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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柒伍】(爆字数) (重写)卑 ...

  •   0.
      《A Marine Dream(海之梦)》

      【她哼唱的摇篮曲,写给自己的养女。希望通过表达对她的爱意,能弥补她童年的缺憾。】

      Moon-melt silver,inking the deep,
      月光融成水银,默写着深海,
      Tracing thy contour,a secret to keep.
      描摹你的轮廓,是一道须缄默的暗痕。
      The night is an inkstone,I’m grinding it slow,
      夜是砚台,我用它缓缓研磨,
      To draft a lullaby with undertow.
      只为用暗流,起草一首摇篮曲。

      O,my phosphorescent rhyme,
      我可爱的孩子啊,
      In the ledger of moons and tide,
      在月亮与潮汐的账本里,
      The sea lends me images,borrowed from time,
      大海给我的意象,皆是从彼方暂借而来。
      To build you a world where the lost things abide.
      我要为你建造一个,收留所有逝去之物的天地。

      Your laughter,a current that parts the grey vast,
      你的笑是分流灰茫的水道,
      Cleansing the bronze mirror clouded by past.
      涤净了那面被往昔雾迷的铜镜。
      I weave with seaweed,with starfish and foam,
      我要以海草、海星与泡沫撰写,
      A lexicon only the sleepless roam.
      一部只供无眠者漫游的字典。

      O,my phosphorescent rhyme.
      我存世的因果啊,
      In the ledger of moons and tide,
      在月亮与潮汐的账本里,
      The sea lends me images,borrowed from time,
      大海给我的意象,皆是从彼方暂借而来。
      To build you a world where the lost things abide.
      我要为你建造一个,收留所有逝去之物的天地。

      They say I’m the ghost of the brine,
      他们说我是盐水的幽灵,
      But you are my proof,living, benign.
      但你是我的反证,鲜活而温良。
      A lighthouse not piercing,but softly bestowed.
      你不需要刺穿黑暗,因为你本身就是温柔的光塔。
      Guiding my stanzas back home down the road.
      请瞥见我散落的诗节,与我循路归家。

      So sleep,little keeper of gleams,
      睡吧,温柔的小小守护者,
      In my melody, brief but filled with love,
      在我简短但不减爱意的曲谱里,
      May your life be sweet as every night's fondest dream.
      我祝愿你的生活如每晚的美梦一样甜美。
      This song is a net,woven thin and so wide,
      这首歌是一张织得细密又宽广的网,
      To catch every moonbeam that slips from your side.
      只为接住所有,从你身侧溜走的月光。

      19.
      【1】
      是这样的。我发现单我自己一个人完全防不住奈亚的渗透,虽然我能做到不吃亏,但要完全拔除会十分麻烦。加上满打满算,我获得了两位星神的鼎力相助。于是我决定将自己切片,投放到这个位面的不同时间线。

      奈亚肯定不会只在一个位面作妖,我决定摇一下我的【家人】,让他们帮助我抵住压力。

      同时,我也知道:一个位面的【家人】必须有几个。
      一是因为我获得的能力来自外神体验卡,我切片后,小号并不“完整”,并且被因果律算计,非常容易被牵连进各种大事件内。
      二是因为我要优化一下外神体验卡。和更新MOD类似,我得断开连接一段时间。这样的我约等于是“阴郁的高智商‘普通’少女”,需要被照顾。

      虽然我知道我的切片肯定不可能正常地长大,中途很可能因为出各种意外而死亡。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是我本体「御驾亲征」。除去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胆魄,对抗那样疯狂的怪物需要鲜活的、而我现在已经缺少的生命活力。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化身为我的梦魇。我会成为自己成神的试炼。
      ……

      【2】
      因为我透露几天后真的要走了,为了给我践行加感谢我的付出,他们准备了非常丰盛的大餐,摆了很多我爱吃的食物。

      “……真的十分感谢。”

      我本以为被几个小孩子包围着喊姐姐,然后被争先恐后给我夹菜的他们簇拥着,就是我在今天所经历的最幸福的事情了。可没想到,园长还给我整了个好活。

      稍微晚些时候,园长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个礼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风铃。

      “请原谅。这个小玩意儿作为礼物太简陋了。我们也是以为你很快就会离开,才匆匆准备了这么一个东西。”园长又递给我一个信封,“锵锵锵,这是大家过意不去,后来补充的。”
      尽管园长他用很老顽童的语气说话,可我还是能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他还是因为不舍而哀伤。

      我感到鼻头一酸,忍不住拿出风铃细细把玩。

      尽管园长自谦说风铃很简陋,可它雕刻的花卉栩栩如生,怎么看都不廉价。

      四照花。
      风铃做工轻巧,很结实的样子。它的壳上雕刻着四照花,弥补了我原本因为院中四照花失踪而产生的遗憾。

      四照花的花语是永恒的思念,“Am I different from you?”

