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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琴镇住满殿神仙」 天后当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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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一琴镇住满殿神仙」
仙元三万六千年。凝水宫,两万年首宴。
百雀站在这片碧华瀑布源头的莲海之巅,望下去,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脚下的凝水宫,昨夜还是一座冷清得能冻死人的神殿;可今日,那一层薄薄的青光结界已彻底打开,仿佛一头沉睡了两万年的古兽,终于被一道七彩天虹惊醒了。
而那些被天虹引来的客人,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百雀蹲在高台的栏杆后,看着下方那一道道流光,忍不住咋舌:"好家伙,这、这比我那《六界美人图》里画的都热闹……"
她是头一回见这般阵仗。
六界九州,仙魔鬼妖,原本各有各的领地,素来「王不见王」,谁也懒得搭理谁。可天虹现世,或为神降,或为神陨——这一个「变」字,就把那些缩在各自窝里数万年的大人物,全给炸了出来。
"这是要变天啊。"百雀小声嘀咕。
这一日的凝水宫,热闹得不像话。
浮光大殿里,灯火通明,宾客如云。那些平日里仙缘绝迹的席位,此刻被仙魔鬼妖挤得满满当当。百雀躲在神君身侧,东张西望,看得眼花缭乱。
最上头那一席,坐的正是仙族主事的天帝与天后。
天帝端坐正中,龙章凤姿,雍容华贵,一举一动皆是天道气度。他身侧的天后凤仪,凤冠霞帔,眉眼间尽是威仪,虽含笑,眼底却藏着看不透的深意。天后的目光,只在这满殿宾客身上淡淡扫过一圈,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那引动天虹的紫竹林小仙子身上。
百雀莫名打了个寒颤。
"神君,"她扯了扯神君的衣袖,小声问,"天后怎么老看我啊?我脸上有东西?"
神君垂着眼,没有答,只淡声道:"坐好。"
百雀"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偷瞄。
她看见了她的那位师兄——天族大殿下七漓,正坐在仙族席位上,端的是玉树临风,容色沉静。七漓也看见了百雀,微不可察地朝她颔了颔首,示意她安心。
"大师兄在呢。"百雀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些。
她又看见,在七漓身侧,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生得极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与算计。那是天族三殿下幼青,天后幺子,七漓的弟弟。百雀的目光刚碰上他,就见这位三殿下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钉在某个方向——
顺着看过去,竟是她怀里那只缩成一团的红狐狸。
那目光阴沉沉的,像在打量一件货物该值几个钱。百雀没来由地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把月心往怀里又拢了拢。
再看月心时,那小狐狸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往她袖袋里又钻深了半寸,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百雀:"?"今日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怪。
宴会正酣。
各方势力的使者轮番上前,与天帝天后见礼。妖族、龙族、鬼族……一派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那几道投向神君的目光,无不透着试探与觊觎——这位六界唯一仅存的神,两万年来头一次走出避世的迷雾,谁不想探探他的深浅。
百雀看得直咂舌,心想这哪是赴宴,简直是来庙里数佛像的。
直到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嚣张的冷笑——
"好热闹啊。"
满殿宾客,霎时一静。
百雀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红发黑衣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生得眉清目秀,偏偏剑眉怒竖,一脸不可一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息沉稳、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兄长。
魔族。
红发黑衫、张扬跋扈的,正是魔族二殿下鹰麟。而那个沉稳温和的兄长,是他的大哥鹰麒。
"仙族设宴,怎么也不通知我们魔族一声?"鹰麟一边走,一边大喇喇地嚷,"要不是天虹闹得满天下都知道,我还不知道凝水宫开了门呢!"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满殿仙族脸色都变了变。天帝神色不动,天后凤仪眼底却掠过几分冷意。
可鹰麟浑不在意,目光在殿中一扫,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百雀。
那个蹲在神君身侧、缩成一团的小仙子,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鹰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你!"
百雀:"……"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躲到凝水宫来了,还能撞上这个莽撞鬼。
而更让百雀心头猛地一跳的,是鹰麟肩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红狐狸。
那红狐狸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又惊又喜地朝她看来。
"月心!"
百雀几乎是从座上弹起来的。
"月心!你怎么在这儿!"她顾不得满殿宾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见那红狐狸从鹰麟肩上纵身一跃,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身子抖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又委屈又欢喜的呜咽。
百雀抱着失而复得的师妹,又惊又喜,眼眶都红了:"你、你没被烤了啊?"
月心在她怀里拱来拱去,闷声道:"……他要拿我换你。"
百雀:"……"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鹰麟一眼:"谁要你换了!我师妹好好儿的,你少打她主意!"
鹰麟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倒是命大,被那玩意儿卷走了还能活着回来。说吧,你欠我的那顿架,什么时候还?"
