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复兴》嘲吾

27、27.迷失力场

　　“对了，”普路纳斯忽然想起唐纳德所讲的故事里的一个细节，“那种神赐的武器，魔能枪械，确有其物么？”他真的没有印象。
　　“当然有啊！但是因为魔能枪械的制作成本太高，储能水晶太过稀少，只有那些特别有钱，本身又没有实力的人才会考虑使用。”是唐纳德天性温和礼貌又没有戒心，才会这么先下意识地回答了，再去思考这里面奇怪的地方。换一个别的人，听到这种问题都懒得回答，或者以为发问的人在耍他呢。“但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呢？”
　　普路纳斯倒很镇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来自北方大雪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唐纳德点头说：“哦……其实我也没有亲眼见过魔能枪械呢，只在老师的藏书里面见过它的结构原理图。”

　　成本太高，材料稀少？普路纳斯想，这传说终归是传说，如果魔能枪械的推广真的这么难，那又为什么说当年是用魔能枪械打败了“恶魔大军”呢？难道他们以为，凭寥寥几把枪械，就能对曾经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大军给打得退军？
　　要么，传说出了错，要么，魔能枪械不能推广另有原因。
　　普路纳斯敲了敲额头，他的心里隐隐有些蹊跷，却苦于已经过去的时间太过漫长。他知道，自己能够有这么一点点的印象，就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有时候，人昨天做下的事情，今天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上个月见过面的人，这个月就不认识了。
　　——可那得是多么深刻于心的事情，才能让他至今想起，依然有耿耿于怀不能开释的感觉啊。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心中确信。

　　经过昨晚一战，坠星山脉被毁得很厉害，一座山谷被夷为平地，周围的地面呈放射状地开裂，有些裂得深的，噗噗地往外喷着灼热腥臭的地气。
　　沿途走来，唐纳德是看得胆战心惊。亲历战斗的时候紧张，只是觉得场面很壮观，并没有多想什么，见了这留下的遍地狼籍，才觉得后怕，几十条蚯蚓，就能弄得到处像遭到地震一样。
　　如果要用人力来造成这样的效果，那得是怎样海量的魔力输出啊……

　　“想不到，坠星森林说是十到十五级冒险者的天堂，却隐藏着这么强大的魔兽。”
　　普路纳斯笑笑。“因为这里有座魔神殿啊。”
　　“魔神殿……”唐纳德想着，像想到了什么新鲜事儿一样欢喜道，“这些巨蚓，会不会是魔神养来守护自己宝藏的？唔，一般的巨蚓最大的也没有这些一半大，已经很难缠了。说这些巨蚓活了上千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只有恶魔，才会养这种恶心的魔兽吧。像我曾经在一些书上看过的，魔王的宠物都是些什么龟不龟、蛇不蛇、虫不虫，极尽丑陋的邪恶生物……”
　　“哦？书上是这么说的吗？”他一如既往的笑容，从眼底开始退潮。
　　“是的，”唐纳德脱口应着，却一眼瞥见普路纳斯微寒的神情，不由得支吾起来，“是……好像是……”

　　普路纳斯冷笑一声。
　　龟不龟、蛇不蛇、虫不虫，极尽丑陋？
　　他当然知道唐纳德说的是什么，再怎么忘却，有些东西，生生世世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没有了血脉，也铭刻在灵魂中；灵魂灰飞烟灭了，也休想抹灭。
　　——胜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败的一切都是恶的，便连那信仰的图腾与神兽，都变作了“邪恶生物”！

　　这巨蚓丑陋恶心，便一定是魔神的守护了么？他可是曾与这些巨蚓大战了整天整夜的。
　　究竟是谁将这巨蚓安置在此？
　　哼，若是有人破了那魔神殿，恐怕遭殃的并不是魔神吧！

　　是的，成王败寇，没有任何的情有可原，没有任何的资格怨天尤人，没有任何的资格享受公平，没有任何的资格伤心落泪。
　　但，战败了，便胜回来，失去了，便抢回来，遭遇了不公，就要把秤杆握在自己手中。
　　——你能把我打落尘埃，我也能从尘埃中爬起。

　　所有的这一切，他——他们，终要原模原样地偿还回去的。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先生……”唐纳德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骤然见普路纳斯如此，很是惶惶然。
　　“或许神魔的传说离现在的你还太远，但我希望你能知道，善恶好坏并不尽如你所见所闻表面的那样。”
　　小唐同学虽然还是感觉到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礼貌并认真地应下了。看着普路纳斯的脸色终于恢复平常，他也松了口气。“呃……先生，你在做什么？”

