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25、自杀的她（四） 看别人的日

　　两个年轻姑娘把柜子放了回去，终归还是觉得有点瘆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最容易发生恐怖事件的地方，季允辰和北琰也得以从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脱身。

　　“呼，终于走了。”季允辰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自己额头渗出的虚汗，他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心虚。

　　“若是需要继续追查下去，用你们的方法该如何？”北琰很是认真地发问，他甚少有机会能与人类直接探讨这个问题。

　　“我们的方法……”季允辰眉头一皱，开始思考起来。

　　调查一个人的社会背景和死前的经历，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善用各种监控，但是他们既不是这个女生的亲戚朋友，又不是能够介入调查的警察，没有什么立场能够调取监控。

　　不能用高科技，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半个小时后，季允辰和北琰出现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在这之前，北琰本来是想用术法直接到这里的，但却被季允辰一把按住。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日小黑所说的，北琰在人世间本就会受到损耗，擅用法力会加剧损耗，变得更加虚弱。

　　他摸了摸手上的红绳。

　　“老大会替你承受所有的伤害。”

　　面对北琰不太理解的目光，季允辰有些不太自然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总觉着自己要是说是担心他的法力损耗会不会显得有些多余，琢磨再三后，想了个北琰不会拒绝的理由。

　　“这是我们人类的方法，你既然要查，就要深入我们的社会，熟悉我们的生活方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北琰果然同意了，季允辰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看法：北琰对人类社会非常感兴趣，虽然原因可能只是更好地为亡魂服务。

　　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每一个领导学习，不开玩笑。

　　于是，北琰体验了自己鬼生中的第一次出租车。

　　江城的出租车俗称“绿色法拉利”，以司机师傅逆天的驾驶技术和堪比高铁的驾驶速度闻名全国，季允辰早就关闭了手机开始闭目养神，过了没一会，他掀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安静坐在自己身旁的北琰。

　　窗户被按下了一半，北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

　　六点半已过，城市的路灯大多已经亮起，亮闪闪的灯光连成了一片光带，透露着城市的喧嚣和繁华。

　　北琰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灯光投射在他并没有度数的镜片上，印出了几道反光，即便从外形上看，他就像个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但身上的那股气息，依旧很清晰地提醒着季允辰，眼前的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地府，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间小房子只是连接地府与此世的枢纽，季允辰还从未得见地府的真正模样。

　　北琰一直在那个地方待了那么久……会觉得无聊吗？

　　他打量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以至于一直看着窗外景色的北琰也最终发现了这道目光，微微侧过脑袋，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季允辰下意识地开始解释：“啊没有，我就是——到了！”

　　司机师傅的驾驶技术最终给了季允辰一个台阶，他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后，就忙不迭地打开车门溜下了车。

　　站在居民楼下，季允辰开始估计起距离来，得亏自己撞上了这人的自杀现场，不然单凭一个名字，要查找其她的住所来可就困难多了，更何况这是一个外乡人，在这个城市的栖身之所可能都没有写上她的名字。

　　重新走到这条路上，季允辰默默地双手合十，轻轻地拜了拜。

　　虽然不知道这位女士的魂魄究竟在哪里，但是他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别来找上自己，起码别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找。

　　紧接着，在北琰的注视下，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用app的无线测距功能，在居民楼和马楼之间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测量，在把数据输入了早就编辑好的简易程序里，很快就根据抛物线和重力加速度等估计出了对应的居民楼位置。

　　“至于具体的房间……这里是城中村，据我所知空着的房间应该很少，楼底下的大爷大妈连路过的狗都要问一句租不租房子——”

　　看着北琰又开始茫然的神色，季允辰晓得自己的梗对方没听懂了，便立刻给出了最后的结论：“这个点去看看哪家还没亮灯，大概就能找到了。”

