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复兴》嘲吾

23、23.卡瑞娜

　　“大胆！”一句汉语脱口而出。而那些幽魂，竟如同听懂了他的话一般，顿时便裹足不敢靠近了。
　　在一个资深老鬼面前召唤这些连自主意识都还没有的幽魂，小姐你在开玩笑吧？普路纳斯不屑地摇头。

　　少女脸色一变，再下一次命令：“杀了他！”
　　那些幽魂受着法术的驱使，不得不带着恐惧，尝试着围上前去。

　　唐纳德这才知道，原来幽魂也跟人一样，会害怕的？

　　“唔？”普路纳斯只是冷冷地一眼扫去，周身气势，不怒自威。
　　幽魂们既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遵循本能，自然不会像人类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会做的那样面面相觑，更不会懂得呼朋引伴、“魂”多胆壮。前后受着威慑，他们不敢退后，更不敢上前，像一整块夹心肉排一样挤在一起，一时间呜咽声也沉寂下去，噤若寒蝉。

　　他看也不看那红发少女，抬起一只手，望虚空一吸：“收！”
　　就只见风起之际，那数十幽魂，如堕入漩涡，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去，撞进他的掌心，便一一消失了形迹。

　　“可恶！”世上最令人难受的莫过于被自己人倒戈相向了。这些幽魂是她召唤出来了，却因为对面那个可恶的男人，可恶的穷酸的战士，说了两句话，就不听她的指挥……
　　少女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紧攥着骨杖，涂着鲜艳蔻色的长长指甲深深地嵌进自己的手心。又是一长串晦涩的音节出口，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从骨杖上散发出来，瞬间弥漫开去，竟有遮天蔽月之势。
　　夏季的夜晚，白天留下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虽有凉风习习，依然闷热难当；但此时，寒风刺骨，阴气森森，哀号四起，三伏时节，仿佛一瞬间就变作了三九深冬，不是天气转冷，是由心底涌出的寒意。

　　“好浓的怨气，”普路纳斯吸了吸鼻子，“小孩，我问你，你跟塞缪尔·卡普克，是什么关系？”
　　“塞缪尔！那个空有皮囊的草包？他跟他那卑鄙无耻的父亲和兄弟一样，丢尽了卡普克的脸面！”少女听到塞缪尔的名字，就像见到了仇人一样满脸恨意，“原来你是塞缪尔的人，怪不得如此面目可憎！”
　　正在她说这段话的时间，数以百计的怨灵从黑气中涌出，狰狞的面容，刺耳的叫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些六亲不认的怨灵，除了召唤者少女本身之外，所有的活人都成为了它们的捕猎目标；甚至有随着黑气覆盖范围的扩大，跑去攻击下方那些奋力厮杀着的战士们的……顿时惨叫声四起，可怜那些为少女卖命的人们，没有被虫子杀死，却是被自己的主子，毫不心疼地用“无差别攻击”给炮灰掉了。

　　至于普路纳斯，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些怨灵却只是来回的徘徊逡巡，就是无法近身。
　　“啧，”普路纳斯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非常地好奇，是要怎样‘高尚廉洁’的父亲和兄弟，才能教养出你这么跋扈的女儿。”

　　虽然他不记得生前与塞缪尔的交情，也不管塞缪尔为了帮助他逃脱，是不是把他当成了他的兄长容帕苏，才会这么做——至少塞缪尔他记得普路纳斯，便是一份情义。
　　或深也好、或浅也罢，对于曾经在帝都孤身一人、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普路纳斯，对于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废柴”普路纳斯……都无异于雪中送炭。
　　塞缪尔那个小子……从那句“喂，回去记得，跟普路纳斯讲”开始，鬼魂先生已经将他默认为普路纳斯的朋友。
　　这样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朋友……还真是让人控制不住杀气啊。

　　“既然你不是塞缪尔的谁，那我也无需手下留情了。”他低沉着嗓音说。

　　耳边的这句话刚说完，唐纳德惨叫着被一把横扔出去。“救命啊！”这要把他扔进怨灵堆里，岂不是跟扔进虎狼群里的肥肉一样转眼就会被撕成碎片？
　　“救……呃……”第二句救命没喊完就自动消音了，唐纳德发现那些嗷嗷叫着前来迎接他的怨灵们，统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三尺之外，但凡侵入这个距离的，无一不是叫得比他还惨，瞬间灰飞烟灭。
　　“哇。”这真是太拉风了。
　　……“噗！”当他开始考虑自己这是要往哪儿掉的时候，幽纹暗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跟他再次结结实实地“背靠背”了一回，震得他七荤八素，差点没内伤。

