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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凯撒+虫 “让世界记 ...
朝被我藏好了。
娃娃屋沉在时间的缝隙里,被葡萄藤覆盖,被“白夜”包裹。没有人能看见它,没有人能触碰到它,没有人能在它做完那个长长的梦之前找到它。
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遍——用我的方式,用那些只有我能感知的丝线,用那些散落在海里的记忆碎片。
它还在睡。含着那颗葡萄,蜷在门廊上,触须轻轻搭在自己的脑袋上。它是终于被安放好的、小小的、柔软的存在。
我放心了。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这片需要我去面对的海。
“杜尔西内娅”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那个站在高墙上、舌下藏着匕首的小孩的时候,在我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弗朗明哥、罗西南迪、虫群、白夜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读过一本书。——《唐吉诃德》。
书里的主人公是个疯子,骑着瘦马,举着长矛,把风车当成巨人,把客栈当成城堡。他爱着一个女人,一个他从未真正见过的女人。他给她取名叫“杜尔西内娅”,说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公主,尽管真实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
他爱的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
现在我回想我读那本书的情景,忽然觉得:我就是那个幻影。
不是被爱的那个。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个。
被父亲带出天堂的“幺女”,被暴民私刑的“幸存者”,被多弗朗明哥控制的“皇后”,被罗西南迪保护的“妹妹”……这些都是别人给我贴的标签。我是他们的杜尔西内娅,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而真正的我,那个会蹲下来抚摸山羊、会在梦里把光托付给囚徒、会给一只小小的章鱼噼起名叫“朝”的我——没有人看见。
所以我把这个名字拿过来,自己用了。
杜尔西内娅。甜蜜的。被幻想的。
我把它戴在身上,像戴一副面具。这样当他们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知道他们喊的是他们想要的幻影,而真正的我躲在后面,可以自由地呼吸。
夏姆洛克是意外。
我不知道那段关系是怎么生长出来的。它像是凭空出现的,像海面上忽然升起的雾,没有来由,没有原因,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他是天龙人,神之骑士团的团长,应该站在我父亲那种“天堂”里的人。
但他不一样。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审视猎物的光,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等待。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某个我不该出现的场合。多弗朗明哥带我去“见世面”,我站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透明。
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想笑。这些天龙人,连搭讪的方式都这么傲慢。
“杜尔西内娅。”我例行公事地说。
没什么大风大浪、平平仄仄,就是很一般的故事。
后来我们见了很多次。不知道为什么见,不知道为什么是他。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从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从不问我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出现,站在我身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有一天,他说:“我们订婚吧。”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或者阴谋的痕迹,或者任何可以用来解释这句话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我问。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我愣住了。不是“因为政治联姻”,不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我爱你”——是“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那头山羊。想起洛基变成山羊蜷在我膝边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有些事情,就是不需要知道的。
所以我点了头。
多弗朗明哥不知道夏姆洛克的存在。因为这段关系是“突然生长”出来的。
不是我刻意隐瞒,是夏姆洛克从不在他面前出现。
他有他的方式,能绕过所有监控、所有耳目、所有多弗朗明哥布下的丝线。他甚至能在我的心脏被丝线缠绕的情况下,找到我,站在我身边,不被察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问。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不需要对话,只需要存在。
现在,我要放手一搏了。
多弗朗明哥和凯多的合作已经开始。鬼岛那边,我留下的虫群数据还在。
那些工虫、兵虫、储存记忆的小东西,它们的繁衍、进化、迁徙,每一笔数据都被我藏在某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我需要回收它们。