　　设计这栋居民楼的房地产商还是很有心机，特意把楼层卡死在了不强制需要建造电梯的最高规范楼层，两人在爬了六层的楼梯之后，到达了最顶层的房间。

　　这里总共有四户人家，两户已经亮起了灯，还有炒菜的声音和电视机的声音传出，另外两户则是暗沉沉的，里面似乎没有人。

　　这种时候就是必须的时候了，季允辰没有辅修撬锁技术，而且这等技术违反了社会治理条例，因此如果想不被人发现地走进去，就必须要求助于北琰的术法了。

　　北琰照旧只是用自己的指尖血在季允辰的额前轻轻画了两道，季允辰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和之前自己见到的魂魄差不太多。

　　“我们各看一间？”北琰的话还没说完，季允辰就打断了这个提议。

　　“不，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去看比较好。”他的心底狂冒冷汗，万一自己进去的那间就是高佳娣枉死的那间房，还留下了什么惊悚的阵法遗留物，那自己绝对会被吓掉半条命，但是，直说又会显得自己有点胆小，因此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互相照应。”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但是捏紧的拳头和黑夜中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北琰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对方是因为害怕才不想与自己分开了。

　　他放轻了声音，应了一声：“好。”

　　但在北琰转身的一瞬，季允辰觉着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他仿佛看见北琰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些。

　　他立刻眨了眨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些，但是北琰的身影下一刻就消失在了门里，面对着黑黢黢的楼道，他只能立刻抬腿跟了上去。

　　假的，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从自己认识北琰开始，对方就基本上是同一个表情，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就算偶尔变换一下情绪，最多也就是皱眉此类，从未见对方笑过。

　　而且，作为阎王，应该不会嘲笑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怕黑怕鬼这件事吧？

　　没错，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季允辰在短短几十秒里就说服了自己。

　　“这是她的房间吗？”季允辰跟在北琰的身后，打量起周围的布置来，单论入眼的情况来看，很难判断死者到底是不是住在这里，屋子里非常整洁，虽然单间配套的格局显得有些局促，但是每一样东西都好好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化妆桌，铺着一块卡其色的亚麻桌布，上面放着一个小花瓶和小架子，分类码放着各类小小的化妆品，一株已经有些蔫了香槟玫瑰点缀在旁。

　　季允辰虽然对美妆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这个化妆桌的主人是个相当节俭的人，用的都是些试用装和小样，而且有些已经被挤得扁扁的，却依旧没被丢掉，好好地摆在架子上。

　　虽然并不富裕，但却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个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这里并没有法阵的气息。”北琰冷不丁地在季允辰的边上开口了，把正在做思想斗争要不要翻看女孩子抽屉的季同学吓得差点叫出声。

　　“那就不是这里？”季允辰放下了自己想要打开抽屉的手，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去隔壁看看。”

　　“可是这里……”北琰微微皱起了眉，作为地府之主，他与魂魄和死亡已经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有些事情具有强烈的敏感性，“有死气。”

　　？

　　什么意思？

　　季允辰的表情开始凝重，然后逐渐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北琰的身后，由于身高原因，他只能微微弓着腰，从北琰的肩头勉强露出一双眼睛来。

　　“你是说这里还有其他的尸体？”

　　这里不会是什么凶杀现场吧！

　　“不是。”北琰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曾经有过死亡，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尸体，你不必害怕。”

　　被人当面点出害怕，季允辰还是有些小尴尬的，但是一想到北琰是阎王，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我又不是地府长大的，会怕也是很正常的！

　　“那也就是说，这里也有可能是高佳娣的房间？”季允辰又挪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在心理道歉了八百遍之后，还是伸手拉开了这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

　　是一本日记本，还有很多散落的说明书，叠得整整齐齐的。

　　翻开第一页，季允辰就愣住了。

　　“这里就是她的房间。”

　　他伸手把日记本的转了个方向给北琰看，第一页上写着主人的名字。

　　是三个清秀干净的字。

　　“高佳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