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捏我触手就翻脸》锦珩L

15、第 15 章 他与他(1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说得出如此冷漠的话，敖熠不理解，但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欺凌少年。

　　没有察觉到他的生气，甚至有人从一旁拿了带刺的荆棘果实，小心的递给他，顺带朝着少年的方向砸了两颗，被强行制止后，他反倒奇怪的瞅着敖熠，“你不是怪物，为什么要帮他？”

　　听到这句话，本就惨兮兮的少年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敖熠气的不行。

　　周身细密的水化成了锐利的冰刺，射向了欺压在少年身上的孩子们，仅存的理智绷紧，在最后一秒，冰刺又变成了冰冷的水，将那些孩子们泼了个通透。

　　他们吱哇乱叫的逃窜，最终躲在了赶来的院长身后，用同等恶毒的目光，指责着敖熠。

　　院长依旧挂着那张慈祥的面容，他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敖熠，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敖熠周身布满寒气，“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话的结果并不理想，院长只将这件事当成孩子们的闹剧。可敖熠能看出来，提到少年时，院长眼底死死压抑着的灰暗，与保护那些孩子们的热切完全不同。

　　就像是——少年在他眼中，本来就是应该死掉的。

　　迫于敖熠的存在，院长在一定程度上还是选择了退步。

　　他说：“我可以允许他和你在一起，但请不要让它接触到其他的孩子们。”

　　于是，敖熠第一次在非下午时间段看到了阿砚。

　　欺负他的人已经被赶走，但他还没从那场霸凌中缓过来，整个人蜷缩在局促的空间内，身边铺着脏兮兮的被褥，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听到细微的声音，他从蜷曲的姿势抬起头，稚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害你也被他们孤立了，都是因为我。”

　　“也许院长说得对，我应该死掉才是最好的。”

　　“怎么会…”敖熠不知道他究竟被欺负了多久，才会萌生出这种想法，他伸手想要触碰阿砚脏兮兮的发顶表示安慰，指尖还未接触，他的手腕便被一股湿滑、满是粘液的带状物紧紧的束在了原地。

　　透过蜡烛晃动的微弱火光，敖熠看到了数条漆黑的触手不安的在阿砚身后跃跃欲试。

　　下一刻，脸颊被突然攻过来的触手擦过，血的味道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阿砚忽然惊觉，他慌乱的伸出手将那些不明的触手往后拽。甚至在触手没有打算放开敖熠时，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齿缝、下巴滴落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呜咽。“不可以…求你，不可以。”

　　那一刻的敖熠真的震惊了。

　　不是因为阿砚有着与外貌完全不同的触手，而是因为早在百年前，深海水族大败后就失去了踪迹。曾有战报说他们退到了极寒星球，没想到他们的孩子居然与人类混在了一起。

　　在他怔愣的数秒中，阿砚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整个身子颤抖着往更里面退。

　　手腕上的皮肤被触手的吸盘吸到发麻，敖熠笑得波澜不惊，“没什么对不起，我们都已经是被孤立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手腕上的触手撤去了一部分力气。

　　敖熠继续哄道：“不出来怎么和我一起学习，上次跟你说的故事不想听了吗？”

　　“院长说你以后可以跟着我，不会在有人欺负你了。”

　　“相信我好吗？”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经得住软磨，在他说完之后没一会，一颗小小的脑袋就探了出来，疑惑的瞅着他。“真的吗？”

　　“当然。”

　　“你不怕我？”他皱着眉，专注的盯着敖熠，带有渴求与期待的目光太过炽热。“我可是怪物。”

　　敖熠点头：“那又怎么样？”

　　他随手捏了一朵水做的琉璃雪莲，捧着呈现在阿砚的面前，无形的水可以被幻化捏造成任何模样。

　　在阿砚伸出手指轻触时，它又重新化作一滩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土面。

　　“只有害人的才是怪物，能够拯救生灵、愿意造福世间万物的，都是英雄。”

　　阿砚不懂得他的这番大道理，他只知道面前的人，并没有来自他人的恶意，冰凉的水在他手心中滴落时，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亲切感。

　　他无措的攥紧双手，小心翼翼的伸出瘦小的手臂，碰了碰敖熠的脸。

　　“所以，愿意相信我吗？”

　　他依旧惴惴不安，却任由敖熠将他从昏暗的地方横着抱了出来。

　　阿砚比敖熠想象中的还要瘦小，骨瘦如柴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敖熠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示意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四肢的每一处，甚至由于种族的愈合力强悍，一些足以致命的狰狞伤疤，让他看的眼睛有些许酸涩。

　　他用毛巾给阿砚擦了擦身子，接着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医疗包替他处理。“所以，你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吗？”