不是为了创造更强大的武器,是为了抵御那个东西——那个“污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但它一直在。
就像天花板上的霉斑,我知道要除掉它需要“梯子”之类的帮助,目前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它蔓延。这个阶段,它不会伤害我,但它不合时宜地出现,会恶心我。
它在洛基被囚禁的时候出现过(所以我会请求夏姆洛克帮我收走东西),在罗西南迪死的时候出现过(所以我不会像复活父母一样复活他),在我每一次感到“无趣”的时候出现过(所以我会精神抖擞地蓄势待发)……
它在试探我,等我松懈,等我犯错,等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不能让它得逞。
所以我要准备武器。要用那些虫群的数据,用同僚的协助,用我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制造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的东西——
“白夜之灾”。
不是毁灭,是标记。是一道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光,一道能让那个“污染”知道“我在这里”的光。这样它就会来找我,而不是去找朝,不是去找那些被我保护着的人。
凯撒是我的助手。
那个男人胆小、自私、虚荣,但他聪明。他知道怎么把理论变成现实,怎么把数据变成武器,怎么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为了活下去。
我不需要他忠诚。只需要他害怕。
害怕到不敢背叛,害怕到拼命工作,害怕到在“白夜之灾”降临时,他能站在我身边,替我把最后一道程序跑完。
他以为自己在帮我制造武器,为了对付四皇,为了对付海军,为了对付所有挡路的人。
他不知道“污染”是什么。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如果失败了,所有人都得死。
船在海上航行。
我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我的头发。远处有云,有浪,有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航线。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还在我心脏上,但此刻我感觉不到它。
我只感觉到那团光——那团从洛基那里取回来的、在夏姆洛克身体里温着的、现在又回到我这里的——光。
它蜷在某一个角落,像一只小小的章鱼噼,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噗噜声。
它在等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去找它。
我想把它作为“旅行”的伴手礼送给朝。
我想去找朝,去找那些被我托付过的人。
但在此之前——
我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白夜之灾。”
我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一个承诺,一个注定会被世界记住的名字。
然后我转身,走进船舱。
凯撒正在里面等着我,手里拿着一叠数据,脸上带着那种既兴奋又恐惧的表情。他看见我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开始吧。”我说。
窗外,海平线在远方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而我,终于不再等了。
海是黑的。
我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吞噬过虫群的海域。
“不久”前,它们爬进海里,沉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为了我。为了一个不需要它们殉葬的、早就“死去”的人。
现在我要把它们唤回来。
我闭上眼,张开手。
“时雨”从我身体里涌出——不是记忆的雨,是另一种东西。是当初我创造它们时留在每一只虫体内的“气息”,是它们感知我的方式,是它们哪怕沉入海底、被洋流冲散、在黑暗中腐烂成泥,也不会消失的——那根线。
线从我的指尖延伸出去,刺破海面,扎进深渊。
我在等。
等它们认出我。等它们想起那个会蹲下来看它们撕咬、会在它们用触须触碰靴尖时沉默、会在它们试图理解“期待”却只能吐出记忆碎片后转身离开的那个人。
海面开始翻涌。
不是浪,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海底的泥沙被搅动,是沉睡的躯壳被唤醒,是无数早已“死去”的存在,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浮上来的是工虫。
它的甲壳上覆盖着厚厚的海泥,触须断了一半,六条腿只剩三条。但它浮上来,爬到我脚下的船舷边,用仅存的触须碰了碰我的靴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兵虫浮上来,甲壳上带着被深海压强挤压出的裂纹,镰刀状的前肢已经卷刃,但它们趴在海面上,像活着时一样,一动不动地匍匐着。
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最后浮上来。它们比三个月前更小了,甲壳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那些童年午后的阳光、退潮时的泡沫、朝用触须卷住我手指时的触感,早就被它们“吐”出来,散落在海底,变成一片微弱的光。
但它们还记得我。
它们朝我游过来,围在船周围,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
我蹲下来,伸出手。
最近的那只小东西抬起头,用那两道裂缝对着我。它的甲壳冰凉,触须在我指尖轻轻蹭了蹭,然后缩回去,像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
等我抚摸它?等我和它说话?等我再说一次“你们太完美了,完美到无趣”?