      我和你不一样吗?我和你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啊!
      我和你们不一样吗?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深刻而真挚地思念着彼此啊!

      我捂住嘴,把风铃放回去,从而咽下自己的抽噎。

      园长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他说:“还有呢。”

      我猜测信封里面写着的是他们给我的祝福,或者可能是他们反馈给我的美术作品,也有可能是集体合照。

      我低声说:“请不要告诉我是什么。我会在以后想念你们的时候再打开它。”

      一个不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麦田里的守望者》)

      这就足够了。

      园长尊重我的意愿,他背过身给信封贴了几个贴纸,然后把信封完好无损地递给我。

      在我自己走出办公室之前,园长从后面抱住了我。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刹那哭了出来。

      在园长手忙脚乱地哄我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顺势想起了我在福利院生活的点点滴滴。

      福利院是我修补童年、焕发新生的地方,是我的锚点。
      也是我舍不得、又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和梅宫一一起睡的。
      这次换梅宫一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了。他的表情没有了以前的痛苦,有了几分同龄人的孩子气。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当时的我像是浸泡在蜂蜜罐里的小虫子,不知道甜蜜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将要死去了。我不知道,沉浸在甜蜜里的、即将死去的虫子,就是我。】

      【后来,我真的给她做了一件橙色的洛丽塔,也是量身定做的,除了她以外谁都不能穿。这件衣服改自麻叶纹的海老袴和服,我费尽心力给它做成了日系洛丽塔。

      琴叶收到的礼物后非常高兴。她说我们要成为一辈子最好的姐妹。
      她高兴,我也高兴。

      她还戴着写着我喜欢的名字的手链。我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两条手链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时候的我,为自己耍了小聪明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几年后,我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橘琴叶,那个莽撞又开朗的小姑娘,会永远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毕竟,命运,就是会猝不及防地偷走或抢走你珍视的一切,让你为自己曾经撒下的谎、做错的事而忏悔,不是吗?】

      【旁边的心电图我看不懂。但她现在这被迫插管引流的样子,大概是喝了农药之类的化学物品。
      我有经验。我知道她现在有多么难受。

      即使洗胃了,她也没有办法活下来。
      结合我之前听到的,我知道,琴叶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琴叶没有力气回话了。
      直到我背着她,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来到了最近的河岸——因为她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我陪她坐车去海边。——她都一言不发。

      我告诉她:“诺,我们到海边了。”

      我把她的头摁进清凉的水里。我认为这样是很舒服的死法。
      长痛不如短痛,我决定帮助她解脱。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而且洗手台太小,她咽气的时候会被磕到。
      我不要她痛。我要她解脱。

      琴叶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是我,是我在动。我想让她死得快点,一直在用力。

      我的裙子湿掉了。
      我感受到了水的温度。

      溺死的人是我。
      要不然我不会感受到潮湿的感觉顺着脊髓蔓延全身。

      水很冰凉。
      我的伤口,像浸泡在海水里一样,一阵刺痛,疼得我流下了眼泪。

      远处的海鸥,像乌鸦一样,发出了悠长的嘶鸣。
      随波逐流浮沉的海鸟啊,也请将我的过去啄食,然后展翅飞去吧——】
      ……

      【3】
      伞喜是谁?女巫的衍生体之一,罪木澪的“同类”,替素流夫妇受苦的上弦三,英勇殉情的寡妇,促进爱而不得的鹤丸国永黑化又替他收拾烂摊子的死侍……如今和罪木澪血脉相亲的妈妈。

      伞喜,从平安时代跌跌拌拌地存活至今。她现在的名字是罪木椿,扮演的是罪木澪的母亲。——虽然只是暂时性的。她的生命也是暂时性的。等到“清醒”以后,她便会和爱人一起殉情,享受永恒的谧宁。

      不知道这是谁的恶趣味,竟然写出了《我给我自己当妈妈/女儿》这种剧情。但这和“把一个寻死的人从死亡线上生生来回,继续给她塞工作”的情节相比,又温馨温暖了许多。

      是的,伞喜作为上弦叁不会十分轻易地嗝屁。变|态的自我再生能力让她还是很难杀的。加上她本身就是搞药理的,毒抗更是傲视群雄。
      所以要想杀死她,只用给罪木澪展示的画面的方法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她在本体的暗箱操作下重新变成了人类。这样一来,“死亡”对她来说就简单了许多。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拉着爱人的手一起从高楼中一跃而下就可以了。

