又抓不住、挠不着、难以形容。“卑微的人类,借助了神力,却还是杀不死‘恶魔’,反而要生生代代接受‘恶魔’的惩罚与折磨。哈哈哈哈……”
鬼秋仙的精神有些亢奋,笑声沙哑难听,却没有人去打断她。
“报应啊,报应啊,将军!”她换了一种语言,说出了“报应”这个充满了中土气息的词语,向普路纳斯说,“你欢喜吗?马上就要见到你的战友了,我觉得我已经可以闻到封印之下的血腥杀气了!”
普路纳斯抿嘴笑笑。“我想除了我的战友之外,我还嗅到了其他人的气味。”至今他也不认为千年的时光就可以磨灭两个不同国家和氏族之间的仇隙,或者说隔阂。如果单纯是十二魔将之一的话,鬼秋仙未必会这么兴奋,这魔神殿里头,一定还封印着鬼氏族人中的巨头。
鬼秋仙闻言,动作一顿。她当然能猜到普路纳斯的想法,也发现了自己的情绪泄露了一些信息,这点信息,对于同样是千年老鬼的普路纳斯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了解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了。
哼,别看时光已过了千年,鬼氏和北域这对老冤家,还有得争斗呢!
不过,她鬼秋仙宁愿鬼氏一族,跟同是黑发黑眼的北域人斗得天昏地暗,也不愿看见这些红毛绿眼的洋鬼子在世上蹦跶。
这么想着,她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螺旋坡并不长,绕了几圈,尽头连着一条长长的甬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卡瑞娜就跟在了后面,弃了软舆,带着那两个五大三粗的轿夫,一路阴沉着脸,却默默地不说话。
弯了几道弯,走了不多时,甬道就到了头。
这是一个大厅,顶倾斜,从甬道口的两人高,到甬道口对面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大石门,中间的支柱渐次拔高,形成一个罕见的三角空间。
站在甬道口往外看去,好似整个顶部的重量,都想要向这边倒过来似的,配合着灰白色的大厅基调,在照明术那小小的一团光球照耀下,越发显得厚重苍凉,身处其中,就让人莫名地生出一种渺小的自我感觉。
“哎,我终于看见魔神殿的大门了!”唐纳德轻轻地说。
虽然还不知道门后面是否隐藏着更多的危险,但在魔神殿外转了一整天,丢了许多人命,终于摸到了门……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普路纳斯亦然——如果不是豹子幽凉突然出了状况的话。
从靠近这道大门开始,豹子的脑袋就开始发痒,痒在抓不到挠不着的脑壳里头,这让他很有把头在地上、墙上用力蹭的冲动,但曾经身为一代将军的鬼魂先生决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有失风度的举动,尽管那副躯体只是一头豹子。
他在忍,努力压制幽凉身上一阵阵传来的肌肉抽搐,同时集中神识,查看豹子幽凉的脑袋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呼……”
无声的太息再次从幽凉脑中的魔晶里传出来,只是这次显得更加地清晰,灵魂的脉动更加地有力量,带着一种焦躁和急切的情绪,仿佛渴望要破壳而出的雏鸟。
蚁噬般的痒,正是由于这颗魔晶的躁动所引起的,那种焦躁和急切,却又不能得偿所愿的情绪,体现在□□上,就是痒,止不住的痒,难受得无以复加。若不是鬼魂先生的能量足够强大,直接强行将整颗魔晶死死封住,换做其他生物,恐怕会闹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并不夸张。
那是一种觉醒的力量。
似有所悟的普路纳斯,也仿佛听到了从大门的那一边,汹涌的灵魂的呐喊。
“来吧!来吧!给我自由!还我力量!”有个声音在热切地召唤。
“我来了……”普路纳斯的心——鬼魂先生在响应着,他注视着石门,双目灼灼,似乎要把它灼穿,“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