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夹道 ...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头顶上的太阳爬向西山，路却总也走不到头。
这就是迷失力场的第二项效用，迷失方向。
一整个下午，死亡的人数倒是比上午少了大半，这个阵法的影响力似乎是恒定的，勉强撑住的总有个极限，那些境界足够高的，自然安然无恙。
卡瑞娜略点了点人数，发现带出来的八百亲卫队，如今死得剩下五百余人，不由得拧紧了眉头，烦躁地扇着扇子——丢了多少条人命，她自是不会心疼的，可总这么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老师，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能不能找到路？我们还得绕到什么时候？”
鬼秋仙头也不回：“注意你跟为师说话的态度。”
“……”卡瑞娜朝她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老师，‘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带我走到魔神殿啊？‘您’这么神通广大，该不会也被这什么该死的精神力场给难住了吧？”
“我自有分寸。”卡瑞娜的阴阳怪气，对她全是不痛不痒的。
卡瑞娜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气得很，撅着嘴动了动懒在软舆上的身子，把二郎腿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
正心烦意乱间，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前方的什么东西，一股烤肉的香味也钻进了鼻子里。
“是他！是他！那个可恶的家伙！”卡瑞娜指着那啃兔腿啃得正津津有味的两个人——还有一只豹子——另一只拳头连连捶着扶手，一副随时要暴跳起来的样子。
只见那黑发战士细嚼慢咽地吃掉最后一口兔肉，不慌不忙地用手帕擦拭干净双手，等着队伍来到跟前，然后站了起来。
“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眼前！”卡瑞娜骂道，却被他带笑的一眼瞥得一怔。
——原来这个家伙，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似乎还有点阳光的味道……噢该死的，她怎么会觉得他阳光？明明就满脸都是老谋深算，奸诈狡猾！
而且这个家伙还这样嚣张，胆敢无视她的存在？！
“嘿，我们又见面了。”他是冲着鬼秋仙说的。
鬼秋仙不说话。
“路绕够了，人也死够了，可以进山了吧？”他做个请的动作，指向两道山壁之间隐蔽的入口。
“呵……”苍老沙哑的嗓子，像僵尸吐气多过像人在笑。鬼秋仙看也不看那边，只是拿红眼睛盯着他，答得干脆利落，就跟事先排练好了的一样。“多谢指点。”拂袖，便带着队伍往他指的道上走。
“为什么？！为什么？！”卡瑞娜在软舆上跺脚挥拳，大叫道，“你疯了你相信他？！”
……
“噢，老天……”唐纳德扶着眼镜腿，目瞪口呆地目送鬼秋仙的身影消失在夹道之中。“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凭鬼秋仙的能为，会找不到路？”普路纳斯略有些揭穿别人诡计的得意和讥诮——会出现这种小孩子的心态纯属返老还童。
“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喀秋莎大法师是故意绕路的？这样只会使更多的人死亡，根本就没有别的好处啊！”唐纳德想了想，吓白了脸道，“她……她是亡灵法师……她难道是趁机炼制亡灵……”
普路纳斯默默地耷拉了一下眼皮。
——唐同学，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可惜猜错了。
而看鬼秋仙的反应，普路纳斯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
“跟上吧。进了这条夹道，再走在后面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做法。”普路纳斯从容地插队，淡定地跟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唐纳德连忙也跟着打招呼，还习惯性地搭送了一句自我介绍。“呃，你好，我叫唐纳德。”
这位看上去满脸凶相又邋里邋遢的蓝袍法师，下巴上长着一把乱蓬蓬的胡子，鼻子下面的两撇长长的胡子倒是弯得很有型；跟头发一样干燥，打结打得不可开交。
“嗯。鲍勃。”一开口声如洪钟，简短的几个字算是作了回答。
见他拒人千里的模样和衣襟上十七级大魔导士的徽章，本想着“见面是朋友”的唐纳德也只好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说什么了。
走进夹道之中，只见两旁都是陡峭的山壁，黑压压的仿佛囚笼，若是抬头望去，会有一种两面山壁随时都会往中间倾塌的错觉。
而脚下，是黑褐色的泥土，并不泥泞，但有些粘腻，阴影下空气水般沁凉，却隐隐透着股腥臭。
没有多久，众人就走出了夹道，眼前的空间豁然展开。
举目望去，尽是荒凉。