      说到本体。伞喜不会掩饰自己对她的愤怒,因为她赤|裸|裸地把她和她的“同类”当作“可以消耗”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有生命力、会痛苦”的个体。
      但比起鬼舞辻无惨,梦之女巫简直就是个天使。她至少知道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不会像那个煞笔老板一样只会威胁+画饼。而且女巫做事情讲究原则,不会逼迫她麾下的任何一员做不喜欢的事情,也竭力避免被无辜的人波及。

      【“虽然罪木澪的成熟和才干远超常人,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在和平环境里生活到十四岁的小姑娘。她肯定没有办法完美无缺地应对克苏鲁的那些骯脏东西——伞喜,她需要你的帮助。”】

      “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

      “我承认我对待我衍生体的态度比较糟糕,但那也是我对我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大势所趋,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引起了你的不满,我在此向你、向你们道歉。”

      “我请求你——我答应你,我会让你的爱人在现代复活,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与你再续前缘。——请帮助我。如果有你的帮助,罪木澪的第一次尝试就会变成新手教学关卡。——只要你们愿意像以前一样乐善好施,扮演这个孤苦伶仃、漂泊无依的女孩的爸爸妈妈,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就能平稳地通过她的新手教学关卡,最后成为独当一面的个体。”】
      ……

      记忆中,与她谈判的女声温和而有力,不容辩驳。

      伞喜心里明白本体的心脏得很,明明是本体提出计划让她口中可怜的孩子背井离乡,但她还是一副关怀罪木澪的模样,还以罪木澪为借口继续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但她就是无法拒绝,也不能硬气地抗争。因为本体主动提出了她一个不能也不可能无视的条件:复活她的爱人,和她再续前缘。

      伞喜永远记得:被无惨生生拆散后,她为了不牵连爱人和他分手,结果敏锐的爱人毫不犹豫地自绝后路,濒死之际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白椿花。
      血红的椿花留下了她无尽的哀伤与孤独,最后她也沐浴着日光,离开了害她遍体鳞伤的人世间。
      ——你怎能请轻视我的爱?
      ——没关系,我依旧还你热烈的爱。

      狡猾的女巫正视了她的爱,正视了她的需求,所以她暂时获得了两条忠心耿耿的走狗。
      ……

      【4】
      ……
      我是什么时候对那对人鬼情未了的夫妇付出信赖的?

      大概是稻荷听到我十分重视我从福利院带过来的风铃,就倔强而体贴地把风铃在一个保险柜里,把我的思念与牵挂妥善安藏的时候。
      大概是伞喜写下血书,向我发誓说一定会让我全须全尾地和正东方镇的大家重逢,然后把自己的长发剪得很短,把眼妆画得很浓,把蓝色的美瞳眼镜戴上,只为了我不会因为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感到不自在的时候。
      大概是他们明明笨拙得只会原始地通过写信交流感情,明明各自都被现生的事务蹉跎得疲惫了许多,却会因为考虑到我和弟弟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承诺并践行让我们每周坐车团聚两次的时候。
      ……

      嗯。
      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的命运看来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悲惨。
      ……

      【5】
      这次游玩美得像一场梦。
      他钴蓝眼眸似深海般邃静,醒来后,我的思念疯长,才懂爱早已刻进那片蓝,岁月也磨不去半分。

      写完最后一张,我把便签和明信片一起放回浅蓝色信封,指尖摩挲着信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排球。

      窗外的夜景还在倒退,末班车载着满车的寂静,也载着这份跨越距离的心意。

      我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内侧,紧贴着胸口的位置。刚才的心酸早已被欣慰取代。

      原来离别不是结束,真正的羁绊是斩不断的。

      曾经只能回首看望自己被遗弃血亲的少年,在长大,在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
      ……也在和我一样,会因为离别而惆怅哀苦。

      虽然细想想来,罪木莲有点太黏人了。毕竟,和我是真的“久别重逢”不同,他见我的次数是比较频繁且固定的。

      但是我还是很心疼他。我就是很心疼他。因为他是我深爱的弟弟。他的名字是我起的,他的一生和我都脱不了干系。

      我低头看着手机壁纸里的合照,笑着眨掉眼角最后一点湿痕,心里悄悄说:小莲,谢谢你的朋友,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孤单一人。

      月亮不再哭泣,我也不会退缩了。
      我以后都不会在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了。我会好好生活。我一定能好好地活。

      不知不觉,车到站了。
      我下车站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最近的商店买一个鲷鱼烧。