我没有动。
我只是蹲着,看着它,看着它们,看着这片被我创造、被我抛弃、被我遗忘、却依然在等我回来的虫群。
“起来。”我站起来,对着海面说,“跟我走。”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们开始动。工虫爬上船舷,兵虫跟在后面,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蜷缩在工虫的背上,被驮着,被保护着,被带向这艘船。
凯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这——这些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它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我没理他。
我走进船舱,虫群跟在我身后。工虫开始自动寻找角落,兵虫趴在通道两侧,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挤在我脚边,一动不动。
凯撒缩在实验台后面,脸色煞白,手指颤抖,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光——那种科研狂人看见“新素材”时,既恐惧又兴奋的光。
“它们……”他的声音还在抖,“它们能用来做什么?”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接下来的三个月,凯撒活在地狱里。
不是痛苦的地狱,是幸福的地狱。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虫群里。他解剖工虫,分析它们的黏液成分;他刺激兵虫,测试它们的甲壳硬度;他试图捕捉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但每次伸手,它们都会躲开——不是躲开他,是躲开任何“不是我”的东西。
他不介意。他早就不在乎被讨厌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越来越快,笔记越来越厚。他每天冲到我面前,挥舞着数据,喊叫着新发现:
“它们的基因里有空白区域!像是专门留出来等着填进去的!”
“它们的代谢速度可以调节!理论上可以无限期休眠,也可以在一小时内完成三代繁衍!”
“它们能兼容!它们能兼容任何东西!”
最后这句话他喊了无数遍。
“任何东西”。包括人造恶魔果实。
第一枚果实是他挑的。
“人造动物系·蝠鲼型”。他说蝠鲼是海里最大的鱼类之一,翼展可达数米,性格温和但力量巨大。他说如果让工虫吃下这个,它们可以在海底筑巢,可以在岩壁上建造比钢铁还硬的蜂巢,可以在人类无法抵达的深度开辟新世界。
我点头。
他把果实喂给一只工虫。
那只工虫僵住了。甲壳表面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翻涌。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两侧延伸出巨大的鳍状结构,触须缩短,口器变形——
半分钟后,一只全新的生物趴在我面前。
它有工虫的甲壳,有蝠鲼的翼展,有能分泌硬化黏液的腺体,有能感知我“气息”的触须。它展开双翼,轻轻一跃,就滑翔到船舱另一端,然后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钻进去,开始分泌黏液。
凯撒在尖叫。不是恐惧,是狂喜。
“成功了!成功了!它兼容了!它把两种基因完全融合了!你看它的后代!你看它的后代!”
我低头,看见那只工虫身后,爬出一串小小的幼虫。它们一出生就长着微缩的蝠鲼翼,一出生就能感知我的方向,一出生就开始爬向墙壁,跟在“母亲”身后,凿孔,分泌,建造。
凯撒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记录数据,嘴里念念有词:
“繁衍速度……34秒完成孵化……基因稳定性……百分之百……能力继承率……百分之百……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全新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某种更原始的、更虔诚的——敬畏。
从那以后,他给我看的实验报告越来越厚。
“人造动物系·象甲型”——给兵虫吃的。兵虫的前肢进化成巨颚,能夹断钢铁;甲壳厚度增加三倍,能硬抗寻常炮弹;体型增大到原来的五倍,趴在那里像一辆小型坦克。
“人造动物系·蜂鸟型”——给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吃的。它们本来最弱小,最缓慢,最容易被忽略。但吃了蜂鸟果实后,它们的体型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翼展进化出透明的薄膜,可以在空中悬停,可以在一秒内振翅八十次,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钻进任何缝隙,记住任何角落。
“人造动物系·切叶蚁型”——给工虫的另一个分支。它们不再分泌黏液,而是长出巨大的颚,能把钢铁嚼碎,能把岩石磨成粉末,能把任何阻碍——无论是墙壁、武器,还是活物——一点一点,啃噬干净。
每一类虫群都获得了恶魔果实的能力。
每一类虫群都能无限繁衍。
每一类虫群都被我设置了“小虫王”——那些体型最大、能力最强、能控制同类行动的存在。它们不是独立的意识,是我的延伸,是我用来管理这个庞大帝国的“手指”。
凯撒把这些“小虫王”叫做“女皇的近卫”。
我没有纠正他。
三个月后的某天深夜,我走进实验室。
凯撒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培养皿前。培养皿里是一只正在结蛹的兵虫——它吃下了“人造动物系·螳螂型”果实,蛹期三天,破茧后会进化出镰刀状的前肢和复眼结构。
凯撒的肩膀在颤抖。
我走近一步,看见他的脸——他在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某种无法承受的、被巨大幸福淹没的、崩溃的哭。眼泪从眼眶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培养皿边缘,被里面的虫蛹吸收。
