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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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弱弱地往后缩了缩，却见普路纳斯并不比他强壮多少的身躯，一个错步挡在了他和亡灵法师之间，成功地将那可怕的视线给引开了。
“好了鬼秋仙，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起你这么一瞪的。”
“我不喜欢别人探问关于我的事情。”她不是什么大肚能容的善茬儿，并不想给任何人面子。
“他以后不会了，”普路纳斯回过头来看向唐纳德，笑着说，“是不是？”
唐纳德连忙配合地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结果还是被鬼秋仙阴森森地瞥了一眼，直到她被卡瑞娜连声喊了半天，转身走过去，这事才算揭过了。
小唐同学心有余悸地抚胸长吁，偷眼瞧瞧若有所思的普路纳斯。“里霍先生……”这么叫了好几天，称呼一时改不过来。
普路纳斯却只是将视线淡淡地扫过，手一下一下地揉着幽纹暗豹的头。“我要做的事情，或许还远远不止于反叛一个帝国这么简单……到那时，你又待怎样？”
唐纳德闻言愣住半晌，或许他无法明白普路纳斯话里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只是纯粹因为他语气忽然的变得低缓，所以情绪跟不上、脑筋转不过弯。
“以后你就叫……叫做幽凉吧。”普路纳斯突然又一脸轻松地拍了拍豹子，仿佛他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似的。
卡瑞娜跺着脚对鬼秋仙道：“老师，他抢走了您给我的古尔丹之颅！”
“你技不如人，活该。”
“老师！那是你给我的耶！难道你就不生气？”
“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东西已经给了你，不是我的。”
卡瑞娜张了张嘴，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一向睚眦必报的老师竟然会偏向一个外人？
“可……老师……”
“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大可以自己去抢回来。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保姆。”
“老师，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卡瑞娜气得直跳脚，今天全世界都疯了，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胆敢三番两次违抗她的命令，然后她的老师也对她冷言冷语……
好吧，虽然老师平时也是这个样子……可今天就特别不对劲！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怪人！“你！就是你！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本公主一定要亲手将你杀死！”她指着远处的普路纳斯愤怒地大喊。
当事人普路纳斯根本就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理会一个小丫头无聊的叫嚣，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他的注意力，在鬼秋仙身上。
那个带着大部队从坠星山脉里赶回来的领队，据称是范恩王庭的大公府首席魔法师，实力很是不错，但他也跟所有人一样，有脸色苍白的症状。鬼秋仙正在向他询问卫队进入坠星山脉以后发生的事情。
普路纳斯旁听了半天，许多专业的词汇他是听不懂的，不过连蒙带猜地也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甚至还知道了一些旁的内幕。
不知道那个雇主罗伯特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听这位首席魔法师的意思，似乎卡瑞娜公主跟他也不太对付。这次卡瑞娜就是听说罗伯特要进山，才故意带了他们这拨人从后山进入，势要跟罗伯特比个快慢分个高下不可。
而他们的目标，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十二魔神殿之一的遗址。
他们直接走后山，略过了前山的诸多关卡，却也遭遇了难度上足以匹敌那前山诸多关卡的总和的两道防线，一者就是守护在此的巨蚓群，一者，就是令他们这支，包括精神力不可小觑的三十名大魔导士在内的，数量达到七八百人的队伍，险些全数沦陷的、一个异常强大的迷阵。
嗯，在首席魔法师口中，用帝国语讲，阵法不叫阵法，叫做“力场”，迷阵不叫迷阵，叫精神力场。而这个精神力场，很可能是一个叫做“迷失”的、几百年前就早已失传的精神力场。
喜欢挖掘古迹的大有人在，他们无非是想要得到些宝藏罢了。
吸引普路纳斯关注的，跟宝藏一点关系都没有。
“十二魔神殿，迷失幻阵，巨蚓群……这一串起来，怎么就感觉如此熟悉呢？”
“卡瑞娜，你确定要继续这一次探险？”
鬼秋仙的声音，远远地听不太清楚内容的时候，就像有一万条虫子在爬，要是靠近一点，又会被她的阴森鬼气吓个半死。所以她不出声的时候，大家都下意识地往远了躲，一出声，躲得再远的人也会不约而同地打激灵冒冷汗。
“为什么不？”卡瑞娜倒是不怕她，难得的是卡瑞娜对她颇有几分尊敬，虽然这几分尊敬，也就仅仅表现在一声“老师”、一声“您”，以及不敢动手动脚、严词喝令上面了。
“会死很多人。这些人，”她抬手朝着四周正忙着安营扎寨的卫队虚指一圈，“都会死。”
卡瑞娜不以为意地笑笑。“为公国而死，是他们的荣耀。而且，是老师教我的，越是丰富的报偿，想得到的话，往往需要付出越高昂的代价，我早有心理准备。”
“哪怕到最后，只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老师这么说……”卡瑞娜茫然不解道，“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罗伯特那个没用的家伙？哼，就凭他那些雇来的乌合之众，想跟我抢？”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怕罗伯特抢在她前头，谁愿意大半夜的不睡觉还硬要赶路？白白地被这些虫子恶心半天，又被那个可恶的黑头发给欺负了一顿，要她就此罢休，门儿都没有！
“卡瑞娜，”鬼秋仙的语气变得异常地温柔，“你此时若是放弃，老师不会怪你。”
