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余梓伊

16、出差2

　　是的，周小姐学成归来了，这让服装公司的每一个人都很惊讶不已。众人心里嘀咕“没看出来这个小周服装学得这么好啊，是低调呢，还是有城府呢？”
　　而县水监狱的15个监区长早就听说了周苹的大名，巴结着要见周小姐呢。监区长是什么级别呢？那就是正科职。监区的领导分为监区长和教导员。在大多数情况下，监区长是一把手。
　　当天晚上，孟庆化通知周小姐领导要请周小姐吃饭。
　　周小姐一阵狐疑：“怎么又请吃饭？”
　　周小姐本不想去，但是孟庆化的态度很坚定，必须得去。我们要是知道这顿饭有什么人参加就清楚了：服装公司是男民警全员出动，监区里跟服装公司关系好的一把手都来了，唯独没有杨叶。是的，唯独没有杨叶。没错，这是一次很正式的饭局。大家都知道周小姐要被提拔了，纷纷过来拉关系。
　　而杨叶呢，只能在家里，自己生闷气！
　　唯独，周小姐自己不知道。周小姐不知道自己要被提拔了，不知道今天会来些什么人，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女民警，自己还必须去参加这次饭局。周小姐只想着守好最后的底线——不喝酒。
　　而服装公司的个别人，包括老刘和杨叶则根本没有参加！此时的老刘和杨叶以及几个业务员正在商量着，怎么整死周小姐！他们商量着办了一件大事——让周小姐嫁不出去！他们到处说周小姐看男人的□□！
　　这就是县水监狱的传统了，整人没有道德底线，整人往死里整，哪怕是违背良知和天理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是的，自此以后，县水监狱的舆论就对周小姐非常不利了。而周小姐本人却并不知道，直到其他人告诉了周小姐这件事情，直到周小姐调到了其他部门之后，周小姐才清楚为什么没有人给自己介绍男朋友。
　　饭店到了。这是一家还不错的中等饭店，由于离县水监狱比较近，县水监狱的领导和监区领导有时候选择在这里应酬。
　　周小姐越想越不对：“孟科说的是，服装公司所有成员都会参加，为什么杨叶不来？这就是说这顿饭全是男民警，一个女民警都没有啊，我的安全有没有保证？”周小姐磨蹭着，不想进去。
　　然而，一个叫杨帆的男子出来了，大声喊：“小周，快进来啊！”
　　如此，周小姐再磨蹭也得进去了......
　　孟庆化见周小姐磨蹭，也皱起眉头来。
　　周小姐走过去，强调说：“孟处（由于孟庆化搭上了曾监的这条线，总喜欢别人叫自己孟处，即处级领导，包括副监狱长、监狱长这两个级别），我肯定不能喝酒......”
　　孟庆化见如此，强调说：“都是领导，你必须喝点。”
　　周小姐为难到：“我不能喝酒......”
　　孟庆化见如此，也只好说：“行，行，不喝吧，不喝吧。”
　　入座了。这是一个能容得下20个人的圆桌，而今天一共坐下了18个人，清一色的男民警，大多数都还穿着警服。
　　周小姐哪见过这阵势？！知道的，会说周小姐是来聚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小姐是来聚众□□的。
　　周小姐不得不坐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扶了扶衣领，又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都是冲什么来的啊？！（中国话，意为因为什么原因，如此器重周小姐，非要请周小姐吃饭。）”
　　座位安排是这样的。孟庆化坐在周小姐的右边，马队长坐在周小姐的左边。然后整个圆桌就都是不认识的男民警了。
　　周小姐刚一坐下，圆桌正对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寸头，圆脸，看着有点文气。实际上，他是县水监狱一监区的监区长——李睿鹏。他端着酒杯跟周小姐碰了碰，没有说一句话，就回到了原来的座位。这真算是非常得体，非常高的拍马屁的水平了！
