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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属实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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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野的胃属实玻璃,回市区的路上就疼了起来,像旷工小队在里面开凿,干痛。
一开始还能忍,他抿着嘴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本黎从霄带出来的书。
这小说洋洋洒洒七八万字,只写了女主角四天的经历,程秋野花了三个晚上才看完,纯属是坚持,他想要有始有终,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第二遍。
这书不是不好,女主是个感情热烈细腻到极致的少女,而程秋野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没有那么多感情的男人,他读这种书很慢。
他把书打开放在腿上,希望转移注意力。
黎从霄开着车,说:“这书的女主角挺怪。”
“嗯。”程秋野抿着嘴,声音短促。
说到怪人,有谁不怪?再普通的人都有不被人理解的一面,俗称为‘怪’。
世界上也没有谁能完全理解谁,所以大家都是别人眼里的怪人。
这点倒是众生平等,程秋野分神想到,黎从霄也是个挺怪的人,他身上有秘密。
胃痛是逐渐加剧的,先是斧凿刀砍,现在是电钻,伤害倍增,程秋野闷着脸按着肚子,浑身冒冷汗。
他很久没疼成这样了,耐受力有点衰退,他蜷起来,抱着自己的腿,挤压着胃。
黎从霄恨不得把车当飞机开,一路冲回市区,开进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快到的时候他拨了个电话,急救通道一马平川,他把车开上急诊大厅门口,边树穿着白大褂在那儿等着,一见车停就拉开副驾驶座,看到程秋野满头大汗的拧着眉头,黎从霄把安全带松开,对边树说:“他疼了好一会儿了,会不会胃出血?”
“难说啊。”边树知道基本情况,在水里被踹了一脚还喝了口脏兮兮的湖水,有可能是湖水,有可能是被踹了一脚,前者那就是急性胃炎,后者有可能内脏破裂,那就惨了。
“他叫什么?”
黎从霄从驾驶座钻出来,“程秋野。”
边树刚想指挥几个护工把人拉出副驾驶,程秋野却睁开眼了,他捂着肚子从车里下来,竟然还能站着,只是微微缩着肩膀,看上去很虚弱。
“这还行。”边树笑说,“还没失去意识呢。”
他才刚说完这句,程秋野就咣当栽下去,没了意识。
边树从急诊室出来,看见黎从霄在走廊里磨地板,一脸耐不住的焦急担忧,一见他出来就问:“他怎么样?”
边树说:“就是急性胃炎,疼得厉害了点,人都醒了,正在输液。”
黎从霄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然后他就想进急诊室。
边树拽住他,“黎从霄,有你这么对发小的吗?用完就扔?”
黎从霄匆匆说:“过后请你吃饭。”
“他跑不了,看你急的跟老婆生孩子一样。”
黎从霄一下子冷静下来,站定了,边树戏谑:“冷静了?刚才你差点哭出来,丢人。”
黎从霄无语,一下觉得喉咙冒火,“有水喝吗?”
“跟我来。”
办公室里,黎从霄连着喝了一整瓶水,坐在凳子上,觉得腿有点酸。
边树问:“他谁啊?”
“程秋野。”
“我问你俩的关系。”
“快结婚了。”
边树:“哦快结婚……啊?”
黎从霄拿凤眼睨着他,“我们快结婚了。”
边树石化了几秒钟,惊道:“卧槽,你没骗我?”
“没有。”
边树举起双手,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他知道黎从霄性向,但也知道黎从霄这么多年雷打不动保持单身。
“等会儿,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长时间了。”
看黎从霄有点不耐烦,边树停下来,啧啧说:“真没想到啊,他哪里把你迷住了?你居然要结婚。”
黎从霄把两只手扣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能好转?”
“我建议住院观察一夜,明天能好就回家吃药去。”
黎从霄点点头,“他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等他觉得饿了,可以吃点肉粥。”
“他这胃能养回来吗?”
边树听他这么问,骤然觉得不一样了,黎从霄把人当回事儿的征兆就是替他看长远,这挺好分辨的。
黎从霄身边围着一堆人,从小到大各种朋友,跟谁都能说得上,看似活在一个缤纷大世界里,其实他心里有另一个圈,圈里只有寥寥几人,要进去可难了,进去了也有出局的风险。
他外热内冷,一旦觉得这人不可结交,就立刻踢出去看都不看。
“西医不行,看看中医吧。”
“嗯。”
边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真要结婚啊?”
黎从霄把左手放在桌子上敲了敲,“看。”
那戒指边树不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婚礼伴郎有我的份儿没?”
“还没说过婚礼。”
边树无语。
黎从霄看了看腕表,才中午一点钟,今天过得好漫长,他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胃还是疼,程秋野只是闭着眼,听见有人靠近就睁开了,黎从霄轻手轻脚的被逮个正着。
他白小心了,“你没睡着。”
“嗯。”
“医生说等你饿了就能吃点东西。”
“你先去吃。”
程秋野越发言简意赅,黎从霄能懂,“不饿。”
“几点了?”
“一点十分。”
“去吃饭。”
黎从霄怔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胃疼而已。”
“你都疼晕了。”
“很久没犯,不习惯了。”
黎从霄扯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好,程秋野左手输液,手指上还圈着那枚戒指。
他叹口气,“我还怕戒指掉湖里。”
止痛药在血管里疏散,麻痹神经,程秋野却好像比之前敏感,他知道黎从霄怕的是什么。
是个人就多少有点怕看见人死,何况他们还是某种共同体,有了牵扯就有了畏惧。
抬手拍了拍黎从霄的手背,他不太会安慰人,笨笨的,“去吃饭吧,好好歇一下。”
黎从霄眼皮一酸,“过会儿我再来。”
他离开病房,程秋野眯起眼,半梦半醒的被转了病房,心里总觉得黎从霄来了,要说话,黎从霄眼睛圈红了,要哭。
黎从霄,一个三十一岁的大男人了,竟然还爱哭。
程秋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彻底睡着,最后一个念头很无厘头:他想换条正经内/裤,泳裤太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