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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孕期 神医却会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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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全此话一出,扈昭心头霎时清明:这神医之妻,此刻竟尚在人间,未落得原著中那般早早亡故的结局。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温一笑劝道:“世人谁不爱美?多些首饰也碍着些甚么!便给嫂嫂留下罢。”
看这神医,也就是个三十多的年岁,其妻想来亦正是风韵年纪,看书时,她还总以为安道全是个五六十的老头子。
并不老的安道全抚须呵呵笑起:“二位贤弟不知,我那浑家如今却是个双身子,行动维艰,一身累赘。平日里粗布短衣尚觉不便,若披挂上这些珠翠,反倒碍手碍脚,误了事情。”
双身子?
扈昭稍微一反应:也就是说,安道全之妻现在竟是怀孕状态?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原著中张顺来建康府,请安道全为宋江治疗背上毒疮时,安道全分明说的是“拙妇亡过,家中别无亲人”。
那他妻子生下的孩儿呢?
其妻亡故,莫非便因产子艰难……一尸两命?或因产后大凶,孩子后边也意外亡故?
神医救不了妻儿么?
心里虽是千回百转,扈昭面上依旧笑道:“安先生,既是尊夫人有喜,些许首饰便作嫂子的添妆。不知胎儿几个月了?”
事已至此,安道全便不再退却那些贵重物品,他行医也是要挣钱。
添上茶水,他捋须笑道:“劳贵人牵问,已足八个月。我俩个老夫老妻婚姻十多年,本已不指望这个,谁知老天开眼,今岁竟却有了。这几日我正钻研些保胎安产之方,不敢有半点疏忽,故而方才未第一时间起迎二位贵客。”
居然已八月?
扈昭心中一震,母亲曾说怀胎八月半已算是足月,孩子那时出生便是正常。那这夫人此时正值最凶险的时刻,断断不可轻易因自己这一请而千里颠簸。
就道:“这时期的胎气最是金贵,我娘当年怀我时,亦很是辛苦,我爹那时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日日夜夜守着……小可……盼嫂嫂母子平安,顺顺利利。”
“唔,女子生产委的不易,多谢贵言,多承吉言。”安道全继续笑,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会不盼望康健?
……
正言谈间,那扇挂着“今日歇业”木牌的医馆门外,忽然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先生可在馆中?”
安道全闻声霎时不动,亦不作声。脸上的笑意竟也瞬间敛去,似是极不想让那人知晓自己在内。
扈昭、张顺见此,与一旁呆呆的王定六也随即噤声不言。
门外那人想是也有些经验了,却是不依不饶,叩门声愈发急促起来:“神医!安先生!大老爷!家里有请!再不开门,我家那位可就死了!”
安道全还是不择声,但脸上已浮现出纠结之色。
“我知道先生在里面方才问过街坊啦。”
唉!
无奈间,安道全低低叹了口气,对着扈昭几人歉意拱手道:“实在抱歉,救急如救火。容在下出去打发几句,随后便回。”
“神医自便。”扈昭哪能不微笑颔首?
安道全便出去开了门,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帮闲,生得十分机灵利落,见他出来便喜上眉梢,立正道:“先生,您可算出来了!我家那位身子又不爽利极了,直说您老人家若再不去,她死,做鬼教您也活不成呐!”
安道全闻他这夸张话面色微沉,狠敲他脑门一下,换来一声更夸张的“哎哟——”
安道全咬了咬牙,原地踱了两步,似下定了决心,便低声吩咐那帮闲小子道:“你先回去,我拿了药囊,随后就到。”
待帮闲走远,他才转回屋内,满脸尴尬:“几位兄弟,有位看病的常客……她、旧疾时发,我需得去一趟。”
扈昭看他神色间几分无奈,并几分难掩的焦灼,心中猜测:莫非这病人便是那“咒的你肉片片儿飞”、撒娇撒到没命的李巧奴?
这哪里是简单的看病?
是病人和医生间生了畸形恋罢。
只是,安道全夫人此时毕竟身怀胎儿,且是关键时期。他去会那烟花女,教他夫人如何作想?瞒得住么?岂不是孕期产后女子最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若再将那些病染回去……
但初次见面,扈昭也没资格管别人那么宽,万一将人冤枉了呢?也不一定安道全此时就已经与那李巧奴有了染。
就起身道:“医者仁心,先生尽管先行。我们几个正好在这建康府城中四处走走,待先生归来,再细谈未尽事宜不迟。”
安道全闻说如蒙大赦,匆匆拎上药囊,又从一专门架子上捡了几瓶药,仔细一一查看过。
扈昭旁观着,到底有些忍不住:“先生的病人是……”
安道全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不瞒小官人,她是……是烟花巷里的人。”
果然。
扈昭眉头微皱,并非她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娼妓……毕竟也有个社会原因在内,她们这些烟花中人几乎都非自愿。
但一想到安道全放着家里怀胎八月的妻子不去照看管顾,偏在这时节去给另个“她”看“那些”病,心中不免有些介怀。
她穿越前的某一天,母亲还同她抱怨过父亲在其孕期,出去与武林人士豪饮,大醉而归一事。
自己不喝酒,也大概因母亲孕期因父亲饮酒疏忽她大哭一场,自己在肚中感受到难过的缘故罢。
母亲说她那次一气之下离家闯荡江湖,碰巧还被父亲的一个仇人抓走,差点……
反正,从此父亲便得了记性,改过了。
……
往事休提,愈提愈想念。
扈昭淡淡道:“安先生倒是博爱。”
安道全听出她话中之意,复叹道:“在下内外科兼修,妇科亦是擅长。那些烟花女子,身染暗疾,寻常大夫不愿接诊。在下替她们诊治,一是医者本分,二来……”
他掩面,“这些女子反是出手阔绰,诊金丰厚。在下浑家有孕在身,家中开销陡增,靠这医馆日常寥落进项,实在捉襟见肘。去那里看几回病,便能赚得一笔银子,够家中用度好些日子。好歹孩儿出生,得过好些。”
扈昭看安道全现在过得也不是很坏,和梁山下那些被各处盘剥的村人比起来,已是天上生活。
心中那点芥蒂却也并未消散,扈昭只抱拳道:“安先生高义,是张某唐突。”
安道全连连摆手,又道:“今日这个,是我的常客。她……唉……在下快去快回,绝不耽误诸位正事。”
“嗯嗯。”扈昭带着张顺、王定六随安道全一起出了医馆,看他锁上门。
待安道全匆匆走远,扈、张二人在这王定六带引下顺着街衢,游客似地走逛,同山东作比较。
南北毕竟不同,江南到底繁华,建康府也不似苏杭那般,此刻受那花石纲之苦,市民日子倒还勉强可以。
午时三人用过一顿饭后,扈昭给王定六添了身成衣,又做主购置了些其他东西。
接着,很快便摸去了安道全的家里。
那是一间临水的小院,青瓦白墙,干净雅致。
扈昭让张顺、王定六自去玩耍,她自己提着精心准备的绸缎与补品,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约莫十岁光景,模样普通肤色微黑,手上还沾着些许药渣,怯生生道:“官人找我家先生问病么?”
“我是尊夫人的远亲,此至建康,特来探望。”扈昭语气十分温和,将礼物递上,“劳烦姑娘通传一声。”
从袖中掏出一小包果脯给了这丫头。张顺那会儿买来塞给她的,但扈昭不太爱吃这些。
“官人稍等。”小姑娘看着那果脯愣了愣,并不敢接下,转身跑近院内。
不一会儿她便出来,侧身引道:“我家娘子在后堂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