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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修) 卧底(八) ...
沈聆被皇帝从寝殿里赶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带着一脑袋肥皂沫子在外面委委屈屈地拍门,“陛下,我衣服湿透了!陛下,我的外袍还在里面!陛下,可怜可怜妾身吧!”
片刻后,他黑色的外衫被甩了出来。
门咚地关上,内侍走过来礼貌地提醒,“沈公子,陛下让您自行回宫。”
原话是让他滚。
沈聆将外衫裹好,连连点头,灰溜溜的走了,一步三回头,瞧着像是还依依不舍。
等离开了皇帝寝宫范围,在回露华宫的路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掌,回想了一下手感,面露难色。
妈呀,好大。
没反应都那么大!
会要人命的吧?
打了个哆嗦,沈聆快步跑回自己的住所,打了水把自己的手搓了又搓,然后赶紧缩回被子里睡觉。
睡前怒骂沈寐三百遍。
第二日,沈聆侍寝途中被皇帝赶走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说沈聆离开后,转头皇帝便召了阮大公子侍寝,一直到天亮才放人离开。
江心白又组了个宴会邀请沈聆过来玩,美其名曰关心他身体,实际上是专项嘲讽。
这次庄徙南与阮簪雪都不在,据说阮大公子身娇体弱,被宠幸后劳累过度,受寒生病,不便见人,而庄徙南则十分不甘心侍寝机会被阮簪雪抢先,跑去找茬了。
现如今只他们五人齐聚霄游宫,江心白打着扇子,语气刻薄,“听听啊,你可是开罪于陛下?不然怎会连夜将你赶出宫去?”
沈聆长叹一声,坐在案边,表情里有种无措的落寞,“是我愚笨,不知道陛下的喜好,之后肯定会更小心的。”
江心白靠着座椅,嘴角上扬,“也对,毕竟你脑子笨,伺候不好人也是正常的。从前虽然有宠爱,可毕竟是男子,又不能有孕,宠爱再多又如何,抓不住皇帝的心,终不过是一场空。”
“陛下身边美人众多,万花丛中过,如今见多了漂亮有内涵的,便觉得你这花瓶索然无味,昨夜赶你走,想必是腻了。”
见沈聆一脸痛苦,逃避现实一般往嘴里塞糕点,江心白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快意。
他知道沈聆脑子不好,幼时便记不住东西,做事也慢吞吞,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平白生了张好看的脸。
一个痴呆,不在家里呆着养病,居然送去读书,小时候在私塾时所有人便忍着他,让着他,护着他,只因为他有个好爹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兄长。
现在沈御史死了,沈寐殿试前被夺了功名,终生不得入仕,他们家彻底败落,可能也是走投无路了吧,沈寐居然打算靠着傻子这张脸来搏前程。
真以为皇帝是什么不世明君么?不过是何相掌心的傀儡,自身尚且难保,还指望着能靠皇帝给沈家翻案吗?
像沈聆这样的,最终也不过是一个被人玩腻了,老死宫中的结局。不,说不定等不到老死,陛下一死,他就得跟着殉葬。
恶意翻涌,江心白起身,走到沈聆旁侧,将案上糕点果子挪开,低声道:“听听啊,是不是很伤心?”
沈聆看着江心月忽然靠近且放大的一张脸,啃糕的手一顿。
没有人想被棍子怼屁股,昨天能被皇帝赶走他可再开心不过了,但江心月这种人,肯定是希望自己越惨越好,越痛苦越好。
“伤心是什么?”沈聆很给面子的落了一滴泪,他抬起头,嘴边还粘着米糕碎屑,眼眶却红的像像沁了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是我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吗?”
江心月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对啊,你恨不恨?”
“不恨,我喜欢陛下。”沈聆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肚子有点疼。”
他揉了揉胃,吃太急,糯米糕难消化,撑着了。
“你这是心痛了。”江心月了然,眼神中带了点怜悯,他语气和缓,点了点沈聆的心口,“哥哥教你法子,把陛下从阮簪雪那里抢回来好吗?”
沈聆眼眶红红,可怜巴巴道:“这是可以抢的吗?”