"谁欠你架了!"百雀气笑,"你偷袭我在先,还敢要我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又要吵起来。满殿宾客,仙魔鬼妖,全都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六界夜宴的第一场戏,竟然是魔族二殿下和一个紫竹林小仙子当众掐架。
就在这时,一声不高的、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下来的声音,自高位上淡淡响起——
"够了。"
神君。
他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这满殿的喧嚣都与己无关。只这一句,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殿中所有的火气。
鹰麟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那个蹲在神君身侧的小仙子,竟是这位六界唯一仅存的神,亲自护着的人。
魔族与神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可魔君给他的嘱托,却历历在耳——这凝水宫的神君,是唯一能让魔族忌惮三分的存在。
鹰麟到底收敛了几分,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百雀一眼,压低声音:"这笔账,我记下了。"
百雀抱着月心,哼了一声:"记就记,谁怕谁!"
她转身想回神君身侧,却在那一瞬,感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又落在了她怀里。
还是幼青。
那个天族三殿下,此刻正盯着月心,眼底翻腾着某种阴沉的、近乎偏执的光。见她看过来,那目光却又倏地一收,换上一副温润无害的少年笑容,朝她微微颔首。
百雀心头莫名一凛。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那种被人惦记上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背上,不疼,却一直在。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高位上,天后凤仪已经开口了。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引动天虹的那位仙子,便是你吧?"
百雀一愣,抬起头。
满殿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天后凤仪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唇边含着一丝看不透的笑:"碧华天虹,万年不现。你一个紫竹林的小辈,倒是好大的机缘。既来了这凝水宫的宴,何不奏一曲,让六界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客气,可满殿的人都听明白了——天后这是要让这个引动天虹的小仙子,当众献艺,探探她的底。
百雀心头一紧。
她本能地想拒绝,却对上天后那双含笑的、却深不见底的眼,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掌心一暖。
是神君。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指尖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背。那力道很小,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她护在身后。
"她尚未痊愈。"神君开口,声音清冽,却难得带了一丝护持的意味,"不宜献艺。"
满殿又是一静。
天后凤仪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仍含笑道:"神君倒是疼惜这小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百雀身上,意味深长:"既是神君开口,那便——改日再赏罢。"
百雀暗暗松了口气,握着神君的手,莫名觉得那只冰凉的手,此刻竟出奇地踏实。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退,反而让更多的目光,投在了她身上。
一个能引动天虹、还能让六界唯一的神亲自开口维护的紫竹林小仙子——这满殿的仙魔鬼妖,谁不是人精?
百雀这一夜,成了整个凝水宫最大的焦点。
宴至酣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天将,踉跄着撞进殿来,跪倒在天帝与天后面前,声音发颤:"陛下!娘娘!边关急报——魔族大军,已有异动!怕是不日便要进犯赤影山!"
满殿宾客,霎时一静。
天后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接过那道急报,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掠过一点极冷的寒光:"魔尊鹰能,这是要趁六界人心浮动之际,兴兵犯境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赤影山,是我天界戍守边境的头一道屏障。"七漓霍然起身,声音沉稳,"若魔族当真来犯,儿臣愿领兵,戍守赤影山。"
天帝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此事,容后再议。先查清楚魔族究竟要做什么。"
殿中气氛,一时凝重下来。那一点方才还轻飘飘的热闹,此刻,竟像蒙上了一层灰。
就在这时,百雀忽然感到,腰间那枚玉玦,轻轻地,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却见那玉玦正对着殿门外的沉沉夜空,微微地,发着光。
不是朝赤影山的方向。
是朝着殿外——仿佛在回应什么,正从夜色深处,朝这座大殿,一点一点靠近的东西。
"咦?"百雀还没回过神,却见殿角一只巨大的青铜香炉,不知怎的竟剧烈地震动起来。那香炉高逾丈许,重逾千斤,被那震动一带,竟轰然倾倒,眼看就要朝下方一名年幼的小仙娥砸去!
"小心!"百雀几乎是本能地,指尖一勾——
嗡。
一道清越的琴音,自她袖中那面早月琴上荡开。她甚至来不及想自己在做什么,只觉那音律自发地,便与那日她在碧华瀑布下,引那灵兽时,用的是同一种「以音律贴合万物气息」的法子。只是那一回,她贴的,是那灵兽心跳的节拍;这一次,她贴的,是那铜炉下坠的轨迹。
——琴音如丝线,倏地缠住那铜炉,硬生生地,将它的去势,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旁边两名仙侍已扑上去,合力扶住了那铜炉。
满殿宾客,都愣住了。
百雀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还没收回的、尚在微微发颤的指尖,一时竟有些不敢置信。方才那一下,她根本没来得及多想,纯粹是那琴音,自己便弹了出去。
小仙娥吓得哇哇大哭,扑过来抱住百雀的腿:"多谢仙子救命!多谢仙子救命!"
