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伪装 所有人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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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社的活动室有一股旧木头的味道，混着长期存放纸箱的尘气。高远遥一把最后一个道具箱推到墙角时，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雾岛纯平整个人趴在木地板上，脸贴着地面，发出闷闷的抱怨。
“前辈们逃得真干净啊。”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的方向。浅栗色的卷发在地板上散开，像被压扁的毛绒玩具。高远没有接话，只是把扫帚靠回门边。雾岛维持那个姿势躺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弹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
“我去借清洁剂。橱柜里的用完了。”
高远点了点头。雾岛已经跑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变远，似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大概是绊到了门框。高远不再看着门口的方向，转身走向储物柜。
魔术社的储物柜排列在活动室西墙，六个人，五把锁。社长片仓猎介的柜子里塞满硬币和玻璃罐，有几枚滚到了缝隙里，像被遗忘的超自然现象。黑江真砂也的柜子很整洁，只放了几副扑克牌，切面锋利得不像练习用过的。荒木田陸的柜子几乎是空的——他是喜剧魔术师，"道具"就是他自己。
最显眼的是藤枝学姐的柜门。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动者斩首(◣д◢)”，字迹圆润但笔画用力，完全是“女王陛下”的风格。
高远看了那张便签纸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他注意到一件事：柜门上的锁扣有一道极浅的摩擦痕，像是被细线状的东西刮过。
很不凑巧的是，那正好是他和雾岛两个新人共用的储物柜。
走廊那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雾岛回来了，手里拎着清洁剂，进门时先用鞋尖顶开门板，然后侧身挤进来——嘴角还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吉田老师的脸超臭，”雾岛把瓶子放在地上，拧开盖子，“你之前对他做了什么？”
“上周课堂提了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哇哦。我刚好请假，真遗憾——”
雾岛没有追问。他蹲下身，往地板缝隙里倒清洁剂，然后用毛刷开始洗刷。那股气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有点像夏天融化的薄荷糖，甜腻又清新。高远拿起角落的簸箕，把零散的纸屑和胶带碎片扫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垃圾被推入簸箕时几乎没有声响。
倒进垃圾桶之前，他瞥见了那个东西。
一枝白蔷薇。
切面还是新鲜的，边缘有湿润的绿意，被丢弃在纸屑和尘土间。
雾岛凑了过来。
“怎么了——啊。”
他伸手拾起那枝花，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吹掉上面沾的灰尘，走到茶几边，把它插进了琉璃瓶。瓶里已经有半瓶水，是从昨天就留下的。
“还可以开两天吧，”雾岛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
它已经被杀死了。
此刻所谓的"绽放"，不过是尸首在耗尽最后的养分，散发出颓败的气息。
两人合作后的清理快了不少。地板上的牛奶污渍终于消失了，储物柜也重新锁好。在警卫巡逻前的空隙，他们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教室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微微发黄的颜色，桌面上有粉笔灰残留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学生们走动的幻影，和笑闹声的回响。
雾岛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断成两截的粉笔，在半截的剖面擦了擦，然后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与黑板摩擦时发出一种细长的、凄厉的、几乎像尖叫的声音。雾岛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写完了一行字：
「华丽魔术秀大放送——五月祭」
张牙舞爪的字迹，笔画末端带着刻意的夸张。他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似乎很满意，然后扔下粉笔，跑回自己的座位，把椅子反过来骑坐着，趴在高远的桌上。
“怎么样？提前预热。”
他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余辉，面上依旧是一副自来熟的笑容，像极了等待主人夸奖梳毛的家猫。
“还不错。”
“诶，我捕捉到苦笑了哦？”
“没有。”
“......”
