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复兴》嘲吾

35、35.迷茫

　　“先生！”有人在不远处用一种万分惊讶的语气喊了一声。

　　“雅利安？你受伤了！”唐纳德有些着急。
　　“噢我没事……”雅利安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看着趴在地面上的罗伯特，和蹲在罗伯特身边的普路纳斯，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和难以置信，“先生！你在做什么？”

　　雅利安身后，还有跟她一同寻到这儿来的几个佣兵。他们和雅利安不一样，紧张没几分，倒都是一脸的古怪神色，目光在普路纳斯和鬼秋仙身上来回地打转。
　　罗伯特是他们的雇主，现在雇主被打成猪头样……他们……他们要不要动手？
　　普路纳斯他们是不太清楚，鬼秋仙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雇主还在他们手里，他们要是轻举妄动，说不定会给雇主带来杀身之祸，到时候，谁来给他们报酬？

　　那几个人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自然逃不过普路纳斯的神识捕捉，但他也没把这几个小虾米放在眼里。
　　雅利安的问题，于他看来也有些可笑，所以他并不打算回答。只是一手揪着罗伯特的后领，轻轻松松地把他拎了起来。“现在，命令你的那些佣兵们，好好地跟我们合作吧。我相信罗伯特先生不会跟合作伙伴耍花样的，对不对？”
　　“不敢不敢！”罗伯特哭丧着脸，他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那是鬼秋仙给他上的十八级黑暗系魔法“禁魔枷锁”，可以使受术者无法沟通外界的能量；不仅高级，而且极度偏门。以罗伯特那点纨绔子弟的三脚猫本事，能认出来这个魔法已经很了不起，就不用妄想着解开了。

　　“先生！”雅利安急道，“您不能这样做！罗伯特先生是我的雇主，我请你，放开他！”
　　普路纳斯闻言，上下打量了雅利安两眼。“真是抱歉，雅利安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伯特先生是自愿和我们合作的，我们没有使用任何侵害你雇主的手段，这点罗伯特先生自己可以证明。”
　　“是……是的……”
　　“罗伯特，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是对合作的约定条件不满吗？如果是的话，不妨提出来，我们大家再行磋商，到你满意为止。”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很高兴，我很满意！”罗伯特把他那曾经英俊的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又对雅利安瞪眼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外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们几个是想偷懒吗？酬金不想要了？”

　　雅利安更加愕然。“罗伯特先生？！”

　　她目瞪口呆，一直到几个一起来找人的佣兵都走光了，普路纳斯押着罗伯特也擦肩而过了，唐纳德和豹子也忠实地跟着普路纳斯离开了，她也没回过神来。
　　“女孩儿，永远也不要希冀，可以用实力以外的手段，去改变男人的决定。更何况，”鬼秋仙苍老的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他不是你的男人。”

　　雅利安犹愣了片刻，方受了惊般猛然转过身。“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好像有一种被人洞察了一切的恐惧感？
　　“我不知道罗伯特这个花花公子对你说了什么样的花言巧语，也不知道你的里霍先生在你心目中分量几何。奉劝你一句，这两个人，都不是你可以动心思的。”

　　“为……为什么？”雅利安觉得自己应该发怒的，但在这个老女人面前，她竟然连拿起剑来的勇气都没有。
　　“呵……”鬼秋仙拄着她的枯木法杖，转身往普路纳斯离开的方向走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直待她完全感觉不到鬼秋仙的气息，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汗湿衣襟。
　　亡灵大法师喀秋莎……她，她竟然跟喀秋莎对话了？
　　天呐，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存在！自己在她的面前，在那双血红色眼睛的注视下，仿佛一点秘密都不能留下，仿佛心里的一切念头都会被她看穿，自己……竟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这一天一夜里，一直都待在罗伯特的雇佣冒险团中，根本就没有见到鬼秋仙。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鬼秋仙会知道这么多？
　　自己失去了七月佣兵团，只带着马丁他们几个人，在拿着任务委托状去找罗伯特的时候，差点被拒之门外。是罗伯特在听了自己的遭遇之后同情自己，给了她加入的机会，还让自己跟在他身边，以得到更多的保护……
　　罗伯特先生是个好人，对她处处照顾，还愿意在完成任务之后，帮助她重建七月佣兵团。她确实想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错，罗伯特先生帮她重建七月佣兵团，她就效忠罗伯特先生。卡普克家族，可是一个大靠山呢。

　　身为女子，她对罗伯特的示好不会没有感觉。有哪个女人喜欢一辈子待在冒险团，打打杀杀地过日子呢？有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好归宿？
　　罗伯特•卡普克……年轻，多金，长得不错，还会讨人欢心……在这点上，就比某个人好多了——每次想到的时候，她都会有些怨念。
　　所以，如果罗伯特真的愿意帮她完成她重建七月的心愿，那么，就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吧？这一天里，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回味着鬼秋仙的话语，雅利安忽然感到了一种悲哀。
　　她这是终究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位置上了么？
　　从小她也是父亲当男孩儿养大的，父亲，是希望自己能够忘记自己是个女人，能够不给自己软弱的借口，能够依靠自己成长起来，能够不依赖别人也走得很好。
　　可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开始输给自己的软弱了么？

　　“父亲，你告诉我啊，我究竟应该……应该怎么办？怎么办？”雅利安不顾身上的伤口，就这样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雅利安团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哭泣。
　　“唐纳德……是你，只有你回来……”她把视线往唐纳德身后搜寻着，却只对上豹子那对幽黄的圆眼睛。
　　“雅利安团长，先生让我回来跟你说，不要想太多，现在情势还不容乐观，安全第一，请你赶快跟我一起出去，跟大家在一块儿吧。”唐纳德没有普路纳斯那么硬的心肠，女人的眼泪对他很有效力，看见雅利安还在哭，他就很是手足无措。

　　“里霍先生……”普路纳斯对她的疏离还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雅利安有些出神地呆了良久，才慢慢地爬了起来。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她拖着自己的剑大步地往外走，“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任何人的。里霍先生……他说得对，不管怎样，出了坠星山脉，有命活下来再说。”

　　唐纳德看着雅利安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雅利安知道殿下根本就不是什么里霍先生，而是……
　　——或许，就能够避免遗憾的发生了吧。
　　“可惜……”

　　“你说的秘道，就是这里？”普路纳斯道。
　　那边的战斗还未结束，他们这一行几个人先行绕过战线潜了过来，躲在树林里，远远望着那像是个村落一般的树屋群。
　　那个村落里时不时有手持木棍的鸦人在地上巡逻行走，但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正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罗伯特早就已经被揍得完全没有脾气，老老实实地说：“是……就是这里，中间那颗大树，就是秘道的入口……”
　　“哦！”普路纳斯点着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罗伯特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变得面色苍白，怯怯地望了一眼鬼秋仙，才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地说：“我……我……真正完整的地图，已经被我毁掉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鬼秋仙听了这话，只是“我早就知道”地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对他动手，这让他忍不住拍着胸口暗呼侥幸。

　　“那，你就负责开路吧，罗伯特先生。”
　　罗伯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阵大力推了出去。“不！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