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余梓伊

17、在食堂吵架

　　事情是这样的。
　　曾监得知周小姐制版技术学得非常好，很高兴，购买设备的同时，从上海公司的总部找来了一个师傅，专门指导周小姐和赵建业。由于周小姐不能进监区，因此她在办公大楼里学习。而赵建业呢，天天陪着师傅进监区和罪犯一起学习制版。
　　为什么是和罪犯一起学习制版呢？是因为在监狱劳动改造是一个方向，罪犯就是要通过劳动进行思想改造的，所以赵建业和周小姐负责的是联系监外的厂家，而具体的工作还是要由罪犯来执行。
　　问题来了。
　　周小姐每天上午学习2个小时。赵建业每天进监区学习4个小时。刚开始，周小姐还没有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师傅无意中提到：“赵警官说，有一个技术环节你不用学了，我们还可以加快一点进度。”
　　周小姐五雷轰顶！“不用学了？不用学了？！我说呢，怎么我每天只学2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当大家都在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周小姐找到了老刘。是的，公务员有公务员的规矩，不管级别再高，每天一早都要打扫卫生。当然，这不包括曾监这一级别。监狱长、副监狱长一级的办公室是由专人打扫的。而科长、副科长一级都是自己打扫。
　　周小姐向服装公司的老刘提出自己什么环节都要学。而老刘呢？根本没理周小姐。是因为周小姐人微言轻么？不是的，是因为据赵建业说周小姐学得非常好。这句话一说，只有曾监高兴，服装公司上到总经理、科长，下到工艺员、销售员都是十分嫉妒的。
　　因此，老刘只是简单地想到：“都学得这么好了！还说学得不全！这是要把我们都比下去么！让我们在曾监那里都当白痴啊！！”
　　老刘不管不顾，端着水盆就要走。
　　周小姐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拽着老刘的袖口，不顾体面地大声嚷嚷：“我是清华毕业的！但是不教我也不行！我必须学全了！”
　　老刘傻眼了，这哪是清华毕业的？！整个一个泼妇么！老刘下不了台了，也开始扯着嗓子说：“你怎么这样！还是研究生呢？”
　　这个时候，销售科的林董（原服装一公司科长）闻声而来，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看，周小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地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是吓着了老刘。
　　他终于放下了水盆说：“有事情你去找孟庆化说吧，我还有工作。”
　　而孟庆化呢，只是站在那边，眼睛里直冒凶光。是的，孟庆化和大家一样，根本不清楚周小姐这般无理取闹的意图在哪？
　　那天中午，赵建业带着师傅出了监区，直接就赶去食堂吃饭，根本没有回CAD室。是的，赵建业人虽然在监区里，但是他也听说了今天一早在办公楼发生的事情：周小姐大闹服装公司，就是要求学习制版的每一个环节。赵建业的小心思被暴露了，赵建业也开始觉得周小姐难缠。他出了监区，什么都没有说，就是直奔食堂，想着下午怎么躲开周小姐，不见她。
　　赵建业端着个食堂的盘子坐下了。孟庆化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跟赵建业说着话。周小姐进入食堂了，她打完饭，看见了赵建业和孟庆化，径直走上前去，脸色轻蔑地说：“孟科，赵工（因为赵建业有工程师职称，所以同事一般尊称赵建业为赵工。）要是这么做，我就不好做工作了。”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庆化压根就不想管这件事！孟庆化压根就不想替周小姐出头！孟庆化压根就非常讨厌这个北京来的清华硕士！
　　于是，孟庆化破口大骂，嚷嚷着整个食堂都听得见：“你别废话了！！！就是因为你的缘故！！！”
　　赵建业也惊呆了，愣在那里，不知道这个饭是该吃，还是不该吃。食堂的同事都惊呆了，虽然他们都知道孟庆化讨厌这个清华来的小硕士，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撕破了脸啊！就听着孟庆化数落周小姐，赵建业在一边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了。
