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女帝》寒温

97、西湖 水光潋滟晴

　　秀州只停留半日，再顺运河而行，又二日即抵达杭州。

　　既至杭州，便一边为胡瑛延医治病，助其受伤的身体尽快康复。一边无事时 ，又往西湖盛景走一趟。

　　看昭庆坛，看放生池，看雷锋塔，看苏公堤，看林逋宅……看水光潋滟晴方好。

　　六人中，无一人来过此上地，便连土生土长的胡瑛前半生也曾未出过苏州。

　　扈昭带几人走上西陵桥，她将张顺叫到手侧，引他望向那拖蓝的西湖水色，叠翠的四面山光。

　　与书中一般形容的美景，又是一般时节，正值春暖花开。

　　宣和三年的此时节，此地点，水浒书中的张顺，便站在这桥上，喜这一湖好水，见这一方美景，一语成谶道：“便死在这里，也做个快活鬼！”

　　当夜四更，他便归神涌金门，好水者凄惨死于水。

　　而政和六年的张顺，此时跟着扈昭向前看，忍不住同样发出慨叹：“几位哥哥，我在浔阳江上张大，风浪经了万千，却在梦里也不曾见这般山光水色！便……”

　　“啪——”

　　耳听得这小子马上要说出个“死”字来，扈昭立刻一巴掌拍向其嘴，她斥道：“休说谶语。”

　　张顺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十分委屈又十分震惊，往常挂在面上的灿烂笑意都快消失了——

　　亲爱的文质彬彬的以理服人的寨主竟然粗暴地掌掴他!

　　寨主可从没如此对待过梁山上的其他、任何一个人!

　　他怎么了!

　　还有，寨主怎么知道他要说甚么谶语!不过是个“死”字……

　　其他人包括胡瑛看见扈昭如此举动，也个个瞪大了眼，且阻不住张顺噗通跳下了水。

　　扈昭亦不可置信地望向在水中腾跃不断的白条蛟龙，她只是轻轻一呼，何至于此!

　　跳水冠军该让你来。

　　当然张顺只是和她开个玩笑，他很快想明白寨主是为他好，是教他宝贵珍爱自家性命。

　　在这一泓潋滟水中自在游赏一番，浪里白条冲桥上几人再度远远扬起笑脸，双臂就要去攀上一艘过路游船，跃上去。

　　但竟然小腿忽的一阵生疼，直让他在水里活动不住，恰这时有莫名水流猛乎一推，他的口鼻当即没入水面。

　　咕噜咕噜……一串水泡。

　　西湖水相对与浔阳江、太湖浅得多得多了，不至于溺死个会水人。

　　游船上的人都在笑呵呵地看这雪白的人儿作怪。武松、吴用、时迁也并不担忧，只当张顺顽性又起，要潜水戏他们了。

　　但扈昭看到此幕时，脸色却微变，依旧如那日在江州一般，毫不迟疑要入水救人。

　　将腰间束带随手一扯，外袍转瞬滑落，扈昭顺势抛给一旁微微担忧的胡瑛。不等旁人过来，她身形一纵，已径直翻身跃入西湖之中。

　　春日湖水尚寒，凉意瞬间浸透内里衣衫。扈昭自幼学习游泳，虽不及张顺天生鱼性，却也潜泳换气样样精通。

　　甫一入水，她便直往张顺而去。

　　终在关键一刻，捞他出水，将其扔在了游船上：“喏，你要坐的花船。”上面还有三个姑娘呢。

　　张顺狠咳出一口水，顾不得其他，忙哭着脸申诉道：“东家，这回我真没诓你，此际却是真的险些见了龙王爷。”

　　万万没想到，他浪里白条自恃水中游鱼，今日居然差点淹死在温柔水中。莫非龙王看中他的好处了，欲要留自己做水鬼伺候它？

　　扈昭“嗯”了一声，在张顺后背拍了一拍，张顺又吐出几口水来，还要再冲她强调一遍。

　　扈昭反问道：“我何时疑忌过你？”