江心月意味深长:“爱一个人就要争取,要学会坚持。况且先来后到,阮簪雪在你之后入宫,如今凭什么比你更得陛下宠爱?”
“只要你想办法让他失宠,陛下就是你一个人的!”
“江兄!”旁侧一直在围观的陈明月闻言蹙眉,他走过来按住江心月的肩,将人拉到旁侧,“他什么都不懂,你又何必为难一个痴儿……”
“怎么?这才几天,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江心月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冷声道:“别妨碍我,入宫以来你们做了一点正事没有?整天只知道打架和跳舞,一群废物!”
被扫射的三人:“……”
王元礼嗤了一声,“你不也是一样?也没见你怎么去勾引人啊,正事不做,还一天天的为难个傻子。”
“呵,王元礼,是你还看不透,陛下若是对你我有意,咱们早就上了龙榻了。”江心月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愿意为难他?是我不想侍寝吗?昨夜我们所有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样的姿势,陛下眼中却只有那个傻子,必定是他样貌与谢轸像了个十成十,谢轸那可是用命扶持陛下上位,两小无猜的竹马,你拿什么同他争?”
李莳本来替代了江心月的位置,正蹲在沈聆旁边拿糕点哄他,闻言赶紧将人耳朵一堵,抓着他走远了些。
这可不兴乱听,若是叫沈聆走漏了风声,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阮家三代为相,自诩清流,与何相势同水火,阮簪雪入宫指不定是为了家族,他若是得了宠爱,到时候大虞封出个男后,阮家必然再度崛起。”江心月负手斜睨众人,“你们几个酒囊饭袋到现在都没想通,真以为何相让我们进来同一个傻子争宠?他让我们防的是阮簪雪与庄徙南!”
“阮家在士族的影响力,还有庄家的兵权,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我们不能得宠,那也不能让阮簪雪和庄徙南好过!”江心月已经沉迷在自己的后宫大戏中无可自拔,“况且如今大势在我,咱们已经抢先先机,何愁不能压他们一头!”
陈明月一头雾水:“何来大势?”
“庄徙南恋慕陛下,与阮簪雪势同水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此乃一胜!”江心月摇着扇子,竖起一根手指,“沈聆貌美且愚蠢,最易掌控,此乃二胜!”
他目光扫过霄游宫众人,意气风发,“再有,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以我们四人的智计,还怕扶持不了沈聆争宠吗?”
王元礼默默举手:“我策论是国子监倒数第一。”
江心月暴躁道:“你他妈不出脑子出钱就行了!”
沈聆坐在角落乘凉,看着江心月与另外两人在那里口沫横飞,说着说着热血沸腾,好像要燃起来了。
李莳叹气。
沈聆:“你有心事?”
李莳撑着脑袋无奈道:“都被丢进宫当弃子了,还搞忠肝义胆,提携玉龙为君死那套干什么?看着就心酸。”
随后他目光又落在沈聆脸上,忧郁感叹道:“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沈聆:“……”并非不懂。只是你们这样打鸡血让我觉得很危险。
*
江心月几人火速改变了策略。
既然自己无法得宠,那就让该得宠的人无法得宠好了。
皇帝接连召幸阮簪雪半月,江心月每天都去庄徙南的宫里逛一圈,说些酸溜溜的话,给他上眼药。
诸如“阮大公子可真受宠,身体吃得消吗?”
“小侯爷您瞧瞧,陛下可真是乐不思蜀。”
“宫里呐,向来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阮大公子如今好大的脾性,居然连见都懒得见我们了。”
一翻游说,庄徙南成功坐立难安,晚上也不折腾他那什么鬼烧烤了,跑去找阮簪雪的次数直线上升,甚至还有赖在他那里整夜不走的情况。
皇帝有好几次被扰了兴致,可以看见他半夜在宫廷内游荡,脸色漆黑如锅底。
“一般这种时候,就是男人最烦躁,怨气最大,最饥渴难耐的时候。”江心月信誓旦旦,大手一挥,“上!”