　　重点来了，坐在孟庆化右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肖凡，他是九监区的监区长，一把手。肖凡梳着寸头，下巴略尖，小眼睛，看得出来喜欢抽烟。
　　他热情地拿起了酒杯，（虽然里面装的是水）举了举说：“美女，你不喝酒，喝水啊！真会养生啊！”随后，他裂开了一口抽烟的大黄牙，满脸横肉。
　　周小姐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好说：“是啊！”
　　周小姐喝完了水，看出来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赶紧又站起身，端着酒杯里的水说：“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师姐从上海打过来的，她刚到县水，让我过去接她！我在这里敬各位领导一杯，就得走了！”
　　肖凡一听，眼皮子动了一下，大声说：“让她来！我们也想见见清华的博士！”（实际上，周小姐说是师姐，让在座的男民警都误会了，以为师姐就是学位比周小姐还要高的人，是博士。事实上，普通情况下说师姐，只是入学比周小姐早，即可能是硕士，也可能是博士。）
　　周小姐笑了笑说：“这么多领导，怕把她吓着了。”
　　接着，周小姐干了酒杯里的水，就走了。是的，这是周小姐第三次经历官场上的酒桌。第一次是新警欢迎会，第二次是刘心请客。可以说，完全不懂酒桌规矩的周小姐，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离开之后的周小姐一阵后怕，“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关键是杨姐（杨叶）怎么也不来呢？就我一个女生，这顿饭怎么吃啊......这么多男领导是盯上我了！我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冲着我的制版技术来的？！”
　　是的，这些监区的领导都是冲着周小姐的工作来的。他们都已经得知，周小姐的制版技术学得非常好！曾监十分欣赏！可能马上就会有提拔！
　　而这一次吃饭和上一次副监狱长刘心请周小姐吃饭可大有不同。这一次，是监区领导临时抱佛脚；上一次副监狱长刘心则是计谋深远。
　　是的，周小姐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这样冷冷地拒绝了这么多基层领导的好意。怪谁呢？只能怪周小姐没有消息来源，只能怪没人告诉周小姐她要被提拔了，只能怪周小姐太嫩，不敢跟这么多男领导一起吃饭！
　　此刻，全体监区领导可谓是铩羽而归。
　　但是每一个监区长都要佩服周小姐的人品很正。
　　人品很正是什么意思呢？人品很正，是周小姐来到县水监狱之后听说的，是专门用来形容曾监的，是指一个人的男女作风很正派的意思。曾监的人品很正表现在什么地方呢？就是说，县水监狱的哪一个女民警、女工人想找曾监做点不正派的事，都不行！
　　然而，虽然这顿饭没有吃成，但是杨叶却是结结实实地气着了。（辽宁话，形容非常生气）她在心里恨恨地想到：“这些个监区长，也是的！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辽宁话）”
　　是的，15名监区长、教导员来找周小姐吃饭，是很大的面子。而周小姐因为怕影响自己的清誉，不敢跟他们一起吃饭，所以及早地走开了，算是彻底驳了大家的面子，也算是彻底得罪了大家。这一次，可以说，是周小姐不对，不懂事。
　　现在，我们再聊一聊肖鹏的事情。
　　周小姐第一次跟肖鹏打交道的时候，周小姐还在清华读书，那时候周小姐已经考取了县水监狱的公职，县水监狱要到清华进行政审！
　　第二次是肖鹏通知周小姐重新誊写自己的入党材料。肖鹏也就此了解了周小姐的心机！
　　现在，是周小姐第三次跟肖鹏打交道。
　　周小姐从服装厂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肖鹏的电话。当然，打的是短号。
　　肖鹏语气极其亲切，乐呵呵地说：“上次工商银行有一个工作人员给你审核啊......那是我老婆......”