百雀这才回过神,有些讪讪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她抬头,却见神君正隔着人海,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看不清道不明的光。
像是在说——做得好。
百雀心头,莫名地,一暖。她低下头,摸了摸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玉玦,只觉得,原来她的琴,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满殿宾客却没工夫细品一个紫竹林小仙子的琴技——因为玉玦发烫的方向,到了。
"砰——"
浮光大殿的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三只通体漆黑的赤黑魔鹰,如三道黑色闪电,呼啸着闯进大殿。那魔鹰双翼遮天,爪如弯钩,落地时震得满殿灯烛摇曳,连天帝天后案前的玉杯,都叮当作响。
满殿宾客,骇然失色。
"何方妖物!"
"护驾!"
一时间,惊呼声、拔剑声响成一片。
百雀抱紧怀中的月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只赤黑魔鹰停在殿中央,昂首睥睨,仿佛根本不屑这满殿的仙魔鬼妖。
其中一只魔鹰,忽然双翼一振,竟径直朝着百雀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那利爪如弯钩,破空声凄厉,眼看就要抓向她的肩头。
"百雀!"月心在她怀里,吓得惊叫出声。
百雀下意识地,就要侧身躲闪。
可有人,比她更快。
几乎是在那魔鹰俯冲下来的同一瞬,一道青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身前。他没有抬手,也没有结印,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清冽的眸子,骤然冷了下来。
冷得,像是两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阴沉。
一股沛然的灵力,自他周身无声地漫开,如潮水般涌向那魔鹰。那灵力极强,强到连高台上的玉杯,都在那瞬间,齐齐迸裂。
那魔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生生被震退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案几。
满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百雀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那道青袍身影,一时竟忘了反应。她分明感觉到,神君周身那乍起又敛的灵力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怒意。
——他动怒了。
只因为她,险些被那魔鹰所伤。
"本座再说一遍。"青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里,是凝水宫。"
那三只魔鹰,匍匐在地,再不敢妄动。
而那为首的魔鹰漆黑的眼瞳深处,一点猩红的雾气,幽幽地浮动着——仿佛有什么遥远的存在,正借着这双眼睛,贪婪地、一寸不落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
打量着神君。
打量着神君身后,那个抱着红狐狸的紫竹林小仙子。
打量着,她腰间那枚微微发光的墨青玉玦。
百雀心头,蓦地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握紧了掌心的那枚墨青玉玦。
许是这阵心绪,惊动了它——玉玦,正在微微发烫。
这一夜的凝水宫,比百雀想象中,还要凶险百倍。
她不知道,就在她躲在角落里逗狐狸的时候,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凤仪,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七漓,"宴席间隙,天后唤住了正要走开的七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你紫竹林那个小辈,叫什么名字?"
七漓脚步微顿,回身行礼:"回天后,她叫百雀。"
"百雀……"天后低声念了一遍,唇边那丝笑,更深了几分,"倒是好名字。凤凰的雀。"
七漓心头,猛地一凛。
他自然听得出天后话里的试探。凤之一字,在这位娘娘嘴里,从来不是随口一提的。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恭声应道:"不过是个爱胡闹的小丫头,天后抬举了。"
天后没有接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而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暗处的百雀,看在了眼里。
她本想出来给大师兄解围,却见七漓朝她很快地、很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来。她只好又缩回角落里,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总觉得,天后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而是……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百雀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开。
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夜的凝水宫,明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她却总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她头顶,罩下来。
而在那张网的正中央,坐着的,正是那位满脸含笑、却深不可测的天后凤仪。
百雀又偷偷望了一眼高台。
她蓦地想起,方才神君覆上她手背时,那只冰凉的、却极稳的手。
那个冷得像冰、却肯在满殿仙魔鬼妖面前开口护她的神君,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地,像一株不动如山的老松。
她不知怎么,往他身侧,又靠了靠。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些看不透的目光、那些暗处的算计,远一些。
这一夜的凝水宫,热闹得异乎寻常。
百雀本以为自己今晚能躲过一劫,可天后那句「改日再赏」,却像一根悬在头顶的剑,让她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她躲在角落里,抱着月心,悄悄问:"你说,天后到底想干什么?"
月心趴在她怀里,晃了晃尾巴,闷声道:"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我知道,她看你的眼神,让我害怕。"
百雀心头一紧。
她摸了摸月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怕,有大师兄在呢。"
"可大师兄,总有不在的时候。"月心难得说了句正经话,"百雀,你得学会,自己护着自己。"
百雀怔住了。
她看着月心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难得一见的认真,忽然,觉得这个平日只会撒娇耍赖的师妹,好像也长大了些。
她鬼使神差地,握紧了腰间那枚玉玦。
玉玦温润,贴着她的掌心,安安静静的,却仿佛,给了她几分说不出的底气。
只是她没有留意——玉玦贴着掌心的那一面,比方才,又热了一分。
像是殿外那件正在靠近的东西,又近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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