　　“你看看这只兔子。”普路纳斯提着一只魔兽的长耳朵，它长得确实很像兔子，却有着尖利的牙齿和爪子，耳朵比身体要更长，比兔子的耳朵要尖，而且它还有着一条长长的像狐狸一样的尾巴。
　　“噢，这是一只‘胆小鬼’。它很幸运，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一路上看见的魔兽，无论高阶低阶，有没有恶意，只要遭遇了范恩公国的卫队大军，统统都变成了尸体。这只“胆小鬼”，不知道是不是级数太低，人们对那一点点的晶核根本看不上眼，反倒让它留了一命。“天呐，这群人！胆小兔除非被逼急了，向来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他们竟然让一只胆小兔在临死的时候，如此地愤怒，不肯安息！”
　　看着天性胆小懦弱的胆小兔四肢奋力地挠着，表现出异乎寻常地躁动和愤怒，唐纳德心中蹿起一股无名怒火，手在戒指上一拂，连魔法杖也拿出来了。

　　“噢！”一团凉水兜头泼下，唐纳德狼狈地惊呼出口，怒火也瞬间消失无踪。
　　“小心控制你的心神，这里已经在迷失力场的覆盖范围内了。”
　　“迷失力场？”唐纳德一脸茫然，显然没有听说过。
　　“嗯。”普路纳斯说完这句，就把那兔子让唐纳德收了起来。——他可不知道，也不在乎什么晶核，嗯，这兔子皮毛不错，肉也可以拿来烤烤……

　　他最后打量了那肥兔子几眼，收心转念，想到这个迷失力场的效用，跟鬼秋仙在酒馆中用的手段倒是大同小异……
　　那么，是纯粹的巧合，或者是纯粹的模仿么？
　　“鬼氏鬼氏……都过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么的让人伤脑筋啊。”他自言自语。

　　随着时间流逝和探险进程的深入，前面的卫队开始变得混乱。时不时可以听见打斗争执的声音传来，一开始尚能够劝阻，到后来，跟在后面的两人总能看见沿途抛下的尸体。
　　这些死去的人，大多是战士，级数都偏低，看伤口，绝非魔兽所为。很明显，他们是被自己的同伴给杀死的！
　　牧师的祷告、法师的吟唱此起彼伏地从风中传来，都是静心术和安宁术一类镇定心神的法术。但这类法术只能帮助人抵御精神的侵扰，却没有办法完全替人挡下来，要守住心神，还是得靠自己。
　　所以……

　　很快时间已经过了正午，那些在牧师和法师帮助下勉强撑住的战士们也纷纷失守，自相残杀的情况愈演愈烈。
　　越是往前走，精神力场的作用就越大，而同伴们越是相残，看在那些尚在咬牙坚持的人们眼中，就越是一种额外的心理刺激。
　　这种恶性循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连一直漠然随后旁观的普路纳斯都开始心惊起来。
　　他知道，在这种精神刺激之下，人们都是血脉贲张，如果不是法师和牧师们拼命地压制和救助，恐怕有些人会直接激动过头，以致发狂而死。
　　在这种高昂情绪的影响下，要这支队伍知难而退是不大可能的了，因为越是往里面走，队伍前进的速度就越快，到后来，队伍中再有人发狂，竟都无法让同伴放慢脚步。

　　唐纳德在普路纳斯的保护下，受到精神力场的影响很小，所以他还能够保持神智清明。几个小时下来，他已是胆战心惊，脸色越来越苍白，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迷失力场的威力么？让人，完完全全地……迷失了自我？”他远远看着前方，那些人们精神亢奋得可怕，有许多人面色潮红，像吃了致幻的药物一样。“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喃喃地摇头：“先是守护巨蚓群，再是一个精神力场，接下来还有什么？我们连魔神殿的大门都还没有摸到，就折损了这么多人，谁知道进了魔神殿会怎样？就算真的找到了什么宝藏，谁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有命出来……”

　　普路纳斯却低着头在想自己的事情，听他又自己在那里碎碎念，心觉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没被精神力场给激出毛病，反倒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毕竟是没上过战场的雏儿。冒险算什么？杀魔兽和杀人是两码事，需要的承受能力不在一个档次上。
　　“想我当年，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普路纳斯颇为怀念地说。
　　自从被鬼秋仙点破了前世是个“将军”的身份，许多久违的感觉一一都冒出了头。自己曾经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这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记不记忆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根本就是毋庸置疑。
　　“哈哈，我可是个恶魔将军呢。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