“怎么了?”我问。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虔诚。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跪在我脚边。
“女皇。”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一个信徒在向神明祈祷,“您……您是虫母。”
我低头看着他。
“您创造了它们。”他继续说,“您赋予了它们生命。您让它们进化。您让它们获得能力。您让它们可以无限繁衍。您……”
他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幸福的笑容:
“您是吐出丝线的那个。您是编织一切的那个。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很奇怪,既像自嘲,又像某种彻底的、彻底的臣服。
“我?”他跪着,仰着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完全放弃自尊的表情看着我,“我只是……一只雄虫。”
他说。
“一只微不足道的、为女皇贡献基因的……雄虫。”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狂妄自大、曾经试图掌控一切、曾经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的男人,此刻跪在我脚边,把自己定义为“一只雄虫”。
他的眼神是真诚的。
他真的相信了。
相信自己只是一只雄虫,相信我是虫母,相信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我贡献基因,为我制造果实,为我创造更多更强的虫群。
我想起很久以前,虫群还在地下的巢穴里时,我对它们说过的话:
“你们太完美了。完美到无趣。”
它们听不懂。它们只是用触须碰我的靴尖,用它们全部的存在告诉我:我们依赖你。我们敬畏你。我们等待你。
现在,凯撒也在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他用的是语言,是跪拜,是那种“把自己彻底交出去”的虔诚。
我应该感到满足吗?
一个人类,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人类,被我驯化成了“雄虫”。
这是创造者最大的胜利——让你的造物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是造物,承认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你服务。
但我只是看着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满足。没有厌恶。没有嘲讽。
只是空。
像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把所有的记忆都“吐”出来之后,甲壳里只剩一片透明的虚无。
“起来。”我说。
他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我,像在等下一个命令,下一个任务,下一个可以证明自己“有用”的机会。
“继续工作。”我说。
他点头,转身,回到培养皿前,继续记录数据。他的肩膀不再颤抖,他的手很稳,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像一个终于找到人生意义的信徒。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培养皿里那只正在结蛹的兵虫。
蛹壳在微微颤动,里面有东西正在成形。
凯撒的能力很好用。
这一点在他加入的第二天我就知道。瓦斯果实——能将自己变成气体,能制造剧毒,能操控氧气,能引爆一切可燃物。他是行走的化学武器库,是活着的灾难本身。
但我一直没有让他“履行雄虫的职责”。
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时机未到。
我需要先让虫群完成基础进化,需要先让凯撒彻底臣服,需要先确认——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不会跑,不会背叛,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现在,时机到了。
虫群已经繁衍到第十三代。工虫分化出六个亚种,兵虫进化出四种战斗形态,那些储存记忆的小东西被我命名为“忆者”——它们不再只是储存记忆,它们开始能传递记忆,能在我和虫群之间建立一种无需语言的、直接的感知通道。
凯撒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分析基因,狂热得像一个终于找到人生意义的信徒。
他的眼睛里只有虫群。只有进化。只有那些“为女皇贡献一切”的崇高幻想。
所以我走进实验室,站在他身后,看着正在培养皿前记录数据的背影,说:“凯撒。”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来,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呼唤的狗。
“女皇!您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狂妄自大的男人,此刻站得笔直,眼神虔诚,像一个等待神谕的信徒。
“你的能力。”我说,“瓦斯果实。我需要你把它交出来。”
他愣了一下。
交出来。这三个字的分量他当然明白。恶魔果实能力者的能力不是物品,不能“交出来”,不能转移,不能复制——除非用某种极端的方式。
但凯撒没有问“怎么交”。
他甚至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只是愣了一瞬,然后点头,用那种信徒般的声音说:
“是。为了女皇,任何事都可以。”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凯撒的能力“提取”出来。
不是移植,不是复制,是另一种方式——用虫群的基因兼容性,用我储存的记忆碎片,用那些“时雨”里的某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力量,把凯撒的瓦斯果实能力,编码成虫群可以继承的“信息”。
然后我把这些信息喂给了一只正在结蛹的兵虫。