      现在天很晚了,只卖速食的预制餐。但是我不在乎。我吃得很认真。

      鲷鱼烧的口感意外地很不错。

      指尖刚触到刚出微波炉的鲷鱼烧的纸托,我就被带着微烫的暖意裹住,像攥了颗小小的暖炉。
      撕开纸边的瞬间,黄油与红豆沙的甜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混着微波炉加热后愈发浓郁的麦香,顺着鼻腔直钻我的心底,连呼吸都变得绵软起来。

      红豆沙被热得微微融化,绵密得几乎不用咀嚼,甜而不腻的滋味在我舌尖缓缓铺陈。
      热气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在胸腔里慢慢扩散开来,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鲷鱼烧特有的鱼形轮廓,咬起来会使人感受到边角圆润。
      ……

      吃到最后,我的嘴角沾了点豆沙渍,指尖也留着淡淡的甜香,让我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这份刚从微波炉里取出的温热,没有现做的惊艳,却多了份随性的慰藉,像是忙碌间隙里的小小犒赏,简单却足够治愈。

      咀嚼。
      打开手机。
      拍照。
      打字。
      发送。

      发送——
      【看,小莲,我吃到鲷鱼烧了哦\^O^/】

      因为鲷鱼烧实在是太好吃,所以我拍下了包装上的牌子,分享给自己的弟弟。
      包装写着“offrande”。也许别有深意。

      我抬头望向和蔼的店员,好奇地询问名字的含义。
      她笑而不语,似乎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句:“这是给神明的祭品哦。”

      (法语 offrande:名词,意为“祭品、供品;礼物、捐赠”,常用场景是宗教祭祀或正式馈赠。)

      【6】
      我看着满室晃动的色彩和身边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些被我们一起描画、粘贴的折纸,不只是简单的手工,更藏着每个人的心意。
      它们,或者说制作它们的我们,一点一滴地把原本平淡的午后,编织成了充满了满是细碎光芒的幸福时刻。

      曾经我也给一个女孩子做过手链。当时我做好了她被死亡带走的准备,却没想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坚强,而她也不想我想象得那般真心实意地爱我。

      她不是像我一样,把我当成她的朋友来关心我的。
      ……她辜负了我。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给我带来的阴影被消除了。

      因为我认识了很多不错的人。她们的爱让我溃烂的伤口挣扎着愈合,又蹒跚着生长出了新的血肉。

      我突然做出了个拍照的手势。
      我想把这副场景拍下来,永远地框在回忆里。这才是我真正想和弟弟分享的素材。

      更让我感到幸福的是,见到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们反应很快地配合上镜,对着“镜头”另一边的我,明媚而灿烂地笑着。

      【7】
      【Q:该角色出现在克苏鲁世界下是否合适?】
      A:非常合适。这个角色的设定与克苏鲁神话世界的核心主题——宇宙性的绝望、知识的诅咒、以及在疯狂中维持理智的挣扎——具有惊人的契合度。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或英雄,而是成为了克苏鲁宇宙中人类处境的一个完美隐喻。

      如果罪木澪真的有惊无险地“通关”,那么,她完全可以说是克苏鲁神话中的典型乃至杰出的悲剧角色。

      ……尽管我知道,我给这个孩子安排的【命运】十分残酷,对她并不公平,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不得不做自己讨厌的事情,不得不旁观她的崩溃与挣扎。因为我需要和其中一个或多个化身融合,以便我拔除存在于宇宙中的、至高等级的邪祟与污秽。

      伪善也好,虚伪也罢,我已经尽力给她制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来让她安稳地度过修复创伤应激障碍的时期了。

      比如说,因为被遗弃过,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发怵,从概率学的角度上来讲,她不太容易在波折中接受一位突然出现的“新母亲”,所以目前负责照顾她的是也只能是一位父亲。我给这对苦命鸳鸯下了点心理暗示,让没有真正意义上当过父母的他们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来疼爱,无条件地包容她在这个时期出现的阴晴不定与多愁善感。

      但让我惊喜的是,很多时候,她的心理问题都是自行解决的。
      比如想通过完成曾经放弃的作品来平复心情,比如自行把有重要意义的风铃挂到窗口来激励自己重新面对生活,比如和我送给她的抚慰犬一起荡秋千,从而让她有胆量面对可能是披着自己家人皮囊的“复制体”。

      是的,我承认,她是个早熟的小孩,需要被疼爱,但也可以在某些时候独当一面。

      经历了一系列事件的罪木澪,刚来到陌生的“世界”,就渴望通过建立新的连接来修复自己的创伤,并且小有成效。
      和新家庭愉悦地度过磨合期,与严肃但真挚的牛岛家的成功建交,被热心的学弟夸赞、从而信心爆棚……这些琐碎又重要的成功,让她在搭讪月山二人组失败以后,并没有像我预想的一样,表现得特别沮丧。我赠予稻荷特殊能力的意义,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

