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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六章 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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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那天,楚途正在参加试用期转正考核,一个月的试用期,可见老板对楚途的认可度有多高。两人约好了,面试结束就去庆祝,郁秋在楚途老总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哼着小曲,想象着光明无限的未来和未来的未来。
郁秋接了两个电话,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好的是迟萱离打来的,迟萱离说我考试通过了,我转正了。郁秋说太好了,恭喜你,这次说什么都要请客。坏的是妈妈打来的,郁秋听完之后直接倒在了墙上,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好久,才一把推开楚途老总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楚途刚刚坐下,老板桌上的茶盖都没掀起来,只刚说了一句蹩脚的中文:你好!
楚途看着郁秋的表情,一种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吞噬了他,他一把抓过手机,怯怯的喂了一声。郁秋的脸是铁青,楚途的脸是苍白,外国老板有点发怔,坐在那一句话没说。
楚途老妈的手术做了,失败了。楚途老爸出了车祸,送到了医院,还在抢救。而这个,并不是全部,他还撞了人,据说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也就是说,楚途老爸撞死了人,更添乱的是,据说那个人还是乡政府的一个什么主任。
事情的全部楚途并没有听完,但是郁秋听完了。其实有一句话祝愿说的好:别看郁秋懦弱,柔韧着呢。
楚途站起身,对老板深深一鞠躬,牵着郁秋的手往外走。老板在后面抑扬顿挫的说:小楚,解决事情,回来上班,记得!
楚途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了,医生说:脑死亡!
床上的老爸睡得真熟,表情那么恬淡,让楚途都妒忌。老爸说,你妈,一直是你爸的全部。楚途一直不懂,这回真懂了,可是,老爸走的怎么可以这么果决,自己怎么办?
老妈说,你爸指定是个淡情的人,瞧那嘴唇薄的。
楚途正在照镜子,回头就对老妈笑:妈,人都说我的嘴像你,可是我觉得,我比老爸的薄多了。
老爸真的很薄情,说放就放。
楚途在老爸的病床边坐了十二个小时,然后睡着了。郁秋一直在旁边,开始站着,后来坐着,后来,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楚途开始做梦,梦里都是老爸、老妈,和郁秋。
他梦到老爸带他去游乐场,玩过山车、玩木马、看3D电影,好开心。他从没记得老爸跟他如此亲昵过,于是,他玩的太高兴,把老爸走丢了。他四处找,发疯似的喊,但是没有人理他,人流好乱,把他冲过来,再冲过去。他想哭,但是老爸说,男人流血不流泪。
他梦到老妈给他做宫保鸡丁,他说最爱吃老妈做的宫保鸡丁了,比饭店的大厨水准儿都高。老妈晶亮的勺子头拍到他脸上,甜甜的笑:贫嘴,去洗手。老妈笑起来真的很美啊,淡雅的气质,宠溺的神情,能把他的心都照亮。
他开心的去洗手,但是洗手回来,老妈却不见了。炉子上的宫保鸡丁还在吃啦吃啦响,却全部焦黑了,蹿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他一下子就慌了,开始满屋找。但是屋子里忽然就有了很多人,连家具布置都变了,那么陌生。
他害怕,他想哭。老妈说,男人,要自己解决问题。
他梦到他的雄狮好风光,突出重围,杀入决赛,所有人都很开心,郁秋在下面笑的像朵花。他高兴的跑过去,但是郁秋却把他最喜欢喝的冰红茶递给了桑拓,郁秋说:桑拓,你真行!
