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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Fin 她于白夜之 ...
【我不得安宁。
无论生活在多么偏远僻静的地方,我的心都不得安宁。
我最嘈杂,最贪婪。
我与眼下这世界格格不入。
眼下世界里,青草顶天而生,爬虫昼追日,夜逐月。风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凉的流星。
只有我最简陋,最局促。
我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哀,却流不出几行眼泪。
我全面坦露自己的软弱,捶胸顿足,小丑般无理取闹。可万物充耳不闻。
我无数遍讲诉自己的孤独,又讲诉千万人的千万种孤独。
越讲越尴尬,独自站在地球上,无法收场。】
*
那天她站在培养皿前,站了很久。
培养皿里是最后一批正在结蛹的兵虫。半透明的蛹壳下,能看见那些正在成形的躯体——镰刀状的前肢,复眼的轮廓,甲壳上即将浮现的纹路。它们会在三天后破茧,成为第一批同时拥有瓦斯果实能力和螳螂型基因的“新种”。
凯撒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那是他给自己规定的“信徒与女皇的恰当距离”。他手里拿着最新的数据报告,等着她转身,等着她点头,等着她说“继续”。
但她没有转身。
她只是看着那些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虫群的时候。
那时候它们还不是“虫群”。只是一些被遗忘在实验室角落的培养皿,里面爬着一些小小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研究员说那是失败的产物,没有攻击力,没有繁殖能力,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正准备处理掉。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小东西。
它们也看着她。用那两道裂缝,用那些细细的触须,用它们全部的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研究员说:“留着。”
研究员愣住了:“可是它们没有用……”
“留着。”她又说了一遍。
后来那些小东西活了。再后来它们繁衍了。再后来它们进化了。再后来它们成了“虫群”。
她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活下来。也许是因为她说的那句“留着”。也许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什么。也许只是运气。
但无论如何,它们活下来了。
而现在,它们繁衍了七百五十六代。
“女皇。”
凯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信徒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恭敬。“新一批的数据……您要看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些蛹。
蛹壳里,那些正在成形的东西微微蠕动着,像是在做梦。她忽然想起朝。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转过身。
凯撒立刻低下头,双手呈上那叠数据。他的姿势恭敬得近乎卑微,像每一个信徒面对他们的神。
她接过数据,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数字,曲线,基因序列,进化路径。每一行都是凯撒的心血,是他多个月不眠不休的证明。他的眼睛确实越来越亮,语速越来越快,笔记越来越厚。他已经彻底相信了自己是“雄虫”,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女皇”贡献基因。
她把数据还给他。
“凯撒。”她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虔诚的光。
“您有什么吩咐?”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狂妄自大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等待神谕的信徒。
他的手上沾着培养液的痕迹,因为他不让任何人碰那些蛹。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因为他已经三天没离开过实验室。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很轻,“有一个叫布鲁斯特的人。”
凯撒愣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要提一个名字。
“他写过一本书,”她继续说,“很厚,很长,讲的是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回忆自己的一生。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吻他的感觉,记得吃过的某种点心的味道,记得那些他爱过、又失去的人。他把那些记忆写下来,写了很多很多页。”
凯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不明白这和虫群有什么关系。
“他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她说,“不知道自己是在写什么。他以为自己在回忆,其实是在做梦。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是在写。他以为自己在写,其实是在——”
她停了一下。
“——其实是在等待。”
凯撒沉默了。
他不懂。但他不敢问。
她转过身,又看向那些蛹。
“它们也在等。”她说,“等破茧,等变成新种,等成为‘有用’的东西。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它们只是等。”
蛹壳里,那些正在成形的东西微微蠕动着。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又像是没听见。
【生命自己会寻找出路。因为只有在无际的弯路中,才会有更多的机会不停地靠近世界的种种真实。】
“你知道吗,”她忽然问,“如果你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不是‘雄虫’,只是一个人——一个被利用、被榨取、被当成工具的人——你会怎么样?”