沈聆被众人精心打扮后,按在皇帝的必经之路上,他穿一身白色素衣,长发半散,明眸皓齿,眼眶泛红(熏的),手里捏着一只团扇,半扇遮面,夜风一荡,衣袂翻飞,不似凡间中人。
“清纯可怜风。”李莳介绍道:“柔弱若菟丝子,温柔解语花,叫人欲罢不能。”
王元礼点评:“像鬼。”
陈明月:“万一陛下好这口呢?”
“都闭嘴,来人了!”江心月警告。
皇帝路过,沈聆进入皇帝视线中,沈聆站起来挥手,皇帝停住脚步,皇帝倒退,皇帝转身,皇帝换了一条路。
王元礼补充:“都说了像鬼。”
李莳掐了过去,两人继续厮打。
首战大败,众人扼腕。
沈聆穿一身春衫,坐在花园小石凳上用团扇打蚊子,看着那边几人掐架,唾沫横飞,自己神飞天外。
今日他在冷宫那个水缸里看见了沈寐新来的书信,里头还有一小盒香料。
沈寐说,这是掺了秘药的熏香,只要用过一次就会上瘾,让人欲罢不能,让沈聆努力点,靖王世子对最近宫里传来的消息很不满,若是还不能爬上龙床,俘获圣心,再有一月他哥俩指不定便要死了。
沈聆这才知道,靖王怀疑他们投靠的用心,在他与沈寐身上下了毒,唯有定时服药才能保命,若是背叛,没了特质解药,很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沈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下了毒,感觉也没吃什么像小药丸的东西,但沈寐没理由用这种事情来骗他。
此刻,那盒胭脂一般艳红的药粉正静静躺在他的袖笼里。
*
江心月几人三战三败。
李莳钟爱的清纯风,王元礼喜欢的狂野风,还有陈明月倾情推荐的温柔体贴风,皇帝望风而逃,一点不带沾边的。
“高冷的已经有阮簪雪了,粘人的也有庄徙南了,现在咱们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一定不是我们品味的问题,主要还是沈聆没什么内涵,抓不住皇帝的心。”
“他脑子傻傻的,连事都记不住,你指望他能有什么内涵?”
“不然咱们教他四书五经,写写策论?”
“去你的,陈明月你脑子是粪坑吗?你打算教傻子治国来争宠啊?”
沈聆坐在桌子边看着他们几个大声密谋,他在旁边也苦着脸唉声叹气,不过不是为情所困,他在思考沈寐说的毒药。
原身身体羸弱,入靖王府后他确实喝了几次药,但那个时候他逃命跑了个半死不活,沈寐说是补身体用的,除此之外,一日三餐都是统一从厨房提过来的大锅饭。
难道毒药是那几碗补药?但喝了补药后,他确实身体渐好,没那么虚了。
现在入宫一月有余,他身体健康,暂时还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寐警告他,还有一个月就会毒发身亡,也就是说,一个月内他如果不能和皇帝有实质进展,并且成功吹枕头风,靖王府怕是要放弃他这个吃干饭的。
其实对于那毒药的毒性沈聆保持怀疑,哪里有这么精准的投毒的东西,只不过沈聆目前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一个月,时间紧迫啊,不能再摸鱼了。
那边江心月几人也制定了全新的争宠方案。
一张纸拍在面前,沈聆抬头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他们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已经想通了。”江心月眼神锐利,“沈聆唯一的优点便是这张脸,我们要发挥他这张脸最大的优势。”
“诗文不必全会,懂几句就行,谢轸的语录挑最关键的学两句。”
沈聆捕捉到关键词,“谢轸语录?”
“嗯哼,”王元礼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册子,仿佛传授武林秘籍一般放在沈聆面前,“这可是入宫前何相花大力气搜罗来的东西,里面记载了谢轸一言一行,怎么样,靖王府没有这么全面吧?”
沈聆:“……”
“便宜你了,记得全背下来。”
他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翻开册子,第一行赫然写着,宫廷玉液酒,三百八一杯。
他记得沈寐给自己的那本册子上写着二百八一杯。
嚯,还有多重答案。
“识字吗?”江心月一掌按在沈聆肩头,语重心长道:“知道你笨,所以我会挑一些简单的让你背,为了陛下的宠爱,你应该能努力背下来的吧?”