黑色的山，黑色的地，黑色的枯树，黑色的锈铁。
连着天，都显得灰沉沉，异常压抑。
……唯有骨是白的。
锈迹斑斑的铠甲，裹着或森白或枯黄的骸骨，那些折断的武器，有些还紧紧握在亡者的手中。
有年代久远到几乎要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也有新近到光泽犹在的，用一种沉默的方式，记录着千年来这里流淌过的鲜血，历数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惨烈战斗。
这幅用死亡做成的风景，一路铺陈，到峡谷尽头。
鬼秋仙率先踏了过去，踏在那些尸骸之上——若非如此，再没有一寸可以立足的土地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整齐又透着些微杂乱的脚步声从峡谷的另一头传来。
身为亡灵法师的鬼秋仙，当然非常地清楚，这种咔嚓声意味着什么。
“备战。”她低哑的嗓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空气中的元素能量瞬间朝着她的手中的法杖顶上汹涌聚集。
“默发八级魔法？”身后的鲍勃愣了愣，大嗓门“小声”地说道。
正在努力而按部就班地吟唱一个八级魔法的八级魔法师唐纳德顿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差点没遭到魔力反噬。
瞬发，是不用吟唱咒语，瞬间凝聚能量，瞬间完成攻击，一些毕生研究魔法的法师，有了大魔导士级别的精神控制力，在绝对理解的条件下，做到瞬间沟通元素，瞬间抽取魔力，瞬间完成元素结构排列，才能够瞬发一些简单的，三级以下的低级魔法。
默发，是不用吟唱咒语，但是需要的能量的量比较多，不能瞬间完成攻击。本质上，它跟瞬发是一样的，但越是高级的魔法，它的咒语和手势往往就越为冗长，元素排列就越为复杂。
沟通元素、抽取魔力，这都是需要时间的硬性条件，就好比一个水库，即使能够做到瞬间打开整个闸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将水库的水放完。
但事实上仅仅能够瞬间完成那么复杂的元素排列，就已经比瞬发低级魔法更为艰难百倍。
默发八级魔法？
这个人的精神控制力得达到多恐怖的境地啊！
想想那元素排列就让人头疼，还要将它瞬间重现？
噢，见鬼……
几乎所有第一次见到鬼秋仙展现这般实力的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这句话。
不过，如果普路纳斯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对魔法一点不了解的话，他必定就是除了鬼秋仙本人以外唯一能够知道个中原因的人了。
——笑话，如果你活个上千年，玩个上千年魔法，你也能做到瞬间重现！
等日后他知道这一点，他就会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跟鬼秋仙的差距——至少是品质上的差距。
一个无所事事了千年，一个却艰苦奋斗了千年……
……这样一本活着的史鉴和百科全书，同时还具有隐忍坚韧的优良品质，普路纳斯你还是最好早点觉悟，早点诚心祈祷她是友非敌……
就在鲍勃愣神、唐纳德出状况的时间里，鬼秋仙的魔法已经准备完成，毫不迟疑地把它发了出去。
哗啦！
那是冰霜冻结术，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也随之暂停了下来。
在峡谷转角的山石之后，露出半个被冰冻住的身影，身上挂着还算完整的鳞状胸甲，污旧得辨不清颜色的衣服——残破得只能叫做布片了——下面露出灰白的骨头，身前斜举着的，是一把奇怪的武器。
长长的柄，横向的刃，有那么一点点像镰刀……
咔，咔。
细微的响声，那是骷髅们在冰封中挣扎。
就在此时，鬼秋仙的第二个八级魔法和一些魔法师的第一个魔法同时完成了。
魔导士级别以下，攻击力最高的范围魔法：烈焰风暴！
在山石背后，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火焰高速、剧烈地撞击着铁甲与骸骨，轰轰作响，间杂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十几个魔导士联手一击，估计可以灭掉三百个以上的骷髅士兵。这些低等级的亡灵生物，最多不过五级罢了，在场除了唐纳德，估计也没有谁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来几百个，几千个又如何？这里可是五百名公国卫队的高手。
听着似乎没动静了，卡瑞娜一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照面都还没打上，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她笑笑，露出一丝轻蔑。
——还以为有多凶险呢，也就只有外面的迷失力场值得一提。若接下来都是这种水准的所谓障碍，未免太侮辱她的实力！
可队伍行进到峡谷中央的时候，众人却都遽然变色，卡瑞娜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
这，这是什么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