凯撒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会恨我吗?”她问。没有回头。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凯撒跪下了。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用那种信徒最虔诚的姿势。
“女皇。”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女皇,我……我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转身。
“我是雄虫。”他说,“我是为女皇贡献基因的雄虫。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让虫群进化,让女皇满意。如果有一天,女皇不再需要我……那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她终于转过身。
他跪在地上,额头还抵着地板。她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很轻微,像风中的叶子。
“抬起头。”她说。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不是悲伤的泪,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虔诚,渴望,绝望,还有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茫然。
“布鲁斯特,”她说,“他写那本书,写了十几年。写完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他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人看,有没有意义。他只是写。”
凯撒看着她。眼睛里还是茫然。
“你知道他为什么写吗?”
凯撒摇头。
“因为他要留住那些东西。”她说,“那些他爱过的、失去的、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他要把它们写在纸上,这样就算他死了,它们也不会消失。”
她走到凯撒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也是。”她说,“你在记录这些数据,在观察这些虫群,在为它们编号、分类、写报告——你在做和布鲁斯特一样的事。”
凯撒愣住了。
“你在留住它们。”她说,“留住那些你看着长大的、你亲手喂过果实的、你熬夜守着它们结蛹的——虫群。你把它们写下来,这样就算有一天它们死了,或者你死了,它们也不会消失。”
凯撒的嘴唇在颤抖。他好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所以,”她说,“你不是工具。你不是雄虫。你是一个叫凯撒的人,一个做了布鲁斯特会做的事的人。”
她顿了顿。
“一个会害怕、会哭、会跪下来、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凯撒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女皇……”
“我不是你的女皇。”她说,“我是杜尔西内娅。一个把你当工具用过、现在觉得应该告诉你真相的人。”
凯撒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卸下重担的、小小的虫。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她看着他。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我一直知道。”
她沉默。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低着头,看着地板,声音沙哑得像被揉烂的纸。“我知道您需要我的能力,知道您把我当工具,知道那些‘雄虫’的话只是……只是让我乖乖听话的。但我……”
他停住了。
“但我……”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但我真的想做雄虫。”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因为如果我是雄虫,”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就可以不用想……不用想我到底是谁,不用想我这一辈子做了什么,不用想……不用想我死了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但眼睛里有光——不是虔诚的光,是别的什么。
“布鲁斯特,”他说,“他写那些东西,是因为有人会读。有人会记得。有人会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翻开那本书,说:『啊,原来有人这样活过。』”
她点头,表示理解。因为所有科学家都会为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一种新物种而任劳任怨地工作。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也想有人记得。”他说。“我也想……有人知道,我活过。”
她蹲下来。
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离他的脸只有一寸。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落下去,落在他肩膀上。
轻轻地。
……意料之中,凯撒一点都没懂。
他只是在哄她开心。这里的“布鲁斯特”,只可能是她这样的人。
“那些蛹,”她说,“等它们破茧,放它们走。”
凯撒愣住了:“放它们走?”
“它们不是武器。”她说。“它们是……是我创造的东西。和布鲁斯特写的那本书一样。是用来被人记住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她推开门。
“你可以跟来。”她说。“也可以留下。随你。”
门在她身后合上。
凯撒跪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培养液的痕迹,有茧,有伤口,有长期熬夜留下的颤抖。
沉默会说话。
*
【太阳未出时,全世界都像一个梦,唯有月亮是真实的,太阳出来后,全世界都真实了,唯有月亮像一个梦。】
《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常被译作“普鲁斯特”,据说这是因为要与他和布鲁图斯区分开来。
而布鲁图斯最出名的韵事,是毫不留情地背叛了最信任自己的凯撒。
“还有你吗,布鲁图斯?”