　　这时候，老刘进了食堂，看见三人在争吵，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是的，老刘遇事是能躲则躲，看看笑话就行了。而老刘作为服装公司的科长是否应该管管呢？当然应该管！但是看周小姐的笑话，老刘乐在其中。
　　三人都没有心情吃饭，孟庆化就要拽着赵建业进监区查看，一定要查出来一个结果。赵建业也说一定要先带着密码锁（制版专用，插在电脑上的设备）进监区，查看有没有不让周小姐学的内容。
　　周小姐呢，坚持先回办公室，在CAD办公室操作密码锁，免得赵建业在监区里删除了一些内容，自己说不清。而孟庆化呢，除了骂周小姐，就是坚持听赵建业的，先进监区查看！
　　食堂的人看见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蜂拥而散。周小姐三人从食堂里面一直争执到食堂大门口。这时候，女警中心的科长王凤梅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了，看着孟庆化狰狞的脸，一头雾水。没错，王凤梅是来刺探情报的，她就是想知道因为什么，闹这么大！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关心，周小姐是否少学了一些东西，真正刺痛大家神经的就是CAD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很大，有25平方米，却只有周小姐一个人在使用，赵建业虽然人在CAD办公室办公，但是他的编制在监区。
　　“这个周苹何德何能啊？！”
　　“曾监都要把这个清华的小硕士供起来了？！”
　　而孟庆化呢，由于是曾监的嫡系，本应是最快被提拔的。搬入新办公大楼之前的科级干部考试上，孟庆化花了钱，正科职却没有考上。孟庆化正憋着一口恶气没有地方发呢！
　　服装公司合并后，孟庆化的级别一点都没有提高，眼看着周小姐备受重用，转正就是副科级，评上职称就是正科级，比孟庆化爬的都快，他心里的火更是一天蹿过一天！
　　因此，这场天灾，周小姐是没法躲过去的。
　　事情结束后，孟庆化找到曾监大吐苦水，也可以说是恶人先告状：
　　“我也没骂她啊，她受委屈？！她自杀，她爱自杀就自杀！我怕她啊！！”
　　“这个清华的硕士，我是没有办法管了！”
　　“根本也不听我们的啊！我们说跟赵建业说这件事，我说不用说！她非要学！非要学！！”
　　“完全都是因为清华硕士的原因！是她不好！曾监，你相信我......！”
　　那段时间，孟庆化也是十分郁闷，知道自己骂了不该骂的人，连去水房打水都在叹气。
　　而周小姐有没有人可以倾诉呢？事实是，一个人也没有。
　　周小姐没有跟老师、同学说过孟庆化的骂人事件。因为在周小姐的观念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让别人对自己失望的事情，周小姐是不会说的。
　　除此以外，周小姐没有搭上曾监的这条线，从未跟曾监单独说过话，曾监只会相信孟庆化的一面之词！是的，这件事以孟庆化大获全胜结尾。
　　一周以后，服装公司又开始聚会了。没错，这就是以公款的形式为孟庆化的胜利庆功呢！周小姐本来不想去，但是考虑到关系不能闹僵，还是不情愿地去了。周小姐大错特错！
　　酒桌上，孟庆化笑吟吟地让周小姐敬酒。是的，这是要让周小姐公开给孟庆化道歉呢！
　　周小姐脸色立刻就很难看，语气强硬的说：“孟科，你知道我酒精过敏么？！”
　　周小姐又错了，因为周小姐马上要从预备党员转成正式党员了，而孟庆化和杨叶是周小姐的入党介绍人。是的，入党，需要有两名入党介绍人。孟庆化不愿意，杨叶更不愿意。如此，周小姐转正就成了大麻烦。
　　是的，就是因为周小姐不敬酒，孟庆化放出话来：“我不给这个清华的当入党介绍人了！”
　　杨叶也马上表示不当这个介绍人。
　　支部里还是有人支持周小姐的。王新和枫一兵出于同情周小姐，愿意当入党介绍人。周小姐很感动，发奋地写了一篇入党转正的文章。
　　“你们都在踩我，我一定要好好写这篇转正的文章！”
　　是的，周小姐能够将所有的压力、坎坷、挫折转化为文章！这些遭遇反而助了周小姐。
　　而孟庆化这边呢？就是因为要打压周小姐，孟庆化向曾监提议，今年的党员转正大会不召开了！这场会议实际上非常重要和正式。所有转正党员要当着县水监狱全体民警的面宣誓。由于周小姐的级别是这批转正党员中最高的——副科级，所以只能是周小姐带头宣誓。孟庆化和杨叶到处说周小姐的坏话，就是要阻止周小姐参加这次宣誓仪式。
　　而这场重要的宣誓仪式最终没有举行。各支部都是分别开一个会，由两名介绍人和转正党员当众读一读转正材料就结束了。
　　服装公司的转正大会是怎么开的呢？转正开会那天，大家先讨论一些杂事，声音嘈杂。然后开始由周小姐向大家朗读自己的转正文章。周小姐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读着，周围的环境渐渐由嘈杂变为安静，大家的心都静了下来。