　　没了唐纳德这个累赘，普路纳斯可以放开手脚了。
　　一步踏出，虚空之中，比怨灵的力量要纯正百倍的灵力，向四面八方排山倒海地狂涌而去。刹那间鬼哭狼嚎，哀声震天，只要是跟他处在同一高度上的怨灵，一气地灭得一干二净，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又一步踏出，爆声骤起，远在十几米外，铁青着脸低声念咒的少女被震得倒飞出去，被强行中断魔法的反噬，普路纳斯的灵力爆破所造成的震伤，两者叠加起来，她的精神海瞬间出现了裂痕，漂浮术没有了魔力的引导，也失效了，整个人快速地从空中跌下。
　　一条巨蚓被无差别攻击的怨灵扰得不胜其烦，愤怒地扭动着躯体，十几二十米宽的大口来回张合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人类身躯恰巧坠入其中。

　　“小姐！”周围响起了零星的几声惊呼。
　　能够存活到现在的人，实力跟死去的那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怨灵的出现反而将他们从巨蚓的围攻下解救出来，毕竟它们要更加分散一些。虽然斗气和魔法难以对它们造成大的伤害，但自保要容易多了，伤亡数字增加的速度，也就放缓了许多。
　　“集中攻击！”有人这么号召道，率先朝那条巨蚓出招，同时肩上也被穿梭的怨灵咬去了一口血肉。

　　正在这时候，只见巨蚓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甩着头，躯体中的一节猛然鼓胀起来，紧接着裂开了一条缝，一道蓝光……两道蓝光、三道、四道……无数道蓝光爆射而出，它粘稠的软肉也随之粉碎！

　　“水之怒！那是水之怒！”
　　普路纳斯听到唐纳德这么喊着，将目光投向了漫天飞舞的血沫之中，那重新漂浮起来的身影。
　　红发少女一只手仍紧攥着骨杖，另一只手轻轻握着颈下的项坠，耀眼的蓝光从指缝中漏出，良久方散。
　　“就算你很强大，那又怎样？”少女的神情冷漠，用骨杖指向普路纳斯，“只要你还没到传奇境界，凭你这身装备，你永远不可能打败我。”

　　“是吗？”普路纳斯歪了歪头，“看来你的装备很好嘛。我开始感兴趣了。”
　　“狂妄的人！”少女催动魔力，骨杖顶端的头颅，漆黑的眼洞之中随之燃起了幽幽的绿色火焰。没有咒语，没有手印，庞大的死气从那个头骨上升起，在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古尔丹之魂，复苏吧！——让你知道神器的厉害！”

　　“神器？”
　　启齿的时候，普路纳斯还漂在远处，语毕之时，人已到了面前。
　　少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普路纳斯，挂着一脸戏谑的笑意，轻轻巧巧一探手，将她的骨杖，拿走了……
　　就这么拿走了……
　　而她，竟然来不及有所反抗！
　　“你……”

　　“做我的对手，”普路纳斯轻轻摩挲着法杖上的颅骨，一字一顿地说，“你，太嫩了。”
　　他抬头望向那挺着个将军肚的胖子灵魄。“古尔丹之魂是吧。看上去确实还经得起一战。不知道你可曾亲自体会过它的实力？这位……不知名的小姐？”

　　“我是范恩公国的公主卡瑞娜！”红发少女吼道，说完才反应过来现下的重点不是这个。“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诡异的身手，诡异的法力，诡异的眸色和发色，她发现自己连对方的职业和种族都完全不清楚！
　　“很抱歉，你还不配知道。”说完，普路纳斯抽身而退。“祝你和古尔丹先生玩得愉快，哈。”

　　“你敢这样对我！不——”没有了法杖，精神上又遭受平生第一次的巨大打击，卡瑞娜小姐连还手都忘了，只晓得大声尖叫着抱头鼠窜，“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卫队！卫队——”

作者有话说

　　古尔丹之魂与骨杖，借用了一下山口山里的装备外形和名字——古尔丹之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