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浅潇瑟

7、第六章 是相识？还是算计？

　　良辰美景入轩辕，姹紫嫣红开遍，不愧是皇家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处处精雕细琢，小桥流水时时穿行而过，苑中不胜娇羞的少女们与湖中红粉盛放的荷花相映成辉，如彩蝶般纷飞。

　　柳继生和柳俊生带着柳轻爱到轩辕苑后，柳继生就独自一人和熟识的众大臣寒暄而去，留下还没有一官半职的柳俊生照顾尚且虚弱的柳轻爱，就见柳俊生扶着柳轻爱在离柳继生不远的阴凉处坐下。

　　看着游走在各朝臣中谈笑风生的大哥，柳轻爱突然问：“二哥没想过入朝为官吗？”

　　柳俊生先是看了看柳轻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柳继生，再将视线投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某处后，柳俊生才说：“小妹，你知道二哥最佩服的人是谁？”

　　柳轻爱摇头，表示她未曾听他提起过，沉默了良久柳俊生才说：“大齐的战国将军风冥。”

　　“二哥想做武将？”

　　“是。”铁马金戈才是他柳俊生想要的生活，可那不是爹想让他有的生活，多说无益。

　　“原来是这样。” 想起脑海中不曾间断浮现的那些关于厮杀，死亡的片段，敛下眼中不经意间显露的万千思绪，柳轻爱淡淡的说。

　　“不说这个了，小妹渴了吧？二哥去取些喝的来。”收起一时的黯然，柳俊生恢复到往常，轻快的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

　　一直到走出很远，柳轻爱才在他听不见的身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可是二哥，一将功成万骨枯！”

　　柳俊生没有听见，可是在柳轻爱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有几个人清楚的听见了。

　　“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是从一位女子的口中说出。”明黄锦袍，白玉束冠，那男子器宇轩昂，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淡定。而他身边的人则是微皱着眉头，盯着柳轻爱看了好一会，但一语不发。倒是他身边站立的另一人疑惑的说了一声：“是她？”

　　“行，你认识这女子？”这倒是有趣，想他齐轩认识尉迟行二十年，还从未有过他认识而他不认识的女子出现。

　　“柳家的四小姐，柳轻爱。”

　　“柳轻爱，轻爱，这倒是一个特别的名字。”比起她的身份，齐轩很显然对她的名字更感兴趣。

　　“没听说过柳家还有四小姐。”

　　“风冥，别说你一年到头没几日在京城，就连我这个一年到头没几天不在京城的禁卫军统领都不知道柳家还有四小姐。”

　　“行，那你认识这柳轻爱又从何说起。”他齐轩贵为大齐太子，知道的人比他尉迟行只多不少，为何连他都不认识的人，他却认得。

　　“她，就是两个月前那夜救我的人。”

　　“她？行，若不是你看上了这特立独行的女子，所以竟然将她私藏到今日才说。”齐轩挑起英挺的剑眉，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问。

　　“别胡乱说，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星儿一人。只是柳家在朝中的身份特殊，不敢肯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所以我私底下一直在探查，才没有提起。”

　　“有结果了吗？”风冥冷漠的问。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柳家和那些人有关。”至少柳轻爱没有，其他人就很难说。

　　“行，继生回来了，不如你带我们引见一番吧。”齐轩突然开口，眼里闪过莫名的光，却快的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的齐轩让尉迟行有些懊恼刚才一时的逞口舌之快，太子爷齐轩虽有雄才大略，治国之道，但心机深沉，谋略老道，他从不会无缘无故的去结识无用之人，如今他这般说是不是就表示柳轻爱将成为他手中下一颗的棋子，而且是在不知不觉，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像她那样云淡风轻的女子卷入权力战争中，可如今也由不得他了，似乎从她救他那天起，她就已经入局，无法脱身了。

　　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口气，尉迟行带着齐轩和风冥绕过树丛出现在柳家三人的面前，柳继生和柳俊生皆是一愣，只有柳轻爱神情淡然，眸色不变。

　　“小妹，二弟，快，给太子殿下行礼。”柳继生有些惊慌的拉过柳轻爱和柳俊生说。

　　“臣女（臣子）柳轻爱（柳俊生）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伴随着两道微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柳轻爱对着面前的齐轩侧身盈盈一拜，柳俊生则是撩袍准备下跪，可柳轻爱却在半途被齐轩抬手扶住，只见齐轩温和浅笑的说：“柳小姐，柳公子免礼，宫外实在无需如此慎重。”面对齐轩的好意，柳轻爱没有推拒欣然接受，立起已半跪的身体不再开口，柳俊生也跟着起身，静立一边。