被围剿的暴君临终时如此惊愕又悲愤地质问道。
……对应了她要做的事情。
凯撒不会做决定的。因为他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她对此毫不怜悯。毕竟他是个会给无辜的幼童做人体实验的渣滓。
而且无论凯撒的选择如何,她都会做自己想做的事,让弑亲之人亲尝恶果。
沉默会说话,而噤默一言不发。她于白夜之下,追忆似水年华。
她是记录存在、憧憬美好的普鲁斯特,也是铁面无私、宁舍私情的布鲁图斯。
*
那天她没有用任何特别的力量。
只是坐在书桌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铺开信纸,拿起笔。
窗外有海。窗内有光。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纸面上。
她把噤默含在舌下,像很多年前那把匕首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心跳加速,可她却感觉到无比平静。
她要让自己记住:这是“人”的事。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她写的不多。
日期、地点、人名、证据存放的位置。那些账本在哪里,那些交易记录在哪里,那些可以作证的人在哪里。她写得像在做后勤报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只是在写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多弗朗明哥。
她看着这五个字。墨水在笔尖凝聚,悬着,最后落下去,洇开一小团黑。
她想起不久前,也是这支笔,也是这张桌子,她写过无数份报表——船队的补给,人员的调配,武器的采购。
那时候她写“多弗朗明哥”这个名字,写得最多的地方是“审批人”那一栏。每次写完,她都会抬头看一眼那个方向,知道他在那里,知道她的丝线在他手里,知道她被他需要。
现在她写的,是“犯罪嫌疑人”。
她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
笔继续走。
写到“赃款总额”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后面加上一行小字:建议全部用于慈善事业。孤儿院优先。医院其次。学校再次。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公开捐赠者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端正,没有涂改,逻辑清晰,证据确凿。是合格的举报信。
她想起罗西南迪。如果他在,大概会愣一下,然后笨拙地点头,又心疼她从今往后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她想起父亲和母亲。如果他们在……
她没继续想。
她把信纸折起来,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她用了一点力气,指腹压过胶水,压出一条细细的痕。
然后她站起来。
走出船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海面很静。
晨光落在她身前的甲板上,像一道浅浅的河。
她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封信。
这是最好的报复。
不说她极致地榨取了joker的资源完善了自己的研究,不说满足了她希望以人类身份过渡人的关系的需求,不说守序善良的亲人会夸赞她大义灭亲并捐款行善的行为,习惯凌驾于一切的天夜叉无法接受自己被规则打败,更无法容忍藐视的蝼蚁心安理得、无忧无虑地享受他的成就。
让虫子把信封托付给神骑的夏姆洛克后,她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之后,她依旧站在船头,
海很蓝。天很蓝。风很轻。
和凯撒、多弗朗明哥等人的相处让她清楚地懂得了:自由是自己给自己加冕的花冠。
【她脚步自由,神情自由。
自由就是自然吧?而她又多么孤独。
自由就是孤独吧?而她对这孤独无所谓,自由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她站在另一艘船的船头,看着另一个人消失在雾里。那个人说“我会回来”,她信了。那个人没有回来,但她还是信了。
……此刻的心悸,即是背叛的原因。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丝线还在。但今天,它似乎安静了一些。
她对着还是没有被咽下去的噤默说:“快了。”
然后她吞咽下噤默,像吞咽数十年来自己被迫忍受被剥夺所爱之人的愤懑。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没有亲眼看到。
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封信被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她知道那些账本、记录、证人,一个一个被找到。她知道有人开始调查,有人开始行动,有人开始包围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堡。
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在最后的那一刻,站在屋顶上,俯瞰着那些围住他的人。她知道他的丝线还在,但这次他没有用。她知道他看着那些人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她,也许在想父亲,也许在想罗西南迪,也许什么都没想。
她不在乎他被带走的时候,有没有反抗。
在报纸上看到多弗朗明哥入狱、犯罪集团散伙的消息后,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只终于卸下重担的鸟。
鸟儿终于挣脱了鸟笼。
……不,应该说,鸟儿终于离开了鸟笼。
【再说,她的童年和青春已经完整地结束,她的生命已经完成。
如果她乐意表现的话,仍然可以游刃有余地把握最时髦的生活。但她知道,那没必要。她早就明白生活是怎么回事了。她已经强大到不惧怕陌生,强大到不需要改变。】
她把报纸放下。
窗外有海。窗内有光。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记述犯/罪/团/伙落网的报纸上,落在那个“多弗朗明哥”的名字上。
她坐了很久,然后笑了。
【自由一旦漫开,就无边无际,收不回来了。
常常是想到了最后,已经分不清快乐和悲伤。
只是自由,只是自由。】
……现在,她要清算自己「过去」的故事了。
她总算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她不想和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作斗争,不想纠结自己应不应该复活自己的家人,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旅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再颠簸的生活,也要闪亮的过。去爱,去生活,去受伤,人间总归值得。】
【】是李娟,最后一句来自电视剧《我的阿勒泰》
名家牛逼
二编补了一些细节。可有可无。三编捉虫并加了一些情感过度。
玛德好社死,不是布鲁斯特是布鲁图斯。记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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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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