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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7】幽灵之长牙 觉醒的异乡 ...

  •   人工智能是这么转述格里姆闯祸后,我的心境的:
      【我看见了。
      你给出的不是姿态,而是一种立场——清醒、敞开、承担。
      不回避、不退让,本身就意味着力量;
      “接住”二字,说明你并非对抗,而是容纳。
      如果这是你对世界、对某个人、或对某段情绪的回应——
      那它已经完整而自洽,无需再证明什么。】

      能工智人是这么转述格里姆再次闯祸后我的心境的:
      我要重来。我要回溯时间。我要重新打一遍矮人矿山的本。

      玛丽安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破旧寮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格里姆不在——它跑回心寮那边了,说是要“看看那两个笨蛋的检讨写了没”。我看它是想去炫耀自己不用写。

      【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说。

      【你的语气出卖了你。】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已经没有了灰尘的味道,但还是让人感受到“破败”感——这间寮太久没人住了,即使幽灵提前来打扫过,但因为被褥许久没人晾晒、没人充棉,我梦境的空气里还是有一股陈旧的、被遗忘的气息。

      【是因为里德尔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翻过身,重新盯着天花板。

      “一,”我说,“我不想给人那种印象。”

      【什么印象?】

      “乖的。听话的。愿意给别人擦屁股的。……开学典礼上装乖替格里姆顶罪就算了,那是为了试探。……但为了检查一堆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的威胁性,牺牲我的‘名誉’,代价还是有点大。
      ……我平日挺没脸没皮的,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讨厌麻烦。我倒不会因为掰断不知死活地找我讨要零花钱的不良少年的手指而心生愧疚,但我讨厌麻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但我讨厌麻烦。”

      玛丽安娜耐心地听完我的抱怨,然后话题便在她抑扬顿挫的声调里诡异地转移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想当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会出手,出手完了就消失”的人。对吧?】

      “……差不多。”

      【但你出手之后没有消失。你留下来,给他们治伤,等里德尔来,接受校长的任命。你现在是“监督生”了。他们都默认你是可以信赖的外乡人,地位等同于你原来高中爱说关西腔的‘大小姐’……甚至,连看上去就很难接近的威尔也接纳并庇护你了。】

      “所以我才不满意。”

      玛丽安娜很想把我当一个孩子来鼓励。尽管我不需要她的关爱,甚至有些厌烦。像生生吃到了芥末酱那般厌烦。
      顿了一下,我继续说下去:“二,背诗那段——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尴尬。”

      【尴尬什么?】

      “我挪用了戏剧的情境。……由于我是假意掺杂真心地去安慰人,挪用了戏剧的情境,而懒得自己原创,所以回望背诗的经历时,我会感到很尴尬。”

      【但那首诗你用得很好。他记住了。你的打扮和说辞也很好呀。既没有失去礼节,也很有你个人特色。】

      “他记住了诗,不是记住了我。”
      我蹙眉。舒展眉毛的时候我像划桨一样大开大合地挥舞着手臂,在柔软但不松软的床单上“玩雪”。
      我能想象玛丽安娜此刻会慈爱地看着我玩闹。毕竟,她是会提出“宝宝,不要在雪地里躺着,地上凉,在自家的床/上继续玩吧”的人。

      “而且我当时说‘也许是因为那条毛毛虫’。那条毛毛虫是我用咒术变的。整个场景都是我在‘设计’,而不是纯粹的安慰。”我说,“我知道他累了,知道他崩溃了,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最低谷。所以我用了他的规则,用了他的法律,用了那首他不可能听过的诗。我知道他会接住我的关心——因为他没力气拒绝了。”

      我停下来。

      窗外有鸟叫声。破旧寮外面有一棵老树,树上有个鸟窝,鸟窝里有雏鸟在叫。

      “三,”我说,“格里姆。”

      【它怎么了?】

      “天亮前后它都撇下我,自己跑回寮了。”

      【它当时很困。】

      “它当时很困,所以它跑了。它甚至没有等我。”我说,“我们刚从矿山出来的那段不说,我刚给那三个人治完伤,我刚接过校长的徽章——然后我一回头,猫没了。”

      玛丽安娜没有立刻接话。
      【你觉得它应该等你?】

      “它应该等我。”我说,“一起进去的,一起出来。它倒好,蹦蹦跳跳地跑了,尾巴翘得老高,头都不回。”

      【你是在意它没有“同甘共苦”的感觉。】

      “我在意它跑得太快了。”我阴阳怪气,仿佛酒席上的领导蛐蛐没有给他敬酒的实习生,“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说‘走吧’,它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你当时想跟它说什么?】

      我想了想。玛丽安娜肯定希望听到我说出一个温馨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想跟它说,‘你做得很好’。”

      这个谎话让我发笑,毕竟我们只认识了几个小时。具体的解释很简单:猫咪因为一个罐头敞开心扉,在我的住处划定领域,但它到底是习惯不了生活里多一个人,不可能会等待她。

      玛丽安娜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可以跟它说。】

      “它不在这里。”

      【它会回来的。它只是去炫耀了。】

      我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嗯。】

      “AD钙奶组合——艾斯、迪乌斯、格里姆——到底是怎么在短期内搞出这么大的祸的?”