　　“小妹，二弟，来，这位是禁卫军统领尉迟行大人，他身边的是战国将军风冥大人。”虽然不明太子殿下这般热情之举，但柳继生也没有忘记继续给他们介绍。

　　“见过尉迟大人，风冥将军。”两人又是同时开口，算是见礼。这个冷漠坚毅，眉眼刚强的青衣男子就是二哥最敬仰的战国将军吗？果然名不虚传，经过战争洗礼的男子年轻却沧桑，悲怆又坚强，虽然能看懂他的寂寞，可她的心没有办法掀起一丝涟漪，原来真的不是所有经历过战争的男人都会让她心痛，只有那个人，如同恍若隔世只一眼的那个男子，如今她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风冥自然不会知道柳轻爱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对柳轻爱这样毫无顾忌的打量非常反感，所以一向面无表情的他微微皱起了眉。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悦，柳轻爱收回视线，略微低垂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比起风冥的不悦，尉迟行则是淡淡的失落，他无法解释当柳轻爱用不曾相识的目光投注于他时他的胸中涌起些微的不适，有些酸有些涩，明明知道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心里还是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还没等他理清那感觉，不远处走来几位衣着鲜亮华贵的妙龄女子，冷不丁的插入他们之中，繁复的介绍中，柳轻爱这才知道让尉迟行欢欣愉快的是他心仪的女子，兵部尚书之女莫星儿，让风冥神情渐柔的是当朝五公主齐锦，让大哥神色可疑的为大理寺卿之女许晴儿，而这些人中柳轻爱最为熟悉的便是她的三姐柳芊芊，只是这一次柳芊芊无暇关注柳轻爱为何也在，只因她的眼里心里都是俊美无双的当朝太子齐轩，他是她今次的目标，她要他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要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对于柳芊芊屡次投射而来爱恋的目光，齐轩并无反应，甚至连一个微笑都吝啬，反而将难得一遇的万般柔情都给了几乎丧失存在感的柳轻爱，使得柳芊芊不得不收回目光继而转向柳轻爱，神色间满是不屑，怨愤和不甘，却又碍于周围的人不好发作。

　　轩辕苑确是月老天仙良配之福地，但也是妒忌欣羡滋长之恶源，她，柳轻爱由衷希望每一对两情相悦的男女喜结良缘，但她无心亦无意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尤其是女人争宠夺爱的战争，更加不想和自己的姐姐短兵相接在这郎情妾意的氛围里，所以以晕车为借口，在柳继生的同意支持后，齐轩的目光晦暗中，尉迟行的神色复杂处，风冥的吃惊讶异下，还有承接了齐锦的不明所以，莫星儿的好奇打量，许晴儿的眼露赞叹以及柳芊芊的鄙夷怒瞪，柳轻爱拉着同样立场尴尬的柳俊生离开了轩辕苑。

　　踏出不属于她的世界，柳轻爱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尚未回神的柳俊生：“二哥，带银子了吗？”

　　“带了，怎么，小妹要用？”不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柳俊生傻傻问。

　　“二哥不是要带我散心吗？现在时辰尚早，我们去逛一逛吧。”

　　听见柳轻爱有游玩的意向，柳俊生也来了兴致，将刚才复杂不明的情况抛诸脑后，问：“小妹想去哪里？”

　　“耀日大街，京都最繁华的那条大街。”翩然一笑，柳轻爱说出目的地。

　　“好，就去耀日大街，今天二哥替小妹结账。”

　　耀日大街，一如其名，繁华热闹，人来车往，柳轻爱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般站在鼎沸喧哗中了，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她突然有了前尘往事如数交叠的感觉，那时刚从法国回到中国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站立在街道的中央，将自己放任于人流中，被历史的荒洪掩埋，任自己变得渺小无望，那时小小的自己只身一人，如今她的身边还有一位真心以待的哥哥，转过头看着身边人清俊的侧脸，柳轻爱露出一个淡到极致却温暖幸福的笑容，不论未来她将飘向何方，至少此时此刻她享有着家人给与的微小幸福。大哥，二哥，真的，谢谢你们。

　　听见柳轻爱的笑声，柳俊生嘴角上扬，愉悦的问：“小妹很高兴？”

　　“恩，许是好久不出门了，现在这样很好，而且还有二哥在。”避重就轻的解释，对于柳俊生来说已是最贵重的称赞了，柳轻爱的话取悦了原本还有些怅然的柳俊生。

　　“二哥，我想去试试那家的红豆糕。”指着不远处一家糕点作坊，柳轻爱带些撒娇的说。

　　“好，我们过去买，刚才不舒服，现在也该饿了。”柳俊生不疑有他，带着柳轻爱就朝着周记糕饼铺走去，完全没有想到过柳轻爱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眼周记旁边聚集着三教九流的赌坊，豪财坊。

　　捧着柳俊生递给她的红豆糕，柳轻爱又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几眼豪财坊，这才慢慢的咬起软糯的红豆糕，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也许很适合送给大哥。柳轻爱眼中漾出些许柔意，留下几块红豆糕后，才跟着柳俊生朝着商铺林立的东街而去，寻找更多有趣新奇的玩意。

　　这般闲适的时光柳轻爱并没有享受多久，当天晚上，从未进过蓉苑的柳芊芊第一次纡尊降贵，带着几个丫鬟跨了进来，站在她的身边，先是在她不备的时候扇了她一巴掌，又狠狠的说了一句：“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太子殿下是我的！”才似嫌弃般的匆忙离开。

　　抚着印刻清晰五指印的脸颊，柳轻爱怆然一笑，究竟是谁忘记了谁的身份，她和她都是庶出之女，只是她被爱，她不受宠，太子殿下又属于谁，那不是她或者她所能决定的事。她们不过都是在这江山风雨飘摇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棋局的走向早已不是她们所能掌控的，主宰天下的人才主宰棋局，她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并不能决定任何人的人生，尤其是深谋远虑的太子殿下，她想她的三姐，艳若桃李的柳芊芊还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