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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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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靳松开门把手,转身进屋找裤子。
裴漾进去参观了一下,说:“一股狗味。”
李靳回来才住一天,简单收拾过,称不上多整洁,好在杂物少,没有无处下脚的凌乱。
“少挑三拣四,能住住,不住走。”
“我就住这,就爱跟狗待在一块。”
她回旋身子,行李箱丢一边,四轮滑动,撞到李靳的脚边。
他把裤子套腿上,两腿蹦进去,向上一提,从腰部延伸至腹股沟的斜肌线条便藏了进去,手一松,裤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胯骨处,没能多看两眼就被遮住。
裴漾吞咽的频率都上升了,先他一步捡走腰带:“我来。”
她的手扶上他的腰,他蹙眉:“这么凉,吹空调了?”
“用了湿巾。”
裴漾拽着腰带扯了一圈,熟练地勾了勾他的布环,戳碰了下腰腹,凉凉的触感一下激入他心里。
李靳看着她的小动作里藏着自以为是,像看热闹,说:“没事就爱占点便宜。”
“给我占么?”
“不然为什么让你碰?”
裴漾手指慢下来,“哦。”
时间拖得很慢,很慢,她转动手腕,仿佛在研究什么艺术品。
“也有生疏的时候啊。”李靳的眼里蕴着极淡的笑意。
“嗯,更擅长解。”裴漾说,“花样多着呢。”
他呵一声笑:“别使我身上。”
裴漾嘴角弯了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李靳干脆地说:“不记得。”
不搭理,不接招,没把她放眼里,把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
“我说过,你就像上了狼桌的羊。”她抬起头,揩油揩得光明磊落,“我来都来了,你最好别折在我手上。”
李靳自己都没察觉紧抿的唇软了下来。
“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再耗下去不用穿了,天黑直接睡吧。”
“好呀。”
他反应迅速,摁住腰上不安分的小手给扯到一边,把黄铜扣给扣紧了。
裴漾看着他穿好裤子,系腰带,从脸到身材,像模子直播穿衣服一样,一旦靠衣装,刚才的轻佻浮薄一扫而空。
李靳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听了一会吊儿郎当全没了:“我马上来”
和在她面前时的玩世不恭是两幅面孔。
裴漾很享受这样的反差,面前这个坚毅的男人也有柔软,不易被察觉的一面,且只袒露给她看。
等他挂了电话,她说:“饿了,给我做饭吧。”
“出去吃,晚上我有事,把你送回来再走。”
裴漾奇怪,但好像问什么都不合时宜,她提起包:“走吧。”
李靳拿上外套:“想吃什么?”
“吃最贵的,有的是钱。”
听她这口气不知道以为揣了十万上街。
“请你呀。”裴漾勾了勾手,转身就走,李靳看着她的背影得意,浑身上下无声炫耀“姐有钱,姐超有钱”,他极轻一笑,还是跟了上去。
李靳骑上摩托,把头盔丢给她。
裴漾想象不出来自己一身名牌坐在后座,估计白衣服能给吹成灰的,李靳也看出来了,说:“要不你进去换一身?入乡随俗,街上没几个穿这么正式。”
“不换,走。”
来到餐馆,裴漾挑贵的点,李靳说:“就你一个人,少点两个,多了浪费。”
“不还有你吗。”
“我不吃,”李靳看了眼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裴漾合上菜单,正色:“你有什么事?”
“别管。”热菜一上来,李靳往她跟前推,“赶紧吃了走。”
裴漾不动筷。
“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现在我们住一起,你在忙什么,总要说一下吧?如果是不正当的,我也要受牵连。”
李靳不答,侧着脸,眼尾的情绪淡了些。
“接了点私活。”
裴漾注视着他,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坦坦荡荡地任她看。好像脸上写着“信我的话,只能说到这。”
“行,信你这一次。”
裴漾就此罢休。
饭后,李靳把她送回家,车都没下,让她自己开锁进去:“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有事电话。”
“知道。”
裴漾进到家中,只有她一个人,不要太爽。
她把包一丢,拖鞋也不穿了,赤脚走来走去,从冰箱里开了罐冰可乐,喝饱了,两手背到身后解开内衣扣,从衣服下摆扯出来随手扔掉,找了件李靳宽松的灰色T恤穿上,裤子也不用了。
客厅墙上挂着电视,她找了半天从从橱柜里才找到遥控器。
电视屏闪了会蓝屏的“无信号”,闪了很久才换到一档美食节目,她当个背景音听,天已经黑了,屋内的声音和屋外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虽然只是小小的家,但总有一种寂寞的空旷感。好像风一吹,旧旧的房子只剩下筛落灰屑的声音。
尘埃聚集,流沙一般倾覆,裴漾感受到原来孤独的力量无穷无尽。
这时,李靳发来消息问在干嘛。
裴漾直接举起手机,找准角度自拍一张。
狭窄的沙发上,女人散着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身上只套了件灰色短袖,垂到屁股以下,长腿微微屈起放在茶几边缘,膝盖弯出弧度,衣服薄,隐隐露出点不该看的。
李靳饶是对她的套路习以为常,瞳孔还是轻缩了一下,掐着手机:
【你没自己衣服,穿我的?】
裴漾在家翘着腿打字:
【乐意。】
李靳熄灭屏幕,没再回。旁边的人说:“靳哥,来了。”
前方“朔风”夜间娱乐场所的灯管一闪一闪,门外的空地来了辆黑车,经理亲自小跑来迎接,门口的射灯时而炫紫时而橘红,照得每个人脸庞发亮。
“就是这帮人,蹲了半个月终于来了。”
李靳身边的男人,十九岁,一头嚣张红发,黑短袖,领口歪斜,说话时习惯性晃肩,牛仔裤,一条银色链子叮铃咣当,脚踩粉色帆布鞋,骚包得很。
街上不学无术的地痞,见过李靳追查的偷猎团伙出现在夜总会,便偷偷报信。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不愧是娱/乐/城,各种摇滚乐混在一起,炸得耳朵生疼。舞池人影憧憧,穿黑白撞色工装的服务生单手托盘,穿梭在其中。
没人注意到他俩。