　　阿砚木讷的听着他的话，缓缓的点头。“是的，是院长把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敖熠动作顿了顿，“有什么其他记忆吗？关于你的身世。”

　　阿砚摇了摇头。

　　他再一次握住了阿砚的手，“还有哪里痛吗？”

　　在敖熠的注视下，阿砚突然笑出声来。

　　这是敖熠第一次听到他笑，孩童清亮的声色，逐渐染上了些许哽咽，他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眼泪从眼眶里止不住的往外冒，阿砚的唇角还是上扬着的，干净的眼瞳被一层雾气蒙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敖熠，我可以抱抱你吗？”

　　敖熠见状抬起手，“当然可以，拥抱是每个人的权利。”

　　孩童时期是无暇的、最好树立三观的阶段，同样也是最难教育的阶段。

　　除了院长，没人知道敖熠的来历与能耐，因此在他将阿砚从原本的住所接出来亲自照顾后，原本欺负他的孩子们，时不时的会来刺激他一下。

　　哪怕有敖熠在场，他们会因为院长的提醒，稍作收敛，更多的情况下是连着敖熠一起骂。

　　阿砚总是会脸色苍白的躲在他身后，无处安放的小触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敖熠对这些咒骂不痛不痒，他甚至还能抽空安抚被吓到的阿砚，“手怎么这么冰？是衣服穿少了吗？”

　　阿砚穿着敖熠的新衣服，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向被包裹在被子里似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阿砚抓着他的衣角，“敖熠，对不起，害你又被骂了……我……”

　　敖熠打断他的话，用手帮他把翻出来的衣领塞了回去。“说了很多次了，不用和我道歉。

　　阿砚的性格温柔随和，与他印象中深海水族张扬跋扈的模样相距甚远。

　　每次看到他，敖熠都会忍不住感叹环境对人产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始终都在教育阿砚，人类并不是只有坏人，也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好人。

　　每当这个时候，阿砚眉眼间都写满了乖巧，他会奶声奶气的捏住敖熠的手指，“不，敖熠是独一无二的。”

　　敖熠禁不住逗他，“那要是我喜欢其他人，想要保护他们呢？”

　　阿砚鼓起腮帮，一直思考到靠着他睡着也没给出答案。

　　敖熠轻柔的将他放在床上，被吵醒的小孩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说，“敖熠想保护的人，我也想保护。”

　　敖熠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失笑道。“是，那我们一起保护他们好不好？”

　　“好呀！”

　　固然这孩子的脾气再好，总会有被逼急的时候。

　　因为答应了校长，敖熠每次去领物资都是孤身一人。生怕有人会趁机对阿砚下手，他每次离开前都会特地叮嘱。

　　没想到被堵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在回去的路上，他被几个身材相对壮硕的少年堵了路。

　　为首的少年似乎压抑了很久，上来对着敖熠就是一巴掌。敖熠当然不惯着他，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使力对方就疼的嗷嗷叫，一边咒骂着一边教唆自己的小跟班上来群殴他。

　　敖熠猛地挥开他的手，对方一个踉跄与冲上来的几人撞在了一起。他面不改色的说道。“我讨厌陌生人的不请自来，下次可就不是摔倒这么简单了。”

　　原本亮着烛火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敖熠摸黑点亮了蜡烛，意外的没有发现阿砚的身影。

　　寻常他总会在敖熠回来的第一时间缠上来，像只留守在家的小猫，围着他绕来绕去。

　　今天倒是让人意外。

　　他围着小屋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对方的踪影。

　　眼看要下雪，敖熠开始着急，他拿上竹伞，沿着整个孤儿院的外围开始找起来。“到底去哪了…”

　　幽暗的夜晚里，仅有的灯也被暴雪吹灭了。

　　敖熠无奈之下，只能用自己的能力，在范围里搜索起来。

　　方圆十里，绝大多数都是已经休憩的人们，只有少数还在活动的身影。他按照最近的异常点，精准的摸索了过去。

　　距离不远的地方，敖熠刚好与走回头的阿砚迎面碰上。

　　他快步跑上前，手里的雨伞被丢到一旁，滚了一圈，他能察觉到阿砚被他抱住时那一刹那僵直的身体。“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

　　某人反常的伸出了手臂，将他反抱住。

　　风雪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敖熠惊觉不对，松开他向后退了几步。

　　阿砚的脸上残留着数道血痕，骇人的血布满了他衣服的前胸，甚至顺着他垂下的手，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面。

　　他金眸目光灼灼，像是讨要奖励的孩子，他看着他咯咯的笑了两声，诡异的重复了一遍。“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敖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