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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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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陆家提亲的东风,永安侯府正式向外界宣布季沛思与春和郡主的婚事,并将婚期定在六月里,因着长幼有序,哥哥赶在妹妹之前成婚,谁也挑不出错来。
嘉善到底没忍住,过府道喜时又劝了如意几句:“你喜欢他,便和他混着罢了,皇叔向来不畏人言,不会在乎这些虚名。”
如意点点头:“有道理。”
嘉善顿时喜上眉梢,已经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皇叔!”
如意忍住笑,一把拉过嘉善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善善,我有孕了,你要当姨母了。”
嘉善感觉自己的脑子停止转动,好半天才瞪大美眸,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磕磕绊绊地问:“是是是谁的?”
如意没有回答,反手抱住嘉善的肩,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谢谢你,谢谢你把迟念让给我。”
嘉善安静听着,脸上露出又是纠结又是欣慰的复杂表情。
但凭上一世季沛思在新婚之夜弃她而去,足以证明季沛思对她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喜欢。
“你与他情意相投,原本就没有我的事儿。”
未婚先孕,不是正人君子所为,除了喜欢,嘉善再想不出别的理由,能够教季沛思在婚前犯禁。
如意羞红了脸,低着头,轻声道:“其实是我算计于他,不过,那药只是用来助兴,他若不情愿,随时可以推开我。”
嘉善不料她这样大胆,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如意,你你你……”
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对如意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前世若非顾及姐妹之情,如意与季沛思早成眷属,哪里轮得到她来回折腾,想要什么就倾尽全力去争去抢,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干得漂亮!”
嘉善一边说,一边朝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如意哈哈大笑着,却难掩眉间忧虑:“这个孩子并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可是我很高兴,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一定会把他平安生下来。”
嘉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郑重其事地和她保证:“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和驸马一起护着他长大,绝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如意眨了眨眼儿,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善善,我真欢喜,这辈子谢谢你。”
嘉善也哭:“只要你好好儿地活着,咱们将来做儿女亲家,一辈子不分开。”
如意闻言破涕而笑:“有善善在,我呀,才不舍得死呢。”
两人煽情了一阵,又有亲戚前来道贺,嘉善要面子,不肯让人瞧见她红肿的眼,匆匆从后门出来,往园子里去了。
园子里花木葱茏,有一人立在树荫下,绯红色的锦袍衬得身形挺拔。
即便男人背对着她,嘉善仍是一眼认出来,连忙小跑过去,娇娇地唤了声:“韶仪,我要当姨母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
话音戛然而止。
季沛思转过身来,冷峻的脸庞上浮现清清浅浅的笑意:“殿下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嘉善见他笑得古怪,立刻发现不对劲,前世加上今生,这个男人从不曾讲话如此直白,更不曾如此轻佻。
直觉让她尽快逃离,嘉善警惕地往后退开两步。
季沛思站在原地不动,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对点翠凤穿牡丹花簪,举着晃了晃:“这么贵重的东西,家母受之有愧,臣特意送来交还给殿下。”
这对花簪正是母后赏赐的添妆,后来被嘉善转送给林氏,如果要还早该还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怪异之感更甚,嘉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不防被他拉了一把,径直扑到男人怀里,随即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如同陷进沼泽之中,挣扎得越厉害,陷得越深。
季沛思贴着她的耳朵,缓缓地说:“殿下,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十分温柔。
脑袋里嗡嗡作响,嘉善彻底站不稳脚跟,紧接着,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她晕了过去,却又清醒着。
清醒地看见了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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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公主府。
澄心拦着人不让进:“季大人,没有公主传召,不得擅闯。”
季沛思轻轻拱了拱手:“今日七夕佳节,我挑了礼物送给殿下,烦劳姑娘通报一声。”
澄心立刻还他一礼,神色带上几分为难:“公主正在待客,奴婢不便打扰,请大人改日再来。”
季沛思紧紧抿着薄唇,沉寂良久方道:“我与殿下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姑娘不该再以旧称唤我。”
澄心暗地里大翻白眼,从前尊称“驸马”的时候他不乐意,这会儿又来矫情,可真是贱得慌。
然她只是侍女,便听话地从善如流:“驸马……”
“驸马!”玉扣突然从里面跑出来,“驸马,公主要见你。”
什么?澄心顿时怔住,竹衣这会儿还在侍奉公主,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召见季沛思,即便当真召见驸马,除了季沛思,不是还有那人吗?