李靳靠在吧台边,老样子点杯酒。调酒师是熟人,私下叫滢姐,她扣着雪克杯,手腕翻飞。
滢姐端上来个小碟,都是小食,她搅动冰块,和顾客没有目光交流,说:“送的。”
李靳靠在台面,随手拿过一瓶酒,撬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肚里没东西,干喝烧的胃疼。他捻起一块薯饼一口塞进嘴里。
薯饼拿开,下面压着一条卷起来的纸条,相近的黄颜色,混在炸物里。
他不动声色握进手心。
威士忌调好端上来,杯口插片柠檬,和醇厚的酒味混合。他像极了寻常来解闷的人,酒喝多去放水。
一进卫生间,反手锁门,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猜测是时间。
五个字:验货要活的。
李靳看完,指甲几乎嵌入皮肤里,立在门边好一会才出去。
他来过几次,熟悉这里的走道。那群人狡猾,有专属包厢,李靳和服务生擦身而过,慢条斯理地避开肩膀。
包厢的门被推开,里面的闹声放大,然后削弱,像被收进潘多拉的魔盒的祸患。
灯光晃得眼晕,李靳出去透气。
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一口,在这支烟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来鹤崟,见到绿孔雀,到现在都记得它们身上的鳞状冠玉在光照下散发着翠色的金属光泽,美得像神仙遗落在河漫滩的一把羽扇。
他仰头,没有星星。
只有一缕烟雾徐徐地向上飘。
烟快抽完的时候,看到路灯下站着个人,是裴漾,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像是散步,走到这有些迷蒙,见到李靳站在闪闪发光的娱乐性场所门前。
夜总会的大字在黑暗里如此醒目。
……
四十分钟前。
裴漾在家接到戴湘的电话,裴漾以为是单纯嘱咐她别吃多,控制饮食。
戴湘破天荒地主动问起李靳。
裴漾说:“他过得挺好的。”
“队里又回不去,他游手好闲能干什么。”
“可不闲,晚饭都没吃就去忙了,说是工作,有活干就有钱拿,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戴湘冷哼:“但愿你没看走眼。”
裴漾知道她嘴里没好话:“挂了吧,我要跑步了。”
她换上球鞋,出门走两步就渴了,去超市买水喝老板聊起来,反正这地方就这么小,打听李靳的消息并不难。
“年轻人都爱去那玩,乌烟瘴气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别去了。”老板热心肠多说了两句。
裴漾抱着佛系的心态,散散步就到了。
灰白的路灯光没照到的地方,他的身影模模糊糊,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时说不上什么感受,李靳朝她走来,面孔逐渐变得清晰。她突然意识到这张脸看了二十多年,一点没变。
每一个年龄段的神韵都有所保留,组成一个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李靳。
裴漾看向他身后的灯箱:“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李靳的眼神黑漆漆的。
红毛见他一直没回去,出来找人,目光跟裴漾撞个正着。
她一下子想起高中从养父母家回来那年,见到李靳跟其他男生厮打在地,对方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破洞牛仔裤。
两人满脸是血,进了派出所。
那时裴漾失望透顶,连打架原因都懒得问,气急败坏地把礼盒砸到他身上,潇洒的买票走了,当晚坐在火车上,也没等到他主动开口。
她拗脾气,心都碎了。
一夜火车,四点多她睡着,黎明前被手机震醒,李靳发短信,说:
【快到站了。】
她捧着手机哭得泪流满面,恨不得把他给骂穿。
现在,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你又和那种人鬼混。”
红毛自尊心强,不认得他俩什么关系,指着裴漾说:“你说谁呢?哪种人啊你说清。”
李靳拦了拦他,低低地说:“回去。”
红毛咽咽口水,不情不愿地掉头走了,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瞅裴漾。
两个人安静的片刻里,裴漾想起给戴湘打的那通电话。
怎么说来着。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愿你没看走眼。
裴漾撇头:“算了。”
李靳听到她短促的笑,笑里带着心寒的刺,他胸口紧涩:“有些事不想你掺和进来。”
裴漾点头:“以为就算是几年没见,可我们是兄妹,关系不会远,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玩,跟那些人混日子,还被打扰了是么。”
李靳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很多事他都能忍,除了她这句。
李靳呼出一口气:“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哪句?”裴漾抬头,神情变化几遭,不变的都是审视意味,“我自作多情?”
“兄妹。”
李靳吐出两个字,抽过一支烟后嗓子低哑,给这两个字加重了份量。
裴漾一怔,静默了。
“早就不是兄妹了,这话不要提了。”
“那现在是什么?同居室友?”
晚上光线不明,他有些驼背,低头想要看清她:“室友不够格在这问东问西。”
裴漾说:“你别让我看错人就行。”
李靳的手指微微收拢,终究是没出声。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滢姐:
【酒空了。】
裴漾始终盯着李靳,他脸上淡淡的,忽然抬起手搂了她一下,宽大的手掌扣住脑袋摁进怀里,遮住她的面容,下巴抵在女人的发顶,扫了眼街尾巷口。
他太自然了,自然到一向警惕的裴漾都没怀疑那条短信。
“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裴漾抬头想看他的脸。
“别动。”他埋在耳边低低地说,她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一丝冷厉,也看出他在克制什么。
裴漾重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收紧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