　　书中，张顺便被西湖的震泽龙君，收做了金华太保，从而成了水府龙宫之神，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

　　当然，扈昭不信有什么龙君，但她信一点点因果。

　　张顺闻言瞬间感动。

　　哥哥竟真的信了水性极好的自己方才差点淹死。

　　真好。

　　当日，他们一行，便在这艘精致游船里，闻歌听弦看湖景，荡舟直至夜深，方才在西湖畔的酒店歇宿。

　　当夜，张顺做了个汗透寑被的噩梦。

　　梦里，是他还游船见了的涌金门，乱箭攒心，竹石加体，血染清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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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日，去景德灵隐禅寺，武松恍惚在寺外见一个背影如鲁智深般的胖大和尚，那和尚见他望来，怒目而视过去后，大步提禅杖而走。

　　给扈昭说时，她马上怀疑那个就是以后方腊麾下的国师宝光如来邓元觉。

　　不知人品如何，有心去寻，却再未碰见，只能托灵隐寺守门人再见了后帮忙引荐。

　　又一日，几人往六合寺前望钱塘，再入寺而拜，名义上请径山高僧为几人下火。

　　并登上了六和塔。

　　以后朝廷平定方腊起义时，这座吴越王钱弘俶所主持建造的宝塔，将会毁于兵火，只剩残基。

　　现在，它与塔院尚还存在，巍峨壮观又甚好看。

　　武松立在塔的最高层，凭栏望山，望江，却无诗意文心。听着吴用和主公对诗论文，他只是暗暗地听，若有所悟：自己并非万事皆空，千情看淡，他永远做不了完完全全的出家人。

　　他走江湖时，偶尔想起家中絮叨琐碎怯懦的哥哥。

　　他跟着寨主来江南，分明便在其身侧，却也忍不住时常挂念对方，思忖其的一举一动。

　　武松并不笨重，反而十分通达机敏。他近来越发晓得了自家的心思念头。

　　他好似心念几步之外那位款款而谈之人。

　　……他欢喜了他。

　　真的是“他”么？

　　因为伤病不能登塔的那位胡瑛，这几日逐渐自曝了其身份，竟是位女娘。与小七有过龃龉的梁红玉的“青锋”，亦是女娘。阮小七说自己识人不明，他当时心下亦并非没有闪过一丝奇念。

　　不过按捺下来了，再不去想此事。

　　视线从扈昭身上移开，又与军师目光汇上。

　　吴用向他摇头。

　　然此夜，武松却有了意外之喜，他被获准可以与扈昭畅谈文武到深夜。

　　他遍身仔细洗浴过，又换上干净衣物鞋袜，带了吃食点心，并未饮酒……到达“哥哥”门前时，却有些犹豫。

　　说不定“哥哥”屋中还有一人，胡瑛这几日黏主公黏得越发紧了，大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劲头。

　　抬手敲门，门开，里间只有一人。

　　扈昭笑意盈盈：“二哥，过来坐，有一套刀法说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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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的山东东平府，也就是郓州，知府刚刚换人，原是当朝权宦童贯门下门馆先生的程万里，夤缘谋得此美差。

　　然陈文昭在职时，东平府还算稳定肥沃，是一片能大有可为的天地。

　　程万里带一家人来此地后，才发现问题大了：横跨郓州、济州的梁山贼寇，竟已达万人众，秣兵厉马，虎视眈眈。

　　众多周知，人多就要吃饭，这么多土匪，没饭吃了怎么办？吃光周边的普通百姓、略富豪绅。接下来，就要往州府城借粮了。

　　这是个怎样的“肥差美缺”呢？吓得程万里本要大捞油水的心也抑制住了。现在只祈祷这伙儿强人以后抢了东西就回去，千万不要再夺城池、占州府，妄图造反称王称霸了。

　　恩相童贯今年正月已被官家加授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总揽西北及北部边防军政。

　　但……万一他这边出事，再有大军，还是鞭长莫及。

　　不行，他得迅速给恩相去信，听其指示一番，才好做出新一步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