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馆做口译》当时也道

7、雪中行（2）

　　或许是因为近几日气温回暖，冰雪消融，两边山坡上的积雪由于雪水渗入，而开始渐渐有所滑落，又或许是因为方才几人的打斗之声过盛，这才引发了雪崩。

　　总之，眼看着这漫天的积雪从山坡上怒吼而下，何二瞥了一眼倒在雪地上了无生气的薛落酒，咬咬牙拉起几个方才被暗箭射伤的兄弟，不知往何处逃窜，勉力躲避着雪崩。

　　薛落酒的整个身子虚弱地陷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中，疲倦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没有分毫力气，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却只是勉强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这就是自己生命的尽头了吗？
　　薛落酒伏在雪地中，意识不清的他混沌地想着。

　　刚穿越来柳镇时，他曾经也是想要随遇而安，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的。可是谁曾想，事与愿违，自己拥有了读心术，却好像失去了调酒的能力。

　　即使连蒙带猜地调好一杯酒给异邦人，顾客也总是喝一口就嫌恶地离开酒馆，从此再不会光顾。

　　心灰意冷之下，他不禁埋怨起命运的不公，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捉弄他，让他在经历过现代的繁弦急管之后，再把他扔回古代的不毛之地。

　　他也曾无数次地摸索过，如何才能回家，可是他连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都不知道，何谈再回去呢。

　　或许死了也好，起码一了百了，不用再在这边陲小镇过着行尸走肉般痛苦的生活。在这里，他的生命在苟延残喘，意志却在飞速地消亡。

　　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自己死在这里，是不是就能在另一个地方重获新生。可如今死亡的讯息如此逼近，他求生的意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真荒谬啊，薛落酒无力地垂下方才微微挪动的手指，嘲笑着自己的懦弱胆怯。
　　他正思忖着，为何从前那个一心赴死的自己，现在却如此贪恋哪怕一丝丝生还的可能，突然读到了一个人内心的声音。

　　“薛落酒，坚持住，等我来。”

　　眼看着茫茫大雪就要席卷而来，秋沉雪飞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又重重地朝着一个方向翻滚而去。

　　薛落酒扯了扯已经冻僵的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却只勉强地牵动了两颊的肌肉，“不是说好听我的么，果然，还是不能相信你啊……”

　　“快闭嘴！”秋沉雪只怕此时开口，风雪会阻塞薛落酒的口鼻，冲着他恶狠狠地说道。

　　此时已气若游丝的薛落酒读出了她的想法，便乖乖噤声，不再开口。

　　虽然秋沉雪知道，雪崩来临之时应该往旁边的方向逃，可是毕竟她刚才藏在较远的地方，赶来薛落酒身旁时，已然浪费了一些时间，再逃也无法与大自然的力量抗衡。

　　霎时间，滚滚白雪便猛烈地袭来，两人也随着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在雪海中沉浮。秋沉雪将怀里的薛落酒抱得更紧些，只能任由风雪在周身肆虐，心中一片冰冷，只能祈祷着上天能够眷顾怜恤两人。

　　这场雪崩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不一会儿，雪谷中就恢复了一片死寂，静得好像从未有人涉足过一般。

　　也许真的是幸得上天垂爱，秋沉雪与薛落酒两人刚好被风雪卷入了两块巨石搭起的间隙中，竟意外地起到了遮挡落雪的作用。

　　感觉到不再被冰雪裹挟着向前，薛落酒抬头看了一眼秋沉雪温润但坚定的眼眸，这才安下心来，任由身体和意识都失去支撑，沉沉地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薛落酒只觉得满眼炫目的白色渐渐移换，暗了下来。他双目紧闭，但还是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什么。
　　“薛落酒，你快些醒来吧，我好生担心你。”
　　是秋沉雪的声音，还隐约带着一丝哭腔。

　　是她哭了吗？
　　薛落酒的意识还是十分地模糊不清，听到秋沉雪的声音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很想睁开眼看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嘲笑一番她对自己多余的担心，再护送她安全无虞地回到秋家酒馆，可是眼皮却像有千斤重一般，不听使唤。

　　薛落酒努力调动身上每个细胞，想要动一动，来告诉秋沉雪，自己没有大碍，可是不管他如何使劲，都是徒劳。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送入了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直通肺腑，随之而来的一股暖意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咳，咳……”薛落酒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气吐了出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秋沉雪焦急而担忧的眼神，薛落酒笑了笑，她一定在担心自己被这酒呛着。他刚想清清嗓子，说一句“虽然你这喂酒的功夫属实很一般，但我可不是一般人，不会因为你技术平平就受损的”，就听到秋沉雪先开口道：

　　“薛落酒！你竟然冲着我带的酒囊咳嗽，这还怎么再用啊？回去以后，你给我把它洗洗干净。”

　　“……”
　　怎么和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薛落酒心里闷闷的，却还是乖乖听了秋沉雪的话，把头扭到另一边去，这才又轻咳了几声。

　　于是他自然没看到，秋沉雪终于松懈下来的眉头，和偷偷抿起的嘴角。

　　见薛落酒终于清醒过来，并且已经能稍微地活动筋骨，秋沉雪把酒囊往他身边一放，示意他自己喝点酒，再暖暖身子。

　　她斜睨着薛落酒，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对他说：“你可真是有够嗜睡的，平日里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还没睡够啊？”

　　薛落酒盯着她晶晶亮亮，灿若星辰的一双眼眸，眼神里也不觉沾染了笑意，“某人一大早就闹出老大的动静，吵得我睡不着。方才这个人才安生了片刻，还不许我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多睡一会儿吗？”

　　“怎么，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薛落酒看着秋沉雪微红的鼻头，拖长了尾音，打趣似地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啊，我是在担心。不过我是在担心你如果真的……那什么了，那我该怎么办。”秋沉雪不甘示弱地回应道，说完以后却立马“呸”了几声，生怕自己一语成谶。

　　薛落酒看她如此为自己担心，心情不觉好了起来，却听到秋沉雪内心正在为太过寒冷而叫苦不迭。

　　他看了看石隙外深沉的夜色和呼啸着的风雪，看来今晚只得在这里将就了。看到秋沉雪不住地朝手心哈气，他不假思索地把酒囊递了过去，“给，你也暖暖吧。”

　　秋沉雪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你喝过的，我……”

　　薛落酒这才意识到，如此确实不妥，他微微一哂，不急不徐地朝她走去。
　　“那，看来只有换一种方式暖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