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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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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瞪大了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驸马。
那张脸分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从前的陆亦谦,在嘉善面前温文有礼,书生儒雅,偶尔对他展露笑颜,他便脸红得不像样子。
如今,他穿了一身宽袍广袖的锦衣华服,美得近乎妖异。
最外层的绯红上衫垂落肩际,丰姿撩人心弦,最里层的白绸中衣微微敞开,尽显体态风流。
嘉善瞟了一眼白得发光的锁骨,脸色微微泛红,立马别开视线。
“把衣服穿好。”
话毕,她悄悄咽了口口水。
陆亦谦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随手整了整衣领,漫不经心地开口:“拿来吧。”
嘉善感觉莫名:“拿什么?”
陆亦谦忍不住笑出了声。
外面大雪飘飘,她却选在这个时候登门,除了季沛思,还有谁能让她如此心急。
“公主大可放心,臣有自知之明,不论和离书还是下堂书,我接下便是。”
比起满不在乎的态度,话语当中流露出来的意思,更叫嘉善吃惊。
从前的她,的的确确想要改嫁季沛思。
可那是在他的妻子病逝以后。
而俞初言病重难愈的消息,正是明日小年进宫时,母后亲口告诉她的。
这时候,永安侯府尚未对外放出风声,陆亦谦是如何察觉?
阴霾瞬间笼罩心头,嘉善有些惶恐,也有些迷茫。
重来一回,事情依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果陆亦谦不再喜欢她,她该如何是好。
如果陆亦谦不再是前世的陆驸马,她重新活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嘉善咬了咬下唇:“你是我的驸马,我来看你,不需要理由。”
眼底浮现一丝光亮,转瞬又消失殆尽,陆亦谦勾了勾嘴角,直言讽刺:“我在华容园监工两年有余。”
更确切些,两年七个月零十一天。
他熬了九百多个日夜,她从不曾踏足此地。
嘉善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她的设想,她说雪是黑的,陆亦谦就不会说白。
她说回公主府,陆亦谦就会乖乖地跟她走。
她说来看他,陆亦谦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么?
嘉善:“监工的差事,驸马办得极好,从今日起,你随我回府居住。”
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还顺便夸奖了一下陆亦谦。
嘉善自认为此举十分体贴。
陆亦谦扭头:“我不!”
嘉善:……
怎么有种她的驸马被夺舍了的感觉?
外头又刮起了北风,吹得窗扇哐当哐当。
嘉善怀疑地看向陆亦谦。
她能重头再来一次,陆亦谦同样也可以。
白皙的面庞带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初时,目光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涟漪,少顷,石落水中,脸一下子烧红了。
陆亦谦低了头。
嘉善瞧在眼里,轻轻笑出了声。
她的驸马,依旧跟从前一样。
确认这一事实之后,她安心了不少,望向陆亦谦的眼神,似三月里的春风般柔和。
与前世那些视而不见的冷眼相比,这点小脾气又算得了什么。
陆亦谦被她丢在这里两年之久,心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上辈子,全是他在迁就她。
那么,这辈子,换她来。
嘉善:“驸马要怎样才肯跟我回去?”
陆亦谦挺直脊梁,又恢复成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明日小年宫宴,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他知道嘉善喜欢季沛思,一直都知道。
成婚之前,他以为那不过是年少心动难以忘怀,只要自己真心相待,再冷的心也会被他捂热。
谁知,她对季沛思求而不得,竟然生出来一份执念。
但凡季沛思出席的宴会,就会有她,就算季沛思不参加,她也能想法子让人到场。
宫宴便是如此。
每当这个时候,每当在季沛思跟前,嘉善就会对他特别好,她和他,宛若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陆亦谦心头发颤,余光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嘉善。
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她的那些小手段简直天真幼稚得可笑。
可是,却叫他嫉妒得发疯。
嘉善断然拒绝:“不行。”
陆亦谦身形晃了晃,仿佛失了魂。
“我明白驸马的意思,你放心,他不会出现在明日宫宴。”
鉴于上辈子做过的那些蠢事,嘉善不想再见到季沛思,更是连名字也不想提。
落在陆亦谦耳中,只当她爱之深恨之切,当下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自幼习惯了颐指气使,嘉善对人一向没有多少耐心,好声好气地陪着陆亦谦说了这许久的话,却不见他给个回应,终于是忍不住了。
“陆亦谦,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他肯,最好。
不肯,绑他回去!