半天不到,它破茧而出。
新的兵虫。甲壳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膜。它张开嘴,吐出一团白色的气体——瓦斯。剧/毒的、可以操控的、能引爆的瓦斯。
它看着我,用那双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我,触须轻轻摆动。
它在等我的命令。
“引爆。”我说。
它张嘴,吐出另一团瓦斯。那团瓦斯飘到半空,与第一团混合,然后——
轰。
爆炸声震得实验室的玻璃嗡嗡作响。火焰在那一瞬间亮起,又在一瞬间熄灭——因为那只兵虫同时抽离了爆炸区域的氧气。
凯撒站在我身后,目瞪口呆。
“它……它能用我的能力……”
“不只是它。”我说。
我指向培养皿。里面还有十只正在结蛹的兵虫。三天后,它们都会破茧而出。十只。一百只。一千只。
无限繁衍的虫群,无限复制的瓦斯果实能力。
凯撒的腿软了。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那种虔诚的、狂热的、彻底臣服的——光。
“女皇……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低头看着他。
“你的能力很好用。”我说,“所以我要让它永远属于虫群。”
他点头。疯狂地点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但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幸福到极致的、终于找到人生意义的笑。
“是……是……我是雄虫……我是为女皇贡献基因的雄虫……我的能力……我的能力能被女皇使用……是我……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看着他。
心里什么都没有。
空。像那些忆者的甲壳。
*
但有一个问题。
凯撒是MADS的成员,是多弗朗明哥“借”给我的人。他的研究进度,多弗朗明哥一直在暗中关注。那些“为女皇贡献一切”的实验,那些虫群的进化数据,那些瓦斯果实的复制过程——多弗朗明哥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是傻子。
所以在他来找我之前,我先去找了他。
多弗朗明哥的书房在船舱最深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太阳镜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的丝线缠绕在我心脏上,每一秒都能感知我的存在,我的状态,我的情绪。
“西娅。”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掌控感,“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站在他面前,没有坐。
“关于凯撒。”我说。
他的眉毛动了动。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哦?那个废物怎么了?”他晃了晃酒杯,“研究有进展?”
“有。”我直截了当地说,“进展很大。大到需要你放手。”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停住了。酒杯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被他放下。
他抬起头,太阳镜下的眼神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层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冷。
“放手?”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多了一丝别的东西,“西娅,我对你还不够放手吗?你要实验室,我给你。你要助手,我给你。你要研究虫群,我让你研究。你还要我怎么放手?”
“彻底放手。”我说,“不要过问凯撒的研究内容,不要派人监视实验室,不要在他的数据里安插眼线。”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某种危险的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警告。
“西娅,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我在告诉你一件事。”我迎着他的目光,虽然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他的笑容僵住了。
“凯撒是研究人员。”我继续说,“我是研究负责人。你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控制,怎么扩张势力。但研究——你不懂。”
“我不懂?”
“你不懂。”
空气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心脏上的丝线在微微颤动。那是他在控制它,或者说,在试探它。他在试探我的态度,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到底敢不敢和他对抗。
我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暴怒,会用丝线勒紧我的心脏,会让我跪在他面前求饶。
但最后,他只是靠回沙发,重新拿起酒杯。
“实验自主权。”他说,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我给你的。一直都是。”
我点头。
“但凯撒……”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只是一个工具。别太当真。”
“我知道。”我说,“他是工具。但他是我的工具。”
多弗朗明哥看着我。太阳镜下的眼神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衡量什么。
最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别让我失望。”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多弗。”
“嗯?”