      她能够清晰地复盘月岛兄弟的事件,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不是“身份认知差异”,而是“哥哥因爱而生的谎言”。她对自己调解的动机有近乎残忍的洞察力,能意识到自己调解行为的本质是为“放弃音乐”找一个借口……

      如果罪木澪是一本书的主角的话,她不是一个为了推动剧情而存在的功能型主角,其本身内心的挣扎、成长与自我建构就是故事的核心。
      她的叙事视角非常独特,既有孩童般的敏感,又有超越年龄的深刻。她的“理智”是她赖以生存的武器,也是她痛苦的来源。

      被母亲遗弃是她的核心创伤,并扭曲了她对“爱”与“价值”的认知(“我不如音乐值得被留住”)。这导致她在人际关系中既“渴望被爱”,又习惯性地采取消极和疏离的姿态。
      她自称“情感寡淡”,甚至对“溺死挚友”这样极端的行为没有剧烈反应,都表明了一种因过度创伤而形成的情感麻木或隔离。

      ……身为罪魁祸首,我承认我被她感动到了。
      她为保护自我而筑起的高墙,这让她的每一次情感流露(如对月岛萤的关心,对养父母的信任)都显得格外珍贵和有力。

      罪木澪绝对有、也绝对会一直有非常“可爱”的一面。

      作为神明的化身,她背负着非人的命运(任务、被夺舍的恐惧、无人记得的孤独)。然而,她的内在驱动力却又是最根本的人性需求——被爱、被需要、找到生命的意义。
      她理智上明白自己的“神职”,情感上却渴望“做人”。她命令“理智”为她“开花”,正是在用人的意志,去整合和超越自己的痛苦,去驾驭和重塑非人的命运。

      她见识过宇宙最深的黑暗,经历过最彻骨的背叛,但我相信,当她选择归来后,依旧不会以愤世嫉俗的态度看待一切,而会以一种更加通透、更加玩味的态度去享受人际关系。她知道爱的脆弱,却依然选择去爱,并且玩出花样,这是一种经历了大彻大悟后的“真”,非常迷人。
      这种“可爱”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 “我遍历地狱,归来后依旧选择沉溺于人间烟火”的通透与强大。这是一种主动的、充满力量的、甚至带有一丝慈悲的“可爱”。

      ——她将会通过这种生活方式,治愈自己,也向世界宣告生命的鲜活与爱的轻盈。

      这也是为什么,罪木澪是个很神奇的,能吸引别人的人。他们的眼光很好,所以会对这么个妙人一见倾心。

      我相信,罪木澪不会只是一个纯粹的悲剧符号,而终将升华为一个真正懂得生命、并热爱生命的、充满魅力的存在。
      这份“可爱”,会是她所有创伤的最终解药,也会是她送给这个曾经辜负她的世界、曾经蹉跎她的我的,最温柔的反叛。

      ——我从未轻视你的爱。
      ——所以,为我展示吧,你热烈的爱。

      毕竟,为了重拾「自己的鲜活与生机」而给「自己」制造创伤并修复创伤的过程,是个很有趣的研究课题。

      她的幸与不幸,比如被遗弃被收养之类的人生大起大落都是非常突兀且毫无征兆的,这正是实验变量随机发布的作用结果。
      一开始外神体验卡的升级比较磕磕绊绊,只能在她死的时候卡bug把压缩包塞进去,后来随着研究的推进,就可以随意大小塞了。

      她必须是顺遂地长大,然后在一个花季的年龄突然遭遇惨烈的暴力事件,挤压她的意志。
      因为如果不这样,她没有办法靠怨恨支撑下去,没有办法体验到被爱中和后暴力的重量与尺度,自然也不会遇到一个不孝子就基本接受了违背人伦的“除恶”使命,成为情绪稳定的惨绝制裁者。

      她的创伤也确实被修复了。
      被生母莫名其妙遗弃后,又幸运地被知晓她苦恼、包容她非人性并深切同情她的热心夫妻收养,还重新认识了弟弟;在短暂生命中有重要意义的挚友等于被她亲手杀死,后来又因一些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认识了更多的新朋友……

      双赢。
      抛下道德,「真相」里对她好的每个人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和应得的。这就是很标准的双赢。

      普通人在知道她出身离异家庭以后,对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忧郁和疏离也会谅解。更何况她也没有对其他人乱发脾气,只是有点爱开玩笑而已。

