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磨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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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草长莺飞，阳春三月。
京城处处笼罩着一片春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垂柳在微风中荡漾着万条绿丝，泓明渠、通洛渠、清江渠春水融融，夹岸繁花似锦，芳草萋萋，正是呼朋唤友，踏青游玩的好时节。
京中诸人素喜郊游，自二月初杨柳吐芽，至清明前夕，京中各处名园胜景连日来游人不断，宾客盈门。
李末和何秦从吏部出来，恰巧碰到了下番的宋颖、陆元两人，她们本是同年的进士，彼此间很是相熟，十余个同年常有聚会应酬。
两年前的秋试大比，皇帝一心要选拔青年才俊，取得进士出身的举子有三十余人直接留京待用，这三十余人皆是年约二十上下的青年，经在翰林院学习了半年后，分配到了各部。
李末乃是当年的状元，更是重点栽培的对象，翰林院的学习甫一结束，就被分配到了吏部。
于欣和宋颖当年也都考取了进士，又同时被皇帝遴选出来，只是于欣被分到了工部水利司，杨颖则留在翰林院典籍处。
“颖妹，怎的不见欣妹？”
李末笑着问道。
宋颖“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摇，道：“她呀！唉，先回府去了，她夫郎后日就到京中，一下番她就回府收拾去了。”
李末笑道：“果然是个疼夫郎的。”
陆元笑道：“且不提她，咱们今日要去哪里？”
何秦道：“听闻甘露园近日来了一批上佳的春茶，我早说去品尝品尝，哪知总是没空，不如就今日罢。”
当下几人拍掌赞同，各自上了马车，直奔东市而去。
约莫一年前，京城之中悄然兴起一股饮茶之风。大大小小的茶馆茶楼如雨后春笋般开立起来，其中规模最大、最早开设的茶楼则是位于东市广安坊中的甘露园。
甘露园上下一共四层，一楼售卖茶具茶叶，二三楼为雅间，四层全部都是贵宾间，由京中达官贵人包下专用。
甘露园的茶叶，在京中一向颇有盛名，京中此前饮用的茶叶全部皆是茶饼，加工制作十分粗糙，喝时需把茶饼压碎，再用水冲泡或与葱姜一起煎煮。
而甘露园的茶叶品种繁多，质量上佳，不单有绿茶、乌龙茶、红茶、白茶之分，还有银山紫笋、松山云雾、岭南玉露等多个品种以及适合男子饮用的养颜花草茶，更推出一整套茶道功夫，完全颠覆了此前京城甚至是启国的饮茶习惯，逐渐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茶文化。
李末等人因着常常聚会，几人便凑钱在四楼包了一大间贵宾间，往常，才女们聚会都是饮酒赋诗，而今，饮酒早已被饮茶代替，更有深好此道之人，在家中也设了茶斋，闲来无事就饮上几杯。
几人在包间中落了座，立刻有茶博士端来炭炉，盛着山泉水的木桶、用热水浸过的汗巾等物。
包间中早候着三个少年，一个有条不紊地烧上水，另一个待四人擦过手脸，才施了一礼笑盈盈道：“小姐们今日要喝什么茶？”
何秦道：“听闻有新进的上好春茶，就来春茶罢。”
一个少年又笑道：“小姐是要碧螺春？还是茉莉香片？亦或是松山云雾，这三种都有新进的春茶。”
何秦看向另外三人，那三人异口同声道：“要碧螺春。”
少年笑着退下，李末等人又要了荔红步步糕、水晶蝴蝶饺、冬蓉酥、龙珠香麻卷、小天酥等十余样茶点。
不一刻，点心都摆上了桌，茶博士把茶叶也送到屋中。
琴台后坐着的少年开始抚琴。
一个少年把青瓷茶叶罐打开，用竹夹夹出几片茶叶，放在茶荷上，由另一人用小托盘托着呈到四人面前，笑道：“请小姐们赏茶。”
此时，炭炉上的水已经烧开，少年麻利地把各式茶具在黑檀木大茶盘上一一摆好，开始泡茶。
洗壶、洗茶、养壶，直到碧绿澄澈的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中，又分到四个小杯中，少年动作优美流畅，一边冲泡，一边向四人解说碧螺春的冲泡要领和品尝方法。
屋内，琴音袅袅，茶香四溢，李末四人品过香茗，一边笑谈，一边吃着茶点，好不惬意。
“颖妹，于木头去年便已成亲，京中住宅亦已备好，为何今番才将夫郎接来？”
陆元夹着一个绿茶小包子，问道。
宋颖又将折扇打开，摇了两摇，未及答话，就被何秦劈手夺了过去。
何秦笑道：“你这毛病愈发重了，眼下才三月初，怎的折扇不离手了？”
宋颖嬉笑道：“如此方显风流倜傥，才可引佳人一顾。”