高远没有再否认。他望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重叠了一瞬，又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而分开，撕裂，分离。
雾岛站起来，“去校外的售卖机买点喝的再分头走吧。”
他在走廊里踢踏着脚步，经过楼梯转角时对警卫做了个浮夸的鬼脸，对方显然没看清——雾岛自己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高远，像是在确认他看到了。
傍晚的售货机外壳还留着白天阳光的余温。硬币投入时发出清脆的“叮当”，然后是罐子滚落的闷响。雾岛弯腰去取，被回弹的闸门夹了一下。
“每次都这样。”
他拉开拉环，飞腾的气泡从罐口喷涌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愣了一瞬，然后抹了把脸，看向高远。
他轻轻“嗤”了一声。
“你笑了！”
“没有。”
雾岛没有继续争辩，接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下颌。不知是不是夕照的原因，雾岛的耳廓有一点点发红。
夕阳把操场拉成一片倾斜的血金色，围墙上的野猫跳下来，喵呜一声，沿着墙根走远了。
在岔路口，雾岛停下脚步。
“明天记得集训哦。”
“嗯。”
转身，向截然相反的道路走去，在几步后雾岛蓦然回首，直到那个人的身影被拉成一道斜长的黑，彻底融入在夕阳的余晖里。
手不自觉地捏扁易拉罐，在扔进回收箱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便利店／周二
美芙子小姐在下午五点之后总是有点懈怠。收银台的桌面被擦得反光，杂志架也整理过了，连门口那排促销便当都重新码了一次——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店长大叔不会说什么。毕竟从四点开始，附近那所国中的不良少年就会一波波涌进来，假装在货架间闲逛，实则在成人杂志区边缘徘徊。美芙子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抬头扫一眼，比防贼还累。
门帘被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开口：“欢迎光临——”
背对夕阳走进来的是个国中生，浅栗色的卷发被光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秀央高中的制服异常整洁，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他把包放到置物架上，然后对美芙子笑了笑。
“您好。”
声音很轻。
美芙子点了点头，看来是不需要特别在意的类型呢。
他的衣着干净，眼神没有往成人区那边飘，走路的步伐也不像那些故意拖沓的不良少年。他径直走向熟食区，背影很自然，像是放学后顺路进来的好好学生。
美芙子放下心来，低头整理收银台的小票卷。
但她没有看到他走进熟食区之后，没有在便当前停留，而是拐了一个弯，绕进了厨具区。
厨具区的灯是冷白色的，和店里其他地方不一样，大概是为了让顾客感受到一种秩序的美感吧......美芙子其实知道这一点——她每次擦那个区域的货架都会觉得手指发凉——但此刻她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到那些灯光在金属刀面上碰撞出怎样的光泽。
雾岛站在厨具区的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刀架上。一排排厨用刀卡在木槽里，刀刃朝内，刀背朝外，只露出铁灰色的脊线。最左边是一把砍肉刀，刃口宽厚，拿在手里会有一点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一盒猪排便当，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
他又拿起第二盒便当，第三盒，然后把它们放回原位。最后他挑了一盒咖喱味的，夹在肘弯里，又拿了一包酒精湿巾、一卷保鲜膜、一叠防水袋。每一样都是"正常国中生会买的东西"。
美芙子接过他递来的商品，拿起扫码枪——响了一声，第二声没响。
“抱歉，这个扫码枪有点故障——”
“没关系。”
雾岛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美芙子一边手动输入条码，一边念出商品名称：“猪排便当……酒精湿巾……保鲜膜……防水袋……”
她念到第四样的时候，目光扫过购物篮底部，看到一把刀。刀刃被塑料套包裹着，从刀背的弧度看是一把剁骨刀。不锈钢表面在冷光下泛着一层微青的金属色。
美芙子的手顿了一下。
“啊，那个——”雾岛的声音微微扬起一点，像刚想起来什么，“邻居婆婆做菜用的刀卷刃了，她让我帮忙买一把新的带过去。”
他笑了笑，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轻快的把刀递了过去。
“这样啊，你很贴心哦。”美芙子把刀接过来，扫码，放在一边。
她没有追问。因为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这附近确实住着不少独居老人，国中生帮邻居跑腿也很常见。但美芙子把刀放进购物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塑料套上一点温热的东西，像是被握了很久留下的温度。
她抬头看了雾岛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在手提袋里翻找零钱了。
“一共是三千两百四十円。”
“好的。”
国中生把钱递过来，一枚一枚数好，正正好。他接过购物袋时指尖没有碰到美芙子的手——他刻意避开了——然后推开门帘走了出去。
夕光从门帘缝隙涌进来，刺得美芙子眯了一下眼。等她重新看清外面的时候，那个国中生已经走远了，帆布包的带子在肩头晃荡着，步伐轻快，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店长大叔在六点准时来换班，摇晃着肥硕的胳膊走进柜台，把手机插上充电线，瘫进扶手椅里。今天是游戏更新发售的日子，他已经计划好通宵奋战了。
“辛苦啦——”
“明天见。”
美芙子拎起包走向后门。在她身后，店长正费力地翻找着什么——过了片刻她从门外听到他嘟囔“又来讨食了”的声音，然后是门锁打开、推门出去的声响，紧接着是他压低嗓音对野猫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
“慢点吃……你说你要是同意被我收留多好……”店长肥胖身躯蹲在地上像悬空的巨型广告气球，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