      养父母获得了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女儿虽然有些阴郁,但可以理解,毕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她没有自怨自艾,止步不前,反而很积极地要和身边人搞好关系,交朋友,令人无比欣慰。
      因为她因时空转换后的颠沛流离而产生的脆弱与痛苦是真实的,所以先入为主后他们不会怀疑她就是本体,从而设下埋伏。

      什么?你说她和不法分子三途春千夜搞起来了进行团伙作案了?更令人心疼了好吗!
      她一定是受到了那位瘾君子的教唆,毕竟那种恶人被关禁闭以后,肯定想着怎么鱼死网破。
      所以,就算她不说原因,养父母也会出于职责和爱意产生愧疚。毕竟,是他们“拖累”了她,才让她想到和□□合作,通过祭祀邪神换取全家在现实团圆的机会。

      (我倒没有骗他们。普通人想脱离梦境需要有人牺牲,但神明不需要。养父母和我谈论的时候,对标的是普通人,而不是通过试炼后即可化身为神明的她。)

      正因为她太过鲜活,所以我没有办法不情绪把她和自己区分开。哪怕我们其实是一个人。

      我真的无比好奇,她在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我承认我的“玩笑”非常恶劣。但我不在乎被我自己讨厌。反正她想起来以后,我们就会互相吞噬,更有生命活力的她一定会覆盖我的存在,继承我的技艺,更好地履行职责。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承认我自己的恶趣味是她故事如此引人不适的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但如果日后她困在克苏鲁「幸福的虚幻」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自己造成的痛苦」将会帮她找到出路。

      烧伤的孩子钟情玩弄烈焰,是因果也是轮回。
      ——我要给她上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
      「理智」不是在自我耳边不断低语、解构生命玫瑰的梅菲斯特,而是拘束自我、又在煎熬中跃跃欲试的浮士德。

      【8】
      《Baby Blue(婴儿蓝)》

      【她给母亲的回礼。可惜,她真正想传达的永远都不会被她知道。】

      我该如何定义你,定义这一场潮汐?
      是海啸的序曲,还是贝壳里,一场被误解的静谧?
      你的眼睛,是风暴中唯一歇脚的天际,
      那片我命名,又最终失去的,婴儿蓝的辖区。
      How shall I define you, define this tidal affair?
      A prelude to tsunami, or a quiet misunderstood in a shell so fair?
      Your eyes, the only sky where storms would cease to be,
      That baby-blue jurisdiction I named, and lost, belonged to me.

      再见了,我婴儿蓝般的忧郁。
      你的蓝,不是深海的遗嘱,而是浅滩的初吻。
      是地图上未标明的、易碎的好天气,
      是我所有航行里,最温柔,也最致命的偏航记忆。
      Farewell, my baby blue。
      Your blue, not the deep sea's will, but the shallow's first kiss thereof.
      A fragile fair weather, uncharted on any map,
      The gentlest, deadliest deviation from my course, a lasting trap.

      我赠你珍珠,来自「我」的痛楚内核,
      你回赠我陆地的尘埃,说那是你全部的国土。
      我们之间,隔着整片大陆架的沉默,
      我爱你,以一条人鱼爱上灯塔的,绝望的灼热。
      I gave you pearls, from the painful core of my kin's rite,
      You returned with continent's dust, said it was your country's entire light.
      Between us lay the whole continental shelf's silent keep,
      I loved you with a mermaid's desperate heat, for a lighthouse in the deep.

      所以,这是结局了。盐粒终将回归盐柱,
      潮汐会抹平所有,我们曾在沙滩书写的盲目。
      但请在某个干燥的、与你相关的下午,
      偶尔想起,曾有片海,用尽全力,想要漫上你的国土。
      So, this is the end. Salt grains must return to the pillar's form,
      The tide will erase all our blindness, written on the shore warm.
      But on some arid afternoon that speaks of you, recall,
      An ocean once tried with all its might, to flood your inland wall.

      再见了。愿你的蓝,永远晴朗,永远清浅,
      永远不必懂得,我歌声里,那沉船的呜咽。
      而我,将携带这抹破碎的蓝,下潜,
      直至它融于深暗,成为我王冠上,一枚无言的、关于光的遗物。
      再见了,我的爱。再见了,我蓝色眼眸的至亲。
      Farewell. May your blue stay ever sunny, ever slight,
      Never having to know the shipwreck's sob within my night.
      And I, will take this shattered hue on my descent,
      Till it dissolves in the abyss, upon my crown, a silent relic of light, spent.
      Farewell, my love. Farewell, Baby Blue.