他叫她,叫叶子,但是她不回头。她明明听见了,桑拓说有人叫你,郁秋说没有,跟桑拓说说笑笑往前走,脚底下开满着鲜花。
所有人都去恭喜桑拓,他像一个透明的人,站在那里,望着人潮远去……老爸的脸明明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老妈笑的那么高贵,却像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风好大,吹的他眼睛疼,涩涩的、干干的,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淡了……就是心疼。他挣扎,像是被什么箍住了,连血液都不再流动,他觉得透不过气来,觉得浑身都在脱水,连舌尖都干透了,像风化的木头,沟沟壑壑……
第二天,郁秋买了饭,楚途没吃;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第三天,郁秋买了饭,楚途没吃;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第四天,郁秋买了饭,楚途吃了;楚途让郁秋回学校,郁秋不走。
……
祝愿打电话说:郁秋,你该回来了,你得解决问题。
郁秋给楚途买了饭,买了一个人的火车票……
看着郁秋的背影离开视线的时候,楚途忽然就害怕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楚途的世界一直很完整,他非常感谢上天的眷顾,所以他一直很珍惜。楚途是个明白人,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世界里,有爸妈、还有郁秋,这就是全部。
楚途的爱很真实,他爱自己,爱自己世界里的一切。他爱爸妈,他的目标是,将来的自己,要像爸爸一样顶天立地,要让自己的爱人,像妈妈一样幸福。
他爱郁秋,当他发现自己一次次为郁秋吃醋,一次次被郁秋搞到烦躁不堪时,他知道他对郁秋的感情变了,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郁秋。他付出了全部,毫无保留。
……
楚途疯狂的跑到楼道的拐角,一把将郁秋拉到怀里:叶子,别走!
楚途瘦了,五天的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窝深陷了下去,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个一向笑的风轻云淡的楚途,此时狼狈的不堪一击。
郁秋的心很痛,隐隐的,钝钝的。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在她心口上,一下一下、不屈不挠的拉着,来来回回。血,沿着刀刃,流入她全身的毛细孔,胀胀的,整个身体像要爆炸一般。
她紧紧的把楚途抱在怀里,把楚途的头深深埋在肩头,如果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如果能让他看到一线希望,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这样的楚途让她心碎,让她撕心裂肺。她说:楚途,我不走,我陪着你……
那天,郁秋没走,五天来,他们第一次回到了宾馆。疲惫,铺天盖地袭击了两人。
楚途静静地躺在床上,唇上是一块一块的死皮,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距。郁秋伸出胳膊,把楚途揽在怀里,她觉得他的身体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楚途的眼眶晶亮,眼角含着一粒剔透。郁秋往前凑,伸出滚烫的舌尖,吻去他眼角的清寒。楚途的眼睛闪了闪,把胳膊紧了紧,两人的身体贴的更近了。
楚途说:叶子,我以为我是万能的,但是现在,我累……
郁秋使劲闭上眼睛,把眼泪流回心底。她爬起来,紧紧搂住楚途的头,用干燥热辣的舌,吻他的眼睫、脸颊、下颌……
郁秋说:楚途,别怕,都会过去的。
楚途伸出胳膊,拥住郁秋的身体,把头深深埋到她胸前。
郁秋感觉到一丝冰凉,顺着前胸滑下,流过的痕迹,火烧火燎的炙烤着她的肌肤。
楚途哭了,郁秋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瓣一瓣滑落,牵粘着丝丝血迹,被无边的血海所吞噬,尸骨无存。
楚途沉默了很久,屋子里一片死寂,郁秋感觉到的,只有他身体强忍的颤抖。直到他的唇,干涩的灼烧着郁秋的心口,一点一点,缓慢的开始移动。郁秋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楚途的唇下撕裂了,沿着他的吻痕,支离破碎的延展开来。她第一次,感觉到爱情的沉重。
楚途给过她的,很多,很珍贵,包括为她赌上的前程。郁秋的唇,被牙齿咬破了,一丝腥咸,顺着嘴角蔓延。
夜色很凌乱,月光很混沌,那个晚上,是个酝酿雪色的夜,可惜一夜无果,只一片迷茫。
郁秋撑起身体,把爱满满的端出来,带着年轻人翻转不动的沉重。她的吻开始热烈起来,用激情燃烧着沉痛,燃烧着两具在漩涡中挣扎的躯体……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真实的只有痛,痛的撕裂、痛的毁灭。如果不是痛到无可复加的心脏早已麻木,郁秋觉得自己一定承受不起楚途的爱,那种天翻地覆的沉沦。
她紧紧缩在楚途的怀里,伴着那撕心裂肺的冲击,手指深深嵌入了他的后背。泪水,顺着郁秋的脸颊淌下,携走了所有的浑浊,洗明了眼前懵懂的月色……
楚途说:叶子,我妈的病,你一直都知道,是吧?
…………
那一夜的痛,两人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夜的挣扎与泪水,永远的凝入了两人彻长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