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相知(下) ...
-
艳阳当空,夏风微醺。
安瑾一大早就赶到田中,忙着给棉花整枝、掐尖,又给菜地施肥,浇水,直忙了一个多时辰。
田中到处都是忙碌的村人,大秋收在即,如今正是着紧时分,容不得半点儿松懈,六月份的旱情本已对收成有了不小的影响,若是不抓紧些,只怕仅剩的几成也要保不住。
安瑾弯腰拿起放在田垄上的水罐,喝了一气水,然后慢慢踱到秀水河边。
丰清和小春正在河边洗衣,听到脚步声,丰清笑着回过头,果然,见安瑾从土路上走了过来。
安瑾的脸被日头晒得通红,蜜色的肌肤上挂满汗珠,她快走几步,来到河边,蹲在丰清身侧,撩起河水洗手洗脸。
丰清掏出汗巾,心疼地为她抹去面上的水珠,道:“可热坏了罢?看脸都晒红了,怎的不带个草帽?”
安瑾笑笑:“带着草帽更热,这点儿活,哪里就累着了。”
顿了顿又道:“累些也无妨,只盼着吉贝和花生早日丰收。”
丰清道:“秋收过后,可是能好好歇歇了。”
安瑾坐到岸边的草丛中,拔下一朵小花,随手拈着,道:“怕是还不能,昨日我娘说打算大秋过后动土盖房子,没个个把月是完不了工的。”
丰清笑道:“自有泥瓦匠,又不用你亲自去盖。”
安瑾叹一声道:“少不得前前后后的张罗。”
她看着丰清细嫩粉白的面颊,柔声道:“大秋过后我带你们去亦山上玩玩儿,山谷里有个水潭,潭边有各式的野花,这时节开得正盛。”
丰清微低了头,轻轻地应了一声,继续洗衣。
坐了片刻,安瑾猛跳起来,拍拍屁股,道:“我去摘些菜来,待会儿,咱们一起回村子。”
她回到菜地中,摘了些豇豆、丝瓜、茄子等菜,用竹篮提了,走到河边。
丰清和小春正在等她,三人一起朝村中走去。
到了冯大夫家,安瑾把菜放下,低声而不舍地对丰清道:“我走了。”
丰清点头,默然看着她走出院门,突然道:“晚间和阿瑛一起过来吃饭可好?”
安瑾回头对他笑笑,挥了挥手,道:“好。”
一直到安瑾的身影转入巷子,丰清才回了屋。
冯大夫和江氏去了邻近的村子出诊,家中只他和小春小夏三人,小夏从灶屋中端出两碗酸梅汤,道:“公子,喝碗汤消消暑罢。”
丰清喝了汤,坐在桌旁,随手拿起针线筐中放着的鞋子,开始飞针走线。
小夏道:“公子,歇歇再做也不迟。”
丰清手下不停,道:“就快好了,她晚间要来吃饭,刚好让她试试。”
小夏笑道:“那晚饭吃什么?”
丰清顿了顿,笑道:“包饺子罢,不然那一篮子豆角要吃到什么时候,四姨又该抱怨了。”
快到申时末的时候,安瑾和安瑛一起来到冯大夫家。
安瑾把带来的西瓜和甜瓜放到地上,同冯大夫和江氏打过招呼,就到灶屋中帮着做饭。
丰清笑道:“你坐着看着就好,这里不需你帮忙。”
冯大夫踱到灶屋外,探了头对安瑾道:“你一个女儿家,用不着做这个,来来来,陪我下盘棋。”
安瑾只得出了灶屋,对冯大夫道:“怎的不让江叔和清儿陪你?”