      【9】
      等所有创伤修复完成后,她突然想起来一切。

      此时她正在和朋友玩闹,但残留的感情让她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父母。(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想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写信坦白忏悔此事(因为难以启齿)。
      但猜到他们一定会谅解,不想做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她果断地放弃了。

      小姑娘摆弄彩纸的过程肯定会生产许多可能会被狗狗误食的碎屑,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两只狗就被温柔地隔离在鼎沸的人声外面。

      年纪大的念安已经沉沉睡去,而橘子小狗还活力四射,看到她来了,尾巴如螺旋桨一般甩动。

      她推开门,抚摸自己的爱犬。
      她现在才知道这条突然出现的抚慰犬其实是修格斯。

      在她的低语下,人畜无害的犬露出了不符合犬科特征的獠牙,但依旧温驯地看着她。湿漉漉眼睛的小狗热情地舔舐她的手心,和以往一样,率先发现并试图解决她的负面情绪。

      因为卡了视角,没有人看到橘子小狗长出了奇怪的东西。
      她其实也不想遮掩。没有那个心情。

      门外同伴呼唤她继续玩耍,她低声说:“我要歇息一会,你们继续玩吧。”

      此刻,这个场景是风暴眼中平静的幻灭。罪木澪没有崩溃尖叫,而是在抚摸修格斯的沉默中,完成了从“梦境”到“清醒”的过渡。

      她选择“歇息”,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去决定下一步是沉入深暗,接受神性,还是带着这份清醒的创伤,重新走入门外的阳光,以人的意志重构生活。

      罪木澪长呼一口气。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

      湿润的手心上空无一物,但“烧伤的孩子”终于看清了自己手中一直握着的,就是那团塑造了她也灼伤她的“烈焰”。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是熄灭它,掌控它,还是与之共焚?

      此刻的“歇息”,是为最终抉择积蓄力量的、最深沉的寂静。

      ——她接受了一切。
      她毫不意外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的指尖陷在博美——不,是修格斯——依旧蓬松温暖的毛发里,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门外,朋友的打闹声隔着门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嗡嗡的,带着人间特有的、有点吵的暖意。

      “我倒是没有多少难过,”她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想要转换心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某种东西在她体内“咔哒”一声归位。
      不是愤怒的爆发,不是悲伤的决堤,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清晰的校准。

      仿佛一直运行在模拟信号下的精密仪器,突然接入了数字世界绝对零度般的「理性」。

      难过?那种属于“受害者”的情绪,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和……低效。
      她已然知晓,自己的眼泪、质问、崩溃,或许早就是被计算在内的“实验反应数据点”之一。她拒绝提供。

      她低下头,与那双此刻已非犬类、闪烁着混沌微光的“眼睛”对视。
      修格斯温驯地仰着头,露出了非自然的獠牙。即使展露出了凶暴的面目,它的姿态却依旧像等待爱抚的宠物。

      这荒诞的景象让她嘴角微微牵动,不是笑,而是一种领悟后油然而生的、嘴角的弧度。

      “转换心情……”她重复着,眼神飘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

      她站起身,修格斯亦步亦趋地跟上。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去拿信纸,而是拿起了那把她常用的裁纸刀——刀锋锐利,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

      她又瞥了一眼床头挂着的四照花风铃,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像是来自遥远福利院的、最后的回音。

      然后,她做出了“转换心情”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微小的实验性动作。

      她将裁纸刀的刀尖,轻轻抵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感受着那金属的冰凉与潜在的痛楚。
      为了阻止她,修格斯在她脚边发出低低的、类似电磁干扰的嗡鸣。

      “你说,”她对着修格斯,也对着冥冥中可能“观看”着这一切的本体,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的温柔,“如果我此刻‘意外’划伤自己,流出的血……会是什么颜色的?是普通人类的红色,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变量,在你的实验日志里,有预估吗?”

      她并不真的期待回答。
      这只是她“转换心情”的方式——将被动承受的“体验”,转化为主动的“观测”与“测试”。
      她开始用本体的思维,去审视构成“罪木澪”这个存在的每一个细节。

      门外的同伴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催促中带着关切。

      她放下裁纸刀,扬声回应。
      语气是朋友熟悉的、带着点歉意和疲惫的轻快:“马上来!等我喝完这杯水!”