“为什么？我不会放弃的！而且，”卡瑞娜疑惑地看着鬼秋仙，可惜除了一层迷迷蒙蒙的黑雾以外，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消息不是老师您自己通知我的么？不是老师你自己希望我来的么？”
鬼秋仙瞥了瞥她，就把视线移向了别处：“我现在反悔了。”
“为什么？！”卡瑞娜越发地搞不懂，循着鬼秋仙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重重帐篷，以及远处的角落里某个该杀千刀的人。“因为他？是因为他？这个可恶的大胆狂徒，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卫队把他杀了便是！”
“卡瑞娜！”鬼秋仙出声呵斥，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坏了周围的人，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森寒之气，让连早就对她习以为常的卡瑞娜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我提醒你，以后少招惹这个人。否则，老师也不保你！”
不是保不住，是不保。
卡瑞娜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区别，只是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想不通，难道这个人，真的有那么厉害，连她的老师都不敢惹？要知道，她的老师，亡灵法师喀秋莎，可是连父亲，堂堂大公，都要敬她三分的存在啊！
她忽然想到那个人奇怪的黑色头发和眼眸，联想起一些亡灵魔法书籍上的记载，只有在上古的传说中，那被诸神放逐的恶魔，那早已绝迹于阳光下的、罪恶的黑暗种族，才拥有这样的外表特征。
——老师是个奇特的人，她精通六系元素魔法，明明有能力光明正大地示人以面目，却宁死不肯隐藏亡灵法师的表征。老师曾经说过，这是因为她忠诚地信仰着恶魔，她是黑暗的君主留在人间的使徒……
恶魔使徒？！卡瑞娜被自己的猜想惊骇得捂住了嘴巴。虽然她悄悄地跟老师学亡灵魔法已经学了好多年，但她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什么恶魔不恶魔的问题，在她看来，老师跟魔法公会啊教廷啊什么的里面，所有的那些老家伙们一样，都是研究神术和魔法研究过了头，老糊涂了。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认真的信仰过什么，却一点都不妨碍她学会各种魔法，光为这一条，她就完完全全地对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嗤之以鼻。
从前是，今天也是。
那个人是恶魔使徒的念头，在她暗自惊讶过以后，就被她自己给驳倒了。
说不定，他只是因为修习亡灵魔法，所以才不知怎么的把自己的头发和眼睛搞黑了？老师的眼睛肯定也不可能生来就是那样的血红色啊。
书上说，恶魔出现，就会蛊惑世人、屠戮世人，用千万人的鲜血来宣泄它们对神的仇恨。
对，这一条很重要，那个人也不符合……
想着，她放下心来，又重新拾起了对普路纳斯的愤恨。“哼，本小姐偏不信邪。任你有天大的能为，也一定有办法收拾你！等着瞧吧！”
远在百米外的普路纳斯，将鬼秋仙师徒俩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连带着卡瑞娜最后的宣誓也一清二楚。摸了摸下巴，他自言自语：“嗯，点醒了我不少的地方，我好像想起些有意思的事情来了。”
“先生？”
“我的心情开始有些激动了呢，哈。”
“先生……”唐纳德弱弱地说，“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魔法时，您看他们帐篷都撑起来了。我们也休息会儿吧。……可惜在那边避难的时候太着急，我的帐篷也叫马丁一块儿给收走了……先生，露天席地的，您会不会不习惯？”
“……唐纳德，”普路纳斯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我突然发现你很有当保姆的潜质啊。”
唐纳德一被调侃就会局促，一局促就会无意识地推眼镜。他不自然地笑笑，推了好几次眼镜，才支支吾吾地说：“待在先生身边……总是让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跟着老师当学徒的日子……那时候，呃，那时候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的老师了。
“尽管他的脾气不怎么好，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难以集中，所以总是被揍得很惨，但是，你知道的，我还是很崇拜我的老师。
“那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魔法知识，总是显得那么奥妙精深，我总是觉得我的老师是这世上最博学的人了，虽然，你知道的，他其实只是个九级魔法师而已……”
尽管唐纳德说到后面，就不再支吾了，还有了滔滔不绝之势，可一连好几个“你知道的”，还是暴露了他每每容易紧张的毛病。说着说着他反应过来，只见普路纳斯含着笑盯着他看，不由得尴尬地停住了嘴。
“对，我知道的。”普路纳斯不忘调侃地借他的话回答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想念你的老师？”
“说不上想念……只不过，小时候的日子，总比当佣兵要无忧无虑。”说到这，唐纳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绪。
普路纳斯沉默了片刻，半开玩笑地说：“在你背弃我之前，我准许你跟着我了。”
唐纳德愣了愣，转过脸来。
普路纳斯没有在看他，目光灼灼地眺望着远方浓如泼墨的夜空。
那双黑瞳，比星光璀璨，比月色苍凉。
“先生的理想……好像很伟大啊……”唐纳德觉得自己似乎更不了解他了。
“也许吧。”普路纳斯一副不怎么严肃的样子，让人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他说的内容跟“理想”这个严肃的词语有一毛钱的关系，“对了，这个伟大的理想，是从今天才正式开始的。记住这个日子，做好准备，去见证一段‘未来的历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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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