冯大夫摇头叹息道:“他们两个不讲情面,总是赢我,只有对上你,我方有胜算。”
安瑾无奈笑笑,坐在棋盘旁,同冯大夫厮杀起来。
江氏端来一壶茶水,坐在一旁观战。
安瑾的棋艺平平,只一刻钟后,就已露败相,冯大夫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江氏抿着茶水笑她道:“你也只会欺负阿瑾。”
安瑾苦笑两声,心道:江叔,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江氏忽然又道:“阿瑾,清儿就拜托你了。”
安瑾执着棋子的手一顿,笑道:“江叔放心,我定会好好待他。”
江氏沉默片刻,低声道:“清儿性子有些执拗,心中的结怕是不易解开,他必是不愿你来提亲罢。”
安瑾放下棋子,郁郁道:“江叔,我同他商议过提亲的事,他只说不急,待秋后再议,我是不急,只是觉得,这样拖着,对他不公。”
冯大夫端起茶盏,笑道:“他既不急,你又慌得什么?”
安瑾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憋死,她恨恨道:“冯姨!”
冯大夫却闲闲地抿了口茶水,道:“他的心思,我最是清楚,京城那边,他始终放心不下,但有风吹草动,必会即刻返回,如今这般,是怕给了你许诺,最后无法兑现,只得先拖着,给你,也给他自己留条后路。”
安瑾默然不语,未来如何,她已无力去想,也不愿去想,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终有一日,他会明白。”江氏叹口气道。
一盘棋下完,饺子也煮熟端上桌来,几人洗过手,落了座。
饭桌上除去饺子,还有黄瓜粉丝、小葱拌豆腐、蒜泥茄子、白斩鸡四样凉菜。
冯大夫拿出一壶梨花白,就着饺子凉菜自斟自饮,其乐吟吟,
酒过三巡,她突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对安瑾道:“阿瑾,明年可否少种几畦豇豆,多种些别的菜,这几日,除去炖豆角,便是凉拌豆角、炒豆角,连吃顿饺子,也是猪肉豆角馅!只怕再这样吃下去,我早晚会变成豆角!”
安瑾口中的饺子险些喷出去,再看丰清、安瑛、小春小夏,无一不忍着笑,只有江氏仍是一脸淡定地夹着菜。
吃过晚饭,小春和小夏切了西瓜、甜瓜,又端来几盘点心,众人就坐在屋中闲话。
丰清把下午赶着做好的一双鞋递给安瑾,落落大方道:“试试。”
反倒是安瑾当着这么多人很是不好意思,她红着脸道:“不用试…一定合脚…”
丰清又笑着拿出一摞花样,递到她面前道:“你瞅瞅喜欢哪个花样?”
安瑾诧道:“又要做什么?”
丰清眨眨乌溜溜的眼睛,道:“做夹衣,快入秋了。”
安瑾抚着额头道:“快歇歇罢,总做针线活伤眼,仔细老了眼花。”
丰清也不理她,拿过那一沓花样一张张翻着看,安瑛也凑过来指指点点,最终选了三个花样,两件夹衣的,一件披风的,完全无视安瑾的存在。
安瑾只能闷闷地在一旁吃西瓜。
选好花样,丰清又搬来一堆布料堆到桌上。
安瑾上午方跟着陈氏等人选了半日的布料,看到那厚厚一摞花花绿绿的料子,头就隐隐作痛。
安瑛、小春、小夏几人却来了兴致,同丰清一起,拿着布料一块块挑选,不时披到安瑾和冯大夫身上比划,七嘴八舌商议着做上衣,做长衫,做裤子…就连江氏也被勾起了兴趣,拿着几块布料在一旁左比右看。
安瑾看着满脸兴奋嘁嘁喳喳说个不停的几人,再看看木头人一般任由几人摆布的冯大夫,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丰清正同安瑛商议着做条高腰摺裙,他拿着两块料子,犹疑不定,索性比到身上问安瑾道:“阿瑾,你看这两块布做成高腰裙,哪块好看?”
安瑾自信满满,她前世是个女人啊!是同这世的男人一样的物种啊!眼光岂能差了。
她托着腮端详比较一番,指着淡蓝地印桃红花翠绿叶的一块道:“这块就好。”
丰清笑着把布料收好,俏脸因为兴奋白里透着红,难得的露出娇憨可爱的小男儿情态。
安瑾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面上一直含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她家清儿,终于像个正常的男儿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