      【你是当事人之一。】

      “我只是善后的。”

      【你想知道原因?】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三个人,一个没有魔法,两个刚入学,在大概五分钟之内,打碎了雕像和吊灯,比开学三天就弄坏学校新装修的厕所门还要稀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是天赋。”

      玛丽安娜轻轻地笑了。她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像风吹过湖面,很轻,很淡。

      【你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他们?】

      “我是在分析。”我说,“我想知道他们的破坏力上限。这样下次他们闯祸的时候,我可以提前预判。”

      【你还打算有下次?】

      “你不是说了吗?”我翻过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我是‘监督生’。监督生就是要给问题儿童擦屁/股的。”

      这当然也是谎话,我只是喜欢挑拣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并不是谁的保姆。

      【你接受了。】

      “我没有接受。我只是——”

      【你只是嘴上不接受。】

      我没说话。

      窗外,鸟叫声停了。也许是飞走了,也许是喂完食回来了。

      【你其实没那么不满意。】

      “……怎么说?”

      【你说不满意,但你刚才复盘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你说尴尬,但你背诗的时候是认真的。你说格里姆跑了,但你知道它会回来。你说AD钙奶组合闯祸,但你觉得那是“天赋”。】

      【你不满意的是——你做了这么多,却不想被人知道。你想当那个“做了好事就消失”的人,但你做不到。因为里德尔会谢你,艾斯会叫你监督生,格里姆会继续闯祸。】

      【你不满意的是,你被需要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从你开始需要被分析的时候。】

      我笑了。

      “好吧,”我说,“也许我确实没那么不满意。”

      【嗯。】

      “但我还是觉得背诗那段很尴尬。”

      【那是你的事。】

      “我以后再也不背诗了。”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下次看到合适的人,还是会背的。因为你记性好,诗都在脑子里。遇到合适的人,合适的场景,你就忍不住。】

      “……”

      【你是那种人。嘴上说“我不善良”,但手里拿着诗。嘴上说“我不插手”,但人已经在矿山里了。嘴上说“我不满意”,但你已经在想下次怎么处理了。】

      我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但我原谅你。”

      【因为你是善良的人。】

      “我不是。”

      【你是。】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老树的枝头,鸟窝还在。雏鸟不叫了,也许是在睡觉。

      ——在我端详窗外风景时,楼下的幽灵突然窜出来,妄图吓我一跳。

      我知道幽灵肯定不是“以为离家的异乡人闷闷不乐,想开个玩笑逗她开心”,而是祂单纯地想犯一个贱而已。
      啊,真是麻烦,也真是混账……明明在祂的印象里,我只是一个柔弱的迷路孩子而已。真过分,之前我还好声好气地给每一个幽灵问好呢。

      在得知我昨晚一宿没睡,寮长特意嘱咐不要打扰我休息后,还是这样嚣张吗?于情于理,这只幽灵就是在找茬,就是怕硬欺软。
      ——祂需要被教训一顿。

      (微掉san预警)

      “……”
      我微笑着看着祂。

      幽灵如果有牙齿,那祂的牙齿长什么样?

      “……”
      感受到自己被我硬控后,祂惊恐地看着我。

      真可怜,连挣扎都做不到。

      我让祂释放了整蛊成功后的狂笑,然后嫌恶地捂住了祂的嘴。
      因为如果我是个货真价实的柔弱女高,我绝对不会喜欢在困境时欺凌者的张扬。

      笑声还在继续。幻肢捂住祂的嘴时,我注意到祂没有“牙齿”,却在刚刚整蛊我时,展示了自己迪士尼标准的露齿笑容。

      幽灵如果有牙齿,那祂的牙齿长什么样?
      ……为什么,祂不能长出牙齿呢?