陆亦谦抬眸看向她,眼神都含着三分玩味。
除非必要,她极少唤他驸马,一直都是你你你。
可是今日,她叫了他的名字。
还是两回。
薄唇抿了抿,陆亦谦再度开口:“想我回去也行,你立个字据,言明日后不休夫不和离。”
不见还好,见了他要如何抵御胸中如潮水般汹涌的渴望。
尤其她还心系旁人。
与其让他每日徘徊在天堂与地狱之间,陆亦谦宁愿孤注一掷。
要么承诺书,要么下堂书,端看她怎么选!
这个好办,嘉善眉欢眼笑:“笔墨伺候。”
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人。
陆亦谦十分自觉地拿了文房四宝过来,然后站在边上磨墨理纸。
嘉善把字据写好,把笔搁在砚山上。
陆亦谦有些呆滞,两只眼睛盯着她痴看不住。
嘉善抬手捋了捋鬓边发丝,随后轻咳出声:“驸马看看,这样写好不好?”
陆亦谦回过神来。
他就站在边上,她写的什么全看见了。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陆亦谦还是不敢相信。
手中的承诺书似有千斤重,万千思绪齐齐涌上心头。
这是不是代表嘉善真正地接纳了他?
陆亦谦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轻点末尾:“没有盖印。”
嘉善嘟了嘴儿,既恼他麻烦又气他不信她,她解开腰间的荷包,取出一枚小巧的青玉印信,板着个脸盖了上去。
鲜红的朱砂印落在墨色签字旁边,看上去格外艳丽。
嘉善盯着陆亦谦,嗤笑了一声:“要不要再按个血手印?”
陆亦谦把承诺书收进怀里,态度忽然变得极其恭敬:“公主千金之躯,臣不敢造次。”
嘉善拿眼瞪他。
从前怎么不知道陆亦谦这么现实,方才还跟她你啊我的,现在就是“公主”、“臣”。
陆亦谦面不改色。
驸马的位置保住了,他愿意拿她当仙女,甘心永远做她的臣下。
否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罢!
嘉善往里挪了挪身子,后背靠上引枕:“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豪饮作乐,驸马不打算解释解释?”
除了节日、祭祀、红白喜事,本朝禁止聚众饮酒。
当然,在世家贵族之间,这条法令几乎算是名存实亡。
三人以上即为聚众。
花厅里头,至少有二十多个勋贵子弟,二十多坛美酒佳酿。
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
嘉善眉眼飞扬,神情里带着点小骄傲。
如果不闹出事,她才不管他们喝不喝酒。
偏偏前世,陆亦谦喝醉酒后大病了一场。
再想想他那个风流劲儿,就算是求饶,她也不会放过他。
陆亦谦一撩衣袍,跪在了嘉善面前,神色优雅而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臣酒后失态,请公主责罚。”
花魁不是他点的,他只管专心喝酒。
虽说后来搂了那么一下子,可认个“酒后失态”的罪名,绰绰有余了。
嘉善气归气,到底还未失去理智。
只要她一日是公主,陆亦谦纵然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先立下字据,日后再慢慢与你算账。”
堂堂公主自然不会伺候人笔墨。
陆亦谦从地上爬起来,取了笔墨纸砚,又老老实实地跪回去。
“敢问公主,这字据要怎么写?”
嘉善不客气地讥讽:“堂堂探花郎,连认罪书也不会写么?”
陆亦谦忍着气:“臣遵命。”
只说写字据,又没说清楚写什么字据,他多问了一句而已,至于这个态度吗?
落笔的手微微颤了颤。
对着可以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陆亦谦惊觉自己的影子在笑,几分欢喜几分苦涩。
人,可真是贪心的动物。
比起从未得到,得到后的失去才是剜心之痛。
嘉善,你若负我,我必生死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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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暖阁。
“公主,全审完了,这是他们的证词,每人一式两份。”
嘉善接过来,眼中流露出赞赏。
没想到澄心办事挺细致,不管是吩咐的事还是没吩咐的事儿,她都做好了。
澄心瞥一眼伏在地上的陆亦谦,压着声儿,附耳与嘉善禀报:“问清楚了,驸马没碰那些女子。”
嘉善眸光闪动,似有繁星点点。
澄心果然知她心意,赏!
“连人带证词一道送还本家,责令各人长辈严加管教,如有再犯,严惩不贷。”
看着埋首奋笔疾书的陆亦谦,嘉善食指轻敲两下桌案,又加了一句。
“告诉他们,莫要带坏本宫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