“谢谢你给我的实验自主权。”
他没有回答。
我推开门,走出去。
*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凯撒正跪在培养皿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近,听见他在说:
“……感谢女皇……感谢虫母……感谢您让我贡献……感谢您让我的能力成为虫群的一部分……感谢……”
“起来。”我说。
他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那种虔诚的表情。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但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亮起来,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
“女皇!您回来了!您刚才去了哪里?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狂妄自大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没有“自我”——只有我。只有虫群。只有“为女皇贡献一切”的狂热。
我想起多弗朗明哥说的那句话:“他只是工具。”
是的。他是工具。
但他是我的工具。
而工具——只要好用,就值得被珍惜。
“继续工作。”我说。
他点头,转身,回到培养皿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头山羊。想起它蜷在我膝边的时候,发出那种介于满足和委屈之间的声音。想起它在梦里被我抚摸,从头顶到后背,摸到它终于闭上眼睛。
凯撒也是山羊。
只是他不知道。
*
窗外,天快黑了。
海平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夕阳最后的挣扎。虫群在船舱里沉睡,忆者在角落里蜷缩,凯撒在培养皿前记录数据。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我只感觉到——
风。海。即将到来的夜。
还有那些正在培养皿里结蛹的、即将破茧而出的、会用瓦斯引爆一切的新一代兵虫。
凯撒的能力很好用。
所以我要让它永远属于虫群。
属于我。
属于那个即将被世界记住的名字——“白夜之灾”。
夏姆洛克来找我的时候,是夜里。
不是那种适合约会的夜——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在海面上,像是要把整片海都闷死。
我站在船头,海风吹起我的头发,衣摆被咸涩的气息浸透。
他的船从雾气里穿出来,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神之骑士团的标志在船舷上隐隐发光。他站在船头,披着那件我见过很多次的黑色大衣,风吹起他的衣摆。隔着一小片海,我们互相看着。
没有说话。
沉默是我们的语言。
他跳上我的船。
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近我,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我。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我的眼睛,看我有没有累,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做“傻事”。
“你来了。”我说。
“你说过要等我。”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说过吗?在那些梦里?在那团光里?还是在某个我记不清的时刻,用那种“沉默会说话”的方式?
他不等我回答。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的手。”他说。
我低头。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在实验室里被培养皿边缘划破的。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瘦了。”他说。
好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我领他走进船舱。
不是实验室,是我的房间。
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坐下来,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我坐在床边,面对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那些虫。”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我能感觉到——那层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
“那是你的研究?”他问。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西娅。”
他很少这样叫我。平时他只叫我“杜尔西内娅”,完整的,正式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那种。但此刻他叫的是“西娅”,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用的那个名字。
“你不应该做这些。”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生物兵器。”他说,“虫群。那些……东西。你不应该做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像是在挣扎什么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可以换一个姓氏。不是唐吉诃德,不是什么天龙人的后裔。换一个普通的姓氏,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我可以保护你。真正的庇护。不是多弗朗明哥那种控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关爱。”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说:跟我走。
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夏姆洛克。”我说,声音很平,“你杀过生吗?”