　　枫一兵想到：“小周文章读得不错啊！像清华的！”
　　王新也坐得更正了，表情庄严。
　　然而，杨叶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眼睛好像要喷出火苗来！是的，杨叶要嫉妒疯了！她在低声呐喊着：“什么东西！”
　　事情还没有完。可能就是因为枫一兵愿意当周小姐的入党介绍人。杨叶和杨慧（杨叶的“师傅”，在囚服公司工作，是一个官太太。在监狱系统，“师傅”意为新警刚工作的时候，带着新警熟悉工作的老民警）又要使坏了。（辽宁话，意为打压、欺负别人。）
　　这一天下午，销售员都到监区里面开会去了。赵建业不在，偌大的CAD办公室就只剩下周小姐一个人。当然啦，不论赵建业在不在办公室，为了方便办公，避免闲言碎语，CAD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
　　令人奇怪的是，今天下午，杨叶和所有销售员办公室的门却关着。
　　此时，哥德堡变奏曲响了。
　　这个音乐是周小姐受到打击后，选择的手机铃声。在众多版本中，周小姐一直很喜欢加拿大钢琴家古尔德的版本。歌曲先是轻柔、婉转，就是没有激昂。古尔德的粉丝都是知道的，喜欢哥德堡变奏曲的人都是经受过巨大挫折的人。
　　“古尔德先生，你拯救了我......”这是一个中国粉丝的留言。
　　周小姐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在自习室，当时就泪如雨下，眼泪止不住地流。音乐能够将内心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心酸都发泄出来。从此以后，周小姐成为了古尔德的粉丝。日后，每到一个特别的时间段，她都喜欢听古尔德的哥德堡变奏曲。
　　读者们，让我们回头看看，杨叶和杨慧在做什么。
　　没错，周小姐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枫一兵的短号。周小姐狐疑了一秒，没有接电话，直接到杨叶和枫一兵的办公室去找枫一兵了。是的，服装公司的办公室都是挨着的，相隔不到两米。
　　进了办公室的周小姐，愣了！
　　这个30平米的办公室空无一人，连本应在这里值班的杨叶也不见人影。而枫一兵呢？更是没见到人。我们知道，枫一兵是销售员，他进监区工作的时候，手机是必须留在办公室的。即不见人，也不见手机。这里面肯定有阴谋了！
　　不知所措的周小姐马上反应过来了！是杨叶偷拿了枫一兵的手机！趁着枫一兵进监区的时候，给周小姐打电话。
　　读者们可能要问：杨叶弄得这么麻烦，偷拿男同事的手机，到底要做什么呢？就是为了制造枫一兵和周小姐的绯闻啊！因为枫一兵喜欢找Xiaojie的事情的全单位的都知道的了。假如周小姐跟枫一兵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话，周小姐不就再也立不住了么？（在公务员系统，假如一个女公务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且这件事被公开的话，是不会再有前途的。）
　　没错，这就是小人。这就是杨叶。这就是县水监狱。这就是服装公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杨叶和杨慧能做得出来了。
　　而回到办公室的周小姐，想到此事有坑，就一直呆在CAD办公室，一整个下午再也没有出来了。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周小姐又来到了销售员和杨叶的办公室。这里面，枫一兵和另一个销售员正在看手机。
　　心无城府的枫一兵，见了周小姐，说道：“小周，我手机上怎么有一则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
　　周小姐直通通地说：“我一看是你来的电话，没有接，就直接过来看了一下，那个时候，这个办公室没人,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到底是谁用了你的手机。”实际上，周小姐就是在暗指杨叶了。
　　枫一兵一听，脸色也变了一变，马上说：“好的，好的，不要再说了......”
　　枫一兵也怕杨叶么？答案是肯定的。谁也不想因为周小姐而得罪了这个全单位都知道的小人——杨叶。
　　杨叶是小人么？是小人。杨叶有道德底线么？没有。杨叶为了挤走周小姐会做些什么事呢？她会跟所有服装公司的男民警去泡温泉。这个我们后边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