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HREE 盛夏漩涡 ...
-
愤怒、不甘、委屈、崩溃，还夹杂着些许愧疚的杂乱情感扰得昼彻渊心烦，一整夜都没平静下来。
五点半。
黎明已然悄悄降临。
晴日探露半侧脸，将明亮的光辉片片洒落，微弱的晨芒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昏暗的卧室，欲图驱散走所有阴郁的情绪。
昼彻渊打着哈欠，关了闹钟，从床上疲惫地爬起。草草结束洗漱后，调了一杯蜂蜜水喝下，接着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清晨的夏风不似正午滚热，丝丝的凉爽冲醒了他昏沉的头脑，唤醒了他身体的活力。
一小时后，昼彻渊回到公寓做完拉伸，看书休息了一会儿，最后再简单过了遍昨天学的新舞，才去更衣洗澡。
七点半，他准时完成制定的计划，开始着手准备早餐。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昼彻渊手上的动作。
他放下从冰箱里取出的牛奶，快步去开门。
“哥，你怎么回来了？”昼彻渊的大脑霎时宕机，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站在门口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摘下鸭舌帽，笑道：“难道我亲爱的弟弟是不欢迎我回来吗？”
“额，倒也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在这。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你所见，我还提着行李箱。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昼兟答道，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你带的巧克力，嘴馋的话可以偷偷吃。”
昼彻渊接过巧克力，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接着帮忙把昼兟的行李箱搬进公寓：“我现在要做早餐，要算上你一份吗？”
“要要要！当然要！这两年在国外我可想你做的饭了！”
“老样子？”
“那必须！”
昼彻渊从冷冻柜里取出前几天包好的冻馄饨，等锅里水开再下入。等馄饨煮熟的时候，他切了少许葱花放进碗中，然后倒入适量的白糖、酱油、自制辣椒油和一小勺虾皮。待馄饨浮起，舀起一勺汤先将佐料稀释，再捞出馄饨，最后淋上一小圈醋，动作麻利又熟练，不一会儿“昼牌”馄饨便出锅了。
昼兟拉开椅子，神情略显凝重，似乎在等待一个开口的合适时机：“白天，我问你个事。”
“哥，你说。”
“爸……是不是还在劝你放弃当练习生？”
昼彻渊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把馄饨端到哥哥面前：“红汤辣的开洋馄饨，加了醋，趁热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哥，你下次还是学学做饭吧，毕竟白人饭不能满足中国胃，你看你都快瘦成杆了，感觉一个大风就能把你吹走。”
昼兟拉住他的手腕，迎上目光：“你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昼彻渊抽回被握疼的手腕，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昼兟搅着碗里的馄饨：“那你……是要听他的放弃吗？”
昼彻渊转过身，靠着餐桌，眼神坚定。
“不，他没有资格决定我的未来。
“我的人生早该摆脱他的束缚了。”
听到弟弟的话，昼兟不觉勾了勾唇角，欣慰地垂下眼眸，握住勺柄拨弄着馄饨，然后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口中，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嗯~又酸又辣！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白天，你做的馄饨真是我吃过的所有馄饨里味道最好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回瑞典吧，当我的御用厨师，如何？哥给你发工资，要多少尽管开口，哥都给你，考虑一下呗。”
“不要。”昼彻渊默默白了一眼，冷漠的伸出右手挡在昼兟面前，一口拒绝，接着拿起漏勺盛出锅里多下来的馄饨。
突然，一个陌生电话震响了他的手机。
“喂？”
“早上好啊小练习生！”电话那头大声道。
“早上好早上好。”昼彻渊下意识地问好，“等等，你是谁——？”他手中的厨具突然掉落，丁零当啷的声音将其迅速拉回神。
“住在医院里的某人，想起来了吗？”
“罗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没事，就是想确定一下这是不是你的电话而已。悄悄告诉你，我怕护士姐姐骗我，给我一个假号码打发我。”
昼彻渊扶额干笑了两声，然后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罗倦闻正欲开口，电话里的嘟嘟声将他的话塞回了肚子。
“好好加油……”他自言自语道。
*
“你吃着，我先走了。等下吃完记得顺便把碗洗了。”昼彻渊拎起背包，喝了两口放在桌上的冰牛奶，随手拿了两袋面包，甩门而出。
昼兟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翻出了陈列于联系册最底部的那人的电话号码。
“罗倦闻，我找你有事。”
*
昼彻渊今天特意提前到了练习室，本想着单独再练习一下昨天教过的舞蹈，却被池也撞个了正着。
“池池池老师好。”昼彻渊瞬间红了脸，抱起包就打算跑，还好池也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给他拉了回来。
池也松开手：“干嘛看见我就跑，我是会吸血还是会吃人？你要练舞就练呗，不用在意我，就当我不存在，或是把我当作一个能够播放音乐和提供一些建议的旁观者也行。”
昼彻渊清嗓尴尬一笑，想到自己又确实没有理由离开，只好放下背包当面练习。
见对方准备好了，池也便放起了音乐，拉着椅子坐在一边。
虽然昨天练习时走神了，但他的动作完成度还是相当的高，唯有个别动作没卡上节拍。
池也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演示。
“‘ You & I I I I I’一开始的地板起身要做出被人拉起的牵引感，后面的Shuffle脚步要处理干净，不要糊起来。还有副歌倒数第二句到‘like fireworks ’再伸手，下一句‘Let's run towards tomorrow ’里的两个wave要做饱满，最后飞吻的时候你可以自由发挥，可以像这样wink一下。”