他愣住了。
“你是神之骑士团的团长。”我继续说,“你的手上沾过多少血?你杀过多少人?那些被你处决的罪犯,那些在你们天龙人眼里‘不配活着’的人——他们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问。”我说,“我从不问你那些事。因为那是你的事,是你选择的路,是你必须背负的东西。我不会说你‘不应该’。”
我走近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我。
“所以,请不要说我‘不应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翻涌着,像海面下的暗流。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手触碰我,但最后只是垂在那里。
“我只是……”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像他们一样。”他说,“像多弗朗明哥,像凯多,像那些把人命当成数字、把杀戮当成手段的人。”
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夏姆洛克。”我说,“我早就变成那样了。”
他僵住了。
“从那天起。”我继续说,“从那堵高墙上,从我把斧头劈进第一个暴民胸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那样的人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需要被保护、被拯救、被‘换一个姓氏’重新开始的人。”
我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做的事,我知道在做什么。你不需要赞同。你只需要——不要干涉。”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在黑夜里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月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痛的东西。
“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揉烂的纸,“如果我一定要干涉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说,“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知道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任何你以为的那些东西。你知道——”
我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他看着我。
那是一种很深的目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看透。然后他慢慢走近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抬起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离我的脸只有一寸。他犹豫着,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什么。
最后,他的手落下来,落在我肩膀上。
轻轻地,像是怕碰碎我。
“我不会干涉。”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也不会赞同。”
“我知道。”
“我只是……”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累了,如果你不想再做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还有一个人可以找。”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有那种“读不懂但还是在努力读”的东西。还有一点点光——那是我给他的光,那团从洛基那里取回来的、在他身体里温了那么久的光。
“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简单。
“好?”
“好。”我重复了一遍,“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会去找你。”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那一瞬里,他眼睛里也有光了。
“我等你。”他说。
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船消失在雾气里。
“夏姆洛克。”我对着雾气说,“谢谢你。”
雾气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能听见。
沉默会说话。
我转身,走回船舱。
夏姆洛克正在雾里航行。他会找到我,下一次,再下一次,每一次。
而我——
“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轻声说,“我会去找你。”
这句话是真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事要做。
夏姆洛克不赞同。
但他不会干涉。
这就够了。
夜深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新一批兵虫就会破茧。
后天,它们会开始批量化繁衍。
大后天,瓦斯果实的基因就会成为虫群的标配,像甲壳、像触须、像感知我“气息”的能力一样,刻进它们的骨骼,写入它们的血脉。
我睁开眼。
窗外,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色的鳞。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凯撒发现自己的“贡献”只是被我利用,发现自己的“雄虫”身份只是一个狂热幻想的产物,发现自己的存在从来不是什么“为女皇奉献一切”而是“被女皇榨取一切”——
他会怎么样?
会愤怒吗?会背叛吗?会哭着喊着“我是天才不是虫子”吗?
我不知道。
但此刻,我不需要知道。
因为那一天还远。
而在这之前——
他是我的工具。好用的工具。
这就够了。
七百五十六代。无数次进化,无数次撕咬,无数次死亡与重生。
它们会繁衍。会战斗。会记住那些被我喂给它们的记忆碎片。
它们会成为我的武器,我的军队,我的虫群。
我转身,走出房间。
船舱外面,天快亮了。
海平线上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那是黎明。是新的开始。是我将要让世界记住的“白夜之灾”的——第一缕光。
朝还在娃娃屋里睡着。含着那颗葡萄,蜷在门廊上,做着长长的梦。
而我站在这里,站在船头,看着海平线上那道灰白色的光。
虫群在船舱里沉睡。
凯撒在实验室里工作。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还在我心脏上,但此刻我感觉不到它。
我只感觉到——
风。海。光。
还有那个正在醒来的、将要被世界记住的——“白夜之灾”。
“女皇。”
身后传来凯撒的声音。他站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数据,脸上带着那种信徒般的虔诚。
“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我没有回头。
“继续工作。”我说。
他点头,转身,消失在船舱里。
我看着海平线上的光,忽然想起那头山羊。想起它在梦里蜷在我膝边,用那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看穿。
缺爱的孩子都这样。
凯撒也是。
我也是。
我们都是。
但此刻,我不想再想了。
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天亮起来。
存稿箱阵亡!
下次更新就是三月份了。
我的天啊为什么会写凯撒,因为他的人设真的很适合搞这种类型,写起来很爽。我本来是get不到他的颜值的,但我看了一个逆天的多/人/行本子以后突然就对他感兴趣了。同人女之间就是这么默契。写得可能有些ooc,毕竟我二创入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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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凯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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