沈聆:“应该……吧?”
陈明月是国子监考试成绩前三十,负责教书,王元礼是户部尚书的小儿子,负责搞钱,他折腾来一堆锦罗绸缎,胭脂水粉,疏通上下关系,至于江心月和李莳,他们负责最重要的东西——
“时机!”江心月握拳,目露精光,“时机转瞬即逝,我会为你创造机会,拖住阮簪雪和庄徙南,让你与陛下有时间单独相处。”
“这一次,一定要让陛下对你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沈聆:“……”感觉莫名其妙又燃起来了,你们明明是在拉皮条啊!
*
李睢三日未眠。
北疆来信,一月前蛮族劫掠边境,本以为是如往年一般的小范围骚扰,不料随后蛮族大军南下,足有三万众,打了大虞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庄老侯爷调度得当,将蛮族大军卡死在云雁关外,只是边疆一城三镇,皆被屠戮殆尽。
放在往年,大虞兵强马壮,能将蛮子揍的如丧家狗一般,只是如今朝廷经过诸王内乱,大虞国力不比从前。
蛮人也知道如此,但吃掉整个大虞也明显是天方夜谭,所以狮子大开口,要十万金,百万银,锦罗绸缎十万匹,以及一位公主和亲。
何相按下所有主战的折子,只在最后给皇帝看了一封奏疏,陈情利弊。
皇帝并无姊妹,反正女人送过去也只是为了羞辱,选个宗室女,或者选个宫女也可了事。
至于云雁关外的地方,并无天险依据,放了就放了,总有一日能打回来的,蛮族所求不过大虞一成赋税,休养生息才是重中之重。
李睢看完,早朝时便摔了奏折,而后按下不发。
何相领着群臣跪在殿外,请皇帝三思,连远在佛寺清修的太后都被惊动,回宫劝谏。
一眼望过去,朝廷里主战的几乎为零。
“好惨啊。”王元礼低声道,“其实按理来说,还是得打,这几年轻徭薄役,朝中是有的是钱,再不济从富户那里也能压上一笔,只是吧,好不容易弄走了一个靖王,何相不想再来一个庄家了。”
李莳横他一眼:“慎言,后宫不得干政,你想死嘛?”
“随口说说,随口说说。”王元礼抱着一摞衣服,“陛下今日被太后召去训斥,已经三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咱们现在给沈聆打扮有什么用?总不能跑去太后院子里去勾搭吧?她老人家怕不是能把沈聆给活剐了。”
“你才是不懂,就是要这种时候才好乘虚而入!”李莳一把推开房门,就见书房内教授沈聆读书的陈明月散着衣襟,一脸绝望地用腰带挂在房梁上,沈聆正抱着他的小腿哭喊,“师父,不要想不开啊!我会背了,会背了!”
“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向来温吞的陈家公子将脑袋从圈里探出来一点,木然道:“你告诉我,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沈聆:“一百八。”
陈明月:“放开我!我还是死了罢!”
沈聆是顽石,是榆木,是烂泥,是傻子,他根本教不会,教不会啊!
王元礼与李莳吓了个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将人救下。
“我力竭了。”陈明月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想我陈家出过几代帝师,我也算是族中赫赫有名的妥帖,今日名声尽毁,名声尽毁!”
沈聆用袖子给他擦眼泪,“说不定你是错的呢?”
陈明月哆嗦着指大门,凄楚道:“你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元礼闻言赶紧将沈聆一抓,“什么一百八,两百八,时机转瞬即逝,走,干活去!”
沈聆被带得险些飞起来,“什么?”
“我们为你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李莳额上冒汗,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一个绝对能让陛下对你难以忘怀的机会!”
这本小情侣是身心1v1不拆不逆。有副cp,但是背景板,暗示比较多,基本不会详写(可以猜猜哪几对)是弱智权谋,主线谈恋爱,但是剧情还是要铺垫的,所以前期会慢一点。另外,这本是所有正派反派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撮合李睢和沈聆。
伟大的红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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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章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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