等她想明白过来,季沛思和玉扣已经不见人影。
澄心连忙小跑着奔到宜园,才到院子外面,就听见竹衣哭天抹地:“快来人啊!救命啊!”
季沛思一剑刺进竹衣的胸口。
竹衣当场毙命。
“冒犯殿下,死不足惜。”
季沛思扔了剑,转身走进内室,刚才还寒光四射的脸转瞬柔情如水,他紧紧抱住嘉善,右手一下接着一下地抚拍她的后背:“万事有我,殿下不怕,不怕……”
嘉善似乎在哭,声音有些哽咽:“驸马,我知道错了,不要丢下我。”
季沛思几乎喜极而泣:“微臣与殿下,永不分离。”
室内弥漫浓烈的酒香,澄心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莫要扰了公主的好事。”玉扣赶紧拉着她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
少顷,门后响起小奶猫般的呻/吟。
澄心依然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不该冲进去阻止。
玉扣见状,幽幽地叹了口长气:“陆大人明日就要娶妻,公主心里肯定不好受,便是放纵一二,又有何不可。”
澄心点头:“正是。”
既然竹衣可以,季大人也不是不行,比起南风馆里的清倌,季大人好歹占个驸马的名分。
第二天清早,嘉善赤着身,在季沛思怀里醒来。
她无视男人含情脉脉的眼神,无视自己初尝人事的疼痛,掀开被子下地,拿起榻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睫毛颤了颤,季沛思飞快低下头:“陛下并未准许和离,微臣与殿下还是夫妻。”
嘉善抬头看向他,十分认真地说:“我知道,公子皎洁如明月,自然事事无辜,我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亦不会放过吃里扒外之人。”
话毕,她把门推开,吩咐松花:“玉扣以下犯上,赏一百板子,赶出府去。”
松花面色煞白。
五十板子下去,几乎可以打掉一条命,公主张口就是一百,摆明了不肯给玉扣留活路。
季沛思已经穿戴整齐,听了嘉善的话,便劝道:“此举有损殿下声誉,请殿下三思。”
嘉善轻笑一声:“我分明再三吩咐,不准季家人踏进公主府,你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趁人之危?”
那杯暖情酒,她并未饮下,可体内还是出现情/欲,甚至有几分神智不清,以至于把季沛思错当成陆亦谦。
季沛思僵直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忘记,也忘不掉,昨夜殿下搂着他时,唤的是那个人的表字——“韶仪,陆韶仪。”
澄心闻讯赶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奴婢失职失察,请公主责罚。”
嘉善不置可否:“竹衣在哪?”
澄心连忙将事情禀报,难为她又惊又惧之下,竟然口齿清晰,说得一清二楚。
“澄心,你既是目击证人,正好送季大人投案自首,竹衣是公主府请来的贵客,告诉大理寺卿,务必给本宫一个交代。”
嘉善拍了两下手掌,一列侍卫应声而入。
眼看着侍卫就要过来拿人,季沛思心念一动,急声道:“殿下!我可以帮你。”
嘉善歪了歪头:“你且说,能帮我什么?”
“陆亦谦。”季沛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殿下如今见不到他,有微臣帮忙自然可以。”
嘉善望向他,眼神狐疑:“我不信。”
嘴上这般说着,却是抬手挥退其他人。
“枯木无回春,破镜难再圆。”季沛思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满是情意,“殿下既已下嫁微臣,何不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嘉善听得前半截,忽然捂住双耳蹲到地上,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嘴里大声喊叫,仿佛变成了一个疯子。
“驸马是爱我的,他心里有我!你若是不肯帮我,你就去死!”
无论母后还是皇兄,全都劝她放弃。不管登门拜访还是下令传召,陆家人全部拒而不见。她找不到一丁点接近陆亦谦的机会,哪怕是将竹衣与他相像的消息宣扬出去,陆亦谦依然无动于衷。
嘉善说到做到,起身从墙上拔出剑来,毫不犹豫地横在季沛思颈间:“你不帮我,现在就去死。”
季沛思只觉脖颈一寒,下一刻,疼痛袭来,温热的血液落在月白外袍,将朴素暗纹染成一朵又一朵的艳丽牡丹。
他本可以躲,却站在原地定定不动,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自己的女子,如今为爱所困,终于流下悔恨的泪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