何秦嗤笑一声道：“少胡扯，上月有佳人向你求亲，怎不见你顾上一顾？”
宋颖洒然一笑，道：“姐姐不知，家中二老早已为颖定下一门亲事，颖如今是无奈之身，做不得主…”
“罢了罢了，你那些胡言，哪个会信，你只去哄骗于木头罢！”何秦晒道，引得李末和陆元抚掌大笑。
宋颖敛了嬉笑，道：“于姐姐也是个痴情人儿，因不忍夫郎同母父分离，来京中受苦，成亲近一年，竟是两地分居，若非京中的宅院收拾齐整，家中四老又催逼得紧，她还不急着接来。”
陆元闻言叹道：“唉，如今于木头也要双宿双飞，只可怜我等仍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何秦立刻啐道：“呸！一揽芳华的霜华公子可是日日盼着你哩…”
李末与宋颖哄然大笑。
直到丑时末，四人才尽兴离去。
经过一楼售卖茶具的大厅时，一套茶盘吸引了李末的目光，那茶盘以石头雕成荷叶模样，通身乌黑，雕工精细，器形雅致。
李末踱过去，问伙计：“姑娘，这个茶盘多少银钱？”
那伙计笑道：“小姐，这个茶盘是给客人定制的，昨日方运来，不卖的，若是小姐喜欢，可以仿照着再定制一个。”
李末稍加犹豫，道：“那我便定制一个，须同这个一模一样。”
伙计殷勤笑道：“小姐放心，必是分毫不差。”
说完，拿过来纸笔，边写边道：“小姐，这个茶盘定价二百两，需先付一半的定金，一百两。”
一旁的何秦三人齐声道：“怎的如此贵？”
那伙计立刻笑道：“小姐们不知，此茶盘乃乌金石制成，这乌金石本就稀少，加之运送到京城路途遥远，雕成茶盘费时费力，可不就贵了。”
李末点头道：“物以稀为贵，末实在喜爱，二百两银子，也值了。”
当下，同伙计立下字约，交付了定金，方才满意离去。
出了甘露园，陆元与宋颖乘车离去，李末与何秦却不着急回府，只在街上一路闲逛。
何秦看着街边垂柳，道：“听闻鲁王府上添女，月中要办满月酒，朝中大臣半数都受邀，李姐姐可要去道贺？”
李末淡淡一笑，摇头道：“多是些老帮子，我去凑什么热闹。”
何秦道：“姐姐难道不想借此契机讨鲁王欢心，议亲的事方有转机…”
李末沉默不语，只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秦拍拍李末肩膀，笑道：“姐姐莫要气馁，我听内人说起，自郭侧君一年多前得了失心疯，鲁王立李侍人所出之女为世女之后，他就搬到了城南的别苑，至今，不曾踏入王府一步，鲁王似乎也忘了他，只当没有这个儿子一般，姐姐若是仍忘不了他，倒不如直接向今上求婚，由今上赐婚，鲁王总不好再退却…”
李末顿住脚步，黯然一笑，低声道：“落花虽有意，奈何流水无情。”
何秦哑然，半晌，只能一声长叹。
丰清伏在案头，一笔一画细细描画。
窗外绿影斑驳，鲜花如锦。廊下挂着的鹦鹉不时咕咕两声。
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女跃然纸上，丰清放下笔，面带微笑，痴痴看着画中的少女。
“公子！”
小春掀开门帘，手中拿着一个青瓷茶叶罐走进屋来。
“公子，茉莉香片买来了，是今年新产的。”
小春把茶叶罐放到案上，丰清揭开盖子，轻轻嗅了嗅，茉莉花香混着茶香顷刻盈满鼻端，他笑道：“甘露园的茶叶愈发好了。”
小春道：“正是，听闻此番新进的春茶上市，引来不少茶客特特跑去品尝，从早到晚，不断人呢。”
丰清看着茶叶，似是陷入深思。
小春看了看案上放的画，暗叹一声，遂又打起笑脸道：“公子，隔壁院子似是要住人呢，从清早到现今，一直在往院里搬行李，方才又有人送来花草、米面油茶等物。”
丰清睁大眼睛，细细地“哦”了一声。
小春又道：“也不知是何人买下的，竟是空了一年多时日，只是不停地修缮，也不见人来住。”
丰清笑道：“你又操的什么心？”
小春撇撇嘴道：“公子你不知道，昨日，我登上挹翠亭往那边看了看，才看见那边挖了一个大湖，湖边也有个假山，比咱们后园的假山还高，更甚的是，山上也有个八角凉亭，竟同咱们的挹翠亭一般模样。”
丰清走到廊下，逗了逗鹦鹉，道：“你又看清楚了，八角凉亭可不都是一个模样，难道还一家一个样不成？”
小春拿了鸟食递给丰清，咋舌道：“公子，看那家搬东西的阵仗，不似是一般人家，不知是朝中哪个官员买下的，哦对了，那家的湖中心也修了个凉亭哩…嗯…倒有些情致…”
丰清道：“必不是京中之人，小夏没说起过去年京中哪家在这坊中买了宅院，想必是外地来的生意人。”
两人正说着，小夏走了过来，道：“公子，给小姐的满月礼已经备齐了，公子可要过目？”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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