　　这句话说得周小姐一头雾水：“肖鹏为什么打这个电话？这是在跟我拉关系么？还是在暗示让我给他老婆送礼？”
　　周小姐不灵光了，她语气有点生硬地说：“是嫂子啊，啊！我知道了！”
　　自此以后，每到逢年过节，周小姐都会送一些山西的土特产给肖鹏的老婆。她叫梦佳佳。梦佳佳一开始还假意推辞，后来也就不说什么了。
　　事实上，周小姐一丁点都不会送礼，她送的都是些陈醋等土特产，这些东西的价值不会超过500块。肖鹏和梦佳佳当然知道这一点。肖鹏呢，根本没有看上这些土特产。梦佳佳呢，由于从来没有去过北方，根本不会吃，也不爱吃这些土特产。
　　总之，送礼失败。
　　不过，虽然肖鹏没有看上周小姐送的这些礼物，但是肖鹏也没想要得罪周小姐，反而是拉周小姐。为什么呢？因为周小姐此次出差，得胜归来，证明周小姐服装学得相当好，完全能够胜任曾监给周小姐安排的工作——CAD制版。县水监狱还斥巨资300万购买了全新的制版机器。
　　“曾监这是要重用小周了......”肖鹏在心里默默想到。
　　因此，周小姐刚回到县水的第二天，肖鹏就这样急着联系她。
　　肖鹏第四次和周小姐联系是在新办公大楼竣工后。肖鹏其实早就知道周小姐在服装公司（后来服装一公司和服装二公司合并为服装公司。）混不下去了。杨叶从搬到新办公大楼后就到处说周的坏话。而肖鹏呢，就是看周小姐的笑话。看笑话是看笑话，肖鹏还是决定拉一拉周小姐，毕竟曾监极其赏识周小姐。这一天，周小姐去政治处报销自己回家探亲（外省的警察每年都有20天的探亲假。）的交通费，刚走出政治处的大门，肖鹏就轻声叫住了周小姐，让她在走廊里聊一聊。周小姐不明所以，还是过去了。
　　就这样，两人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小声聊了10多分钟。肖鹏选择在这里聊天，可以说是相当有经验了。即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扯上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又没有让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听到。而肖鹏又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呢？肖鹏就是告诉周小姐杨叶在到处说她的坏话。周小姐听完没有觉得惊讶，但是也没有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实际上就意味着杨叶根本不怕周小姐，意味着周小姐没有攀上曾监的线，意味着周小姐在服装公司呆不长了。
　　周小姐听后，只是心情不佳地说知道了，又不灵光地补充了一句：“嫂子，明天什么班啊？”是的，周小姐想去给梦佳佳送礼，送什么呢？还是土特产......
　　也就是在这时候，探亲回来的周小姐做了一件最错误的事情，她买了两条中华牌香烟，想送给服装公司的科长老刘。而因为周小姐全家都不抽烟，周小姐也根本不知道哪里的香烟渠道正规、可靠，因此买到的两条中华牌香烟都是——假的......而老刘呢？一声不吭的收下了香烟，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这是周小姐第一次给自己的领导送礼，从日后的经验看，非常失策。
　　老刘收下了香烟，都做了什么呢？他看出来是假烟，反而把烟分给了服装公司的所有销售员，说是周小姐探亲回来送给大家的。
　　“送我们假烟！这个小周，是不是脑袋锈掉了啊！”
　　“这个清华的，竟然买假烟！真是让我捡了个大笑话！”
　　是的，这就是老刘：阴险、狡猾、卑鄙。从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得知，老刘一点都不怕得罪周小姐。因为他清楚周小姐没有私下接触过曾监，没有搭上线。也就是说，周小姐行贿的本事，只有这两条假烟的分量。
　　是的，在官场，不会行贿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因此，老刘一点都不怕得罪这个清华来的周苹！然而，我们要知道，老刘整周小姐有手段，老刘在曾监那里又是什么角色呢？
　　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由于曾监喜欢打牌，所以，下班之后，正科职领导都要化身24小时全年无休的最佳牌友。老刘也不可能例外。实际上，这个老刘在曾监那里还不算受宠，而拍马屁的功夫倒还算过关！
　　没错，从骨子里说，老刘就是嫉妒周小姐！
　　他嫉妒周小姐的清华学历！嫉妒周小姐的制版技术学得好！嫉妒周小姐一个人在偌大的CAD办公室！嫉妒周小姐不行贿就获得了曾监的欣赏！嫉妒周小姐有可能爬得上去！！这些，老刘通通都嫉妒！！！
　　而老刘又十分看不起周小姐！
　　因为周小姐不会行贿！因为周小姐不跟曾监和监区长们接触！因为周小姐不会敬酒！因此，老刘判断：“周苹根本爬不上去！我就是整死她，也不会有一点风险！”
　　是的，这就是老刘对周小姐的想法。现在我们还是回过头来说一说周小姐此次的出差。是的，周小姐这次出差技术学得很好。是的，周小姐更危险了。是的，回到县水的周小姐反而遭了大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