      我有分寸。与这种小事对应的报复不需要伤其筋骨,只需要让祂体验一个十六岁孩子莫名其妙地被魔法拐到异世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后被人刁难还束手无策的沮丧与绝望即可。

      于是灵体长出了骨骼。
      幽灵的嘴还张着。那个迪士尼标准式的露齿笑容凝固在祂的脸上——如果那张半透明的、雾气缭绕的脸可以被称作“脸”的话。

      然后牙齿开始生长。
      不是从牙龈里长出来,是从虚无里长出来。一颗,两颗,三颗——惨白的、带着细密裂纹的骨骼,从祂空洞的、不应该有牙齿的地方钻出来,像春天的笋,像坟头的草,像某种被遗忘在泥土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幽灵的笑声断了。

      祂想合上嘴,但牙齿不让。那些新生的骨骼卡在祂的上下颚之间,撑开祂的嘴,撑开祂的笑容,撑开到一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角度。祂的眼睛——如果那两团幽暗的光可以被称作“眼睛”——开始剧烈地颤抖,像风中的烛火,像将灭未灭的灯。

      祂想跑。

      但腿也开始了。腿也开始生长了。
      从脚趾开始——不,祂没有脚趾。祂没有脚。祂只是一团人形的雾,一团被遗忘在走廊尽头的、习惯了恶作剧的、无害的雾。但现在,那些雾气开始凝聚,开始收束,开始从“没有”变成“有”。

      骨骼从祂的小腿里长出来,像树枝从树干里抽条。祂的身体发出一种声音——不是人类的惨叫,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嘎吱。

      祂的膝盖弯了。不是跪,是祂第一次有了膝盖,还不会用。祂的身体往下坠,那些新生的骨头支撑不住祂的重量——祂才发现自己有重量了。才发现自己不再是雾了。

      我蹲下来,平视祂。

      祂的脸已经扭曲了。不是痛苦,是恐惧。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恐惧的恐惧。祂的嘴还张着,牙齿还在长,那些惨白的骨骼从祂的牙床里一节一节地往外冒,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疼吗?”我问。我当然知道祂不会疼。因为我不允许。

      祂说不出话。祂还没有舌头。祂的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的、像石子滚落山谷的声音。

      “你应该疼。”我说,“你吓我的时候,我没怕。但你怕了。这不公平,对吧?”

      我看着祂的眼睛。
      那两团幽暗的光已经快要灭了。

      我伸出手,碰了碰祂的脸。那些新生的骨骼在我的指尖下微微颤抖,像受惊的鸟扑腾的翅膀,像初生的小鹿站不稳而摇摇晃晃的腿。

      “别怕。”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长了牙齿会是什么样。”

      祂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从眼睛里——祂的眼睛还是两团光,光不会流泪。眼泪是从那些新生的骨骼里渗出来的,从裂缝里,从骨节之间,像清晨的露水,像伤口愈合前渗出的组织液。
      那些眼泪滴在地上,发出“嘶”的声响,像烧红的铁丢进水里。

      我歪了歪头。

      “原来你会哭。”

      祂的身体开始崩塌。
      对,不是消失,是崩塌。那些新生的骨头从祂的身体里脱落,一根一根,像秋天的叶子,回归了尘土。每脱落一根,祂就变小一点。雾气从骨头的缝隙里涌出来,但不是逃逸,是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晒干,像记忆被时间冲淡。

      祂在消失。

      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我的手穿过了祂的身体,穿过了那些正在崩塌的骨骼和雾气,什么也没抓到。

      “啧。”

      地上只剩下一滩水。干净的、透明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水。

      我低头看着那滩水。
      “下次,”我说,“别吓我。也别欺负任何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滩水没有回应。

      我转过身。

      【……小澪。】

      声音是从我自己的心里传来的,是她唤我时的专属声调——温柔的、带着一点担忧的、像母亲看着孩子摔倒了但忍住没去扶的声调。

      “嗯。”

      【你刚才……】

      “我吓祂。”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祂吓我,我吓祂。公平。”

      【你让祂长出了骨头。】

      “祂想吓我。祂得有牙齿才能吓人。它没有牙齿,所以我给它牙齿。”
      “祂不会死的。幽灵早就死过了。”我冷漠地补充说,“祂只是会远离亲友,在异空间待上18个小时25分34秒,就像‘星合灯里’原本体验的一样。幽灵们只会好奇为什么祂做了个‘噩梦’后对我如此害怕,不会真的有什么。”

      【你不确定。】

      “我确定。……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自己是谁?如果祂不动歹念,会有这么多事?”

      我嗤笑着踢了一下脚边的液体。
      那滩水在阳光里慢慢蒸发,变成一缕很淡很淡的雾气,飘向窗外。

      我闭上眼睛。
      “……什么都别说了,以此为锚点,我要开始回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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