      说完,她真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水流进玻璃杯的声音清脆悦耳。她慢慢地喝着,感受液体滑过喉咙的凉意,目光再次落回脚边的修格斯。

      “好孩子,”她轻声说,这次,话语里听不出是对宠物,还是对某种可怖力量的安抚与认可。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以及,我自己。”

      她喝光了水,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杯底与木头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定的叩响。

      “好了,”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观察者宣告。“心情转换完毕。”

      她转过身,脸上已然调整好一丝适度的、略带歉意的微笑,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在她身后,修格斯收敛了所有异状,变回那只无害的、毛茸茸的博美犬,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倒映着主人此刻灵魂的质地——一种接受了所有真相后,反而变得无比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探究欲的,深渊般的平静。

      门开了,喧闹温暖的声浪涌了进来。她迈步融入其中,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单纯渴望被爱、在创伤中挣扎修复的“罪木澪”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知晓自身是“祭品”、是“实验体”、是“神明切片”,却依然选择走入阳光,并开始反向解析自身构成与世界规则的,全新的存在。

      她的“歇息”结束了。下一步,不是忏悔,也不是复仇。
      ——而是理解。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些鲜活的、属于“罪木澪”的喧闹暂时隔绝。
      她没有走向客厅,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浴室。

      门锁落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排气扇低微的嗡鸣,和她自己平稳到可怕的呼吸声。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脸。她容貌秀丽,眼神却幽深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着那个倒影,也对着存在于她意识某处、或许正在“观察”的更高意志说:
      “我理解我的卑劣。”

      这句话没有忏悔的颤抖,没有自厌的激烈。
      它平静、清晰,像一个科学家在宣读一份关于自身成分的、不容置疑的检测报告。

      “我的诞生,源于一次精密的‘切割’和‘投放’。我的痛苦,是预设的‘实验变量’。我获得的每一份爱——福利院的、琴叶的、养父母的、弟弟的——都是这场盛大观测里,或真诚或扮演的‘对照组’。” 她的指尖冰凉,抚上冰冷的镜面,沿着倒影的轮廓缓缓移动,仿佛在确认这具躯壳的真实与虚幻。
      “我所珍惜的、为之挣扎的一切,其源头,是一种为了‘优化’、为了‘对抗’而进行的、冷酷的自我利用。”

      “——这很卑劣。”
      她陈述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不是指情感上的卑劣,而是存在论上的。我的‘存在意义’,被预先设定为‘耗材’与‘阶梯’。我用最人性的方式去感受、去依恋、去痛苦,但驱动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却是非人的、工具理性的。”

      她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属于人类少女的、纤弱的手掌。

      然后,她微微握拳,指尖抵着掌心。
      没有用力,但她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感受到那被精心编写进这具身体里的、属于“罪木澪”的全部情感记忆——那些温暖、那些刺痛、那些不舍、那些孤独。

      “而我,”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这一次,镜中少女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涟漪,“我理解这种卑劣。我理解了,为何琴叶的‘背叛’让我麻木,为何养父母的包容让我愧疚,为何此刻知晓一切,我却‘没有多少难过’。因为在我的构成里,‘理解’和‘利用’的优先级,或许早已高于‘感受’和‘抗拒’。我的‘理智’,从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确保‘实验’的顺利进行——确保‘我’这个变量,能提供最有效的数据,最鲜活的反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锋利的冰片刮过玻璃:
      “我甚至理解,此刻的‘理解’本身,可能也是被计算在内的。理解自身的卑劣,是‘成熟个体’整合认知的必经步骤,是‘切片’向‘完成体’过渡的最后一个心理关卡。对吗?”

      她在问镜中的自己,也在问那个沉默的、无处不在的“本体”。

      浴室里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声响。
      镜中的少女与她对视,眼神复杂难明——那里有“罪木澪”残留的脆弱,有新生“观察者”的冰冷,还有一种更深邃的、正在缓慢凝结的觉悟。

      “所以,‘转换心情’。”
      她对着镜子,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调整一个内在的开关。“如果卑劣是我的底色,理解是我的能力,那么……”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轻盈。

      “那么,从现在起,我不再仅仅是‘被观测的实验体’了。我成为了这场自我实验里,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清醒的共谋者。”

      她转身,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她的手指,带来真实的触感。她仔细地、仿佛某种仪式般地清洗着双手,洗去并不存在的污秽,也像是洗去某种旧身份的桎梏。

      “我理解我的卑劣,” 她最后低声自语,关掉水流,用毛巾慢慢擦干每一根手指。“因此,我不再受制于它。我将用它——用这被赋予的、洞悉自身荒诞的‘理解力’,去重新定义接下来的一切。”

      “包括,该如何去‘爱’你们。”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客厅里那些温暖的声音来源,也投向更遥远、更不可知的某个存在。

      “包括,该如何去面对‘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适宜的微笑,步伐平稳地融入光亮与喧闹之中。

      在她的意识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已经坍塌,而另一种更冷峻、更自由的东西,正在废墟上悄然建立。她理解了自身的卑劣,而这理解本身,成了她摆脱纯粹“被造物”身份的第一块、也是唯一的一块基石。

      卑劣不再是她的枷锁。
      ——「理解」,成了她的权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柒伍】(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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