“看清楚了吗？我喊节拍你来跳。”
昼彻渊领悟得很快，只是跟着节拍重跳了一遍方才指导过的几个动作，就能扎实掌握了。
“要再来一遍吗？”
“要的，麻烦老师了。”
池也按下播放键，抱臂侧靠镜子，看着眼前如蝶起舞的少年——
那奋力练习的背影与曾经某人逐梦挥汗的身影渐渐重合，他仿佛看见了六年前同样在练习室中挥洒汗水的昼兟。
*
那年盛夏，本以为会迎来明媚灿烂的未来，却不想会跌进冰寒黑暗的漩涡。
“公司说资金短缺，无法支持我们出道以及后续的活动，这不明摆着把我们当作弃子了嘛！明明进公司前还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出道的，结果是为了消耗我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狠捞一大笔钱来还以前欠的债！狗公司！”池也气愤地踹倒身旁的椅子，将鸭舌帽狠狠甩在地板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木杋沮丧的拨弄着头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自己凑资金出道如何？”罗倦闻从地上爬起来，认真道。
池也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应和：“好好好，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我同意！”
“不可取。”昼兟一口否定。
池也：“为什么，为什么不可取啊？我们可是没日没夜地练习了两年啊，整整两年时间啊！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我不甘心！”
罗倦闻转向昼兟：“阿兟，我们目前没有更好的道路可选了。”
昼兟驳斥道：“就算我们凑够了钱出道，公司绝对不会好好运营的，他们定会想方设法，榨干我们的价值。别忘了，公司本就不打算让我们出道，这两年来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所以——”
话还没全说出口，他就挨了池也一拳。
“所以什么？要让我们放弃理想，就当没事人一样回归正常的生活？”
昼兟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冷眼笑道：“你们大可以继续坚持，但我不可能陪你们再浪费时间了。虽然这样的话说出来很混蛋，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也没必要死耗着，不是吗？”
“昼兟！你……”
池也挥舞在半空中的拳头被罗倦闻挡下：“别动手。好好说话。”接着转身对昼兟说：“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力，我们无权干预你的选择，你想走就走吧。”
“倦闻！”木杋急了。
罗倦闻没理他：“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多说无益。”
昼兟不觉抿起下唇，拎起背包：“道不同，不相为谋。各位，有缘再见。”
他坚持选择离开的强硬态度在转眸开门的瞬间烟消云散，眼眶里的泪水径直滚落，沾湿了衣领。
“你们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份热爱坚持下去。”
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只剩下三人无尽的沉默。
*
“老师？池老师？”昼彻渊伸手在池也眼前晃了晃，“您没事吧？”
池也的意识在他的呼唤中返回：“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练吧。”
敷衍一通后，他猛地推开门，在走廊里狂奔起来，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从拐角处经过的木杋。
“池也你怎么了？”木杋掸去身上的灰走向他。
“没事，我没事。”池也推开木杋，边跑边掏出手机，打给了昼兟。
“你在哪？我找你有事。”
对方嗓间轻笑：“你猜啊。”
“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昼彻渊吗？就是那个王牌练习生，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哦？是吗？”对方的语气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池也，我没告诉过你吗，白天啊，是我的弟弟，亲弟弟。”
“什么？真假的？你别骗我！”
“你看我们都姓昼，舞蹈风格极为相似，还有……还有你没觉得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没觉得，我不信的你话。”
“不信的话，自己去问他。”
池也摁断了电话，回到练习室——少年沉醉练舞的神情真的跟昔日的他一模一样。
“白天，我问你个事。”
昼彻渊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汗，微喘着气说：“您问。”
“你认识昼兟吗？”
昼彻渊点头道：“认识，他是我哥，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池也说，“你跟你哥很像。”
“老师您认识我哥？”
“认识，但不熟。”
池也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几乎咽进了喉咙，模模糊糊的。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抱着这种想法，明明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也道过歉、和好了，却总是无法完全释怀。
“老师，如果我选择放弃当练习生，你会觉得可惜吗？”昼彻渊忽然开口问道。
“会。”
“会非常可惜。”池也认真的回答，“我不希望你也像他一样放弃。”
“他？”
“没什么。”池也摇摇头，“你可不能走啊，我们公司没了王牌怎么能行！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家长那边的工作公司会来做的，你安心练习就行。”
昼彻渊没有出声，瞥向镜子中大汗淋漓的自己，鼻尖有些发酸。
真的除了父亲，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我放弃，包括我自己。
池也看着这个青春肆意的练习生，脑中不断浮现出昼兟的脸庞。
我一定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HRE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