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女帝》寒温

74、郓城 照夜清见及

　　刘慧娘一行人出走沂州青云山时，已至十月下旬。彼时日短夜长，天气渐冷，落木萧萧。

　　虽有鲁智深、李俊、史进、刘麟等在侧护送，扈昭还是悄悄送了好友几程，暗暗嘱咐了她好几遭，又送了些江湖毒-药、救命药的方子给她防身。

　　如此直到山路转折，再行便远了，方才勒马驻步，拱手作别。

　　返程时，身侧还有四人跟随，除了陈丽卿、扈三娘，还有个是近来越发端正的时迁，最后还有个默默的武松。

　　时迁自认为是扈昭最忠实的狗腿、跑腿者，回了山寨，当然要跟着寨主鞍前马后。

　　另三人虽各有送别之人，也有想跟着寨主说些体己话的心思。毕竟扈昭在山上实在很忙，简直分身乏术起来。

　　试问，谁不想做大领导的心腹呢？

　　尤其武松，他过两天就要回阳谷县一趟，周天来梁山后，给他也带了消息，近来那西门庆常往开心百货走，几次三番枉图与其嫂嫂潘金莲搭话说笑，甚至欲暗害兄长武大郎。

　　他不能不处理。

　　但寨里走了大军师刘慧娘，扈昭便得坐镇山上，暂时不好远行，实无时间也无可能再去阳谷县。

　　因此武松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日子见不到寨主亲面了。

　　不见他人，尤且平常。不见扈昭，总是空落难忍。

　　便抓紧一切机会想伴其身侧，然寨主身侧，总少不了旁人。这回若非王伦被杨志敲打后大病了一场，那厮恐怕也要做个跟屁虫随了来。

　　见二女与扈昭说得眉飞色舞，武松只好与时迁骑马跟在后面，说些七零八碎的山寨事情。

　　梁红玉在山上那段时光，武松曾旁观过那女侍青锋与阮小七的一些打打闹闹别别扭扭的动静。他常觉自己悟出了些甚么，却又有些抓不住。

　　哥哥似有些爱重自己的罢。

　　还是哥哥最爱军师，其次一丈青与女飞卫？

　　男人喜女，情之自然。部将爱主，也是理所应当。

　　正昏昏地胡思乱想中，前面三人忽然勒住马，扈昭扬声道：“我欲去一趟郓城县，谁要同往？”

　　扈三娘知道她要去见自己的大仇人宋江，虽清楚是大事所需，却也不愿意去。陈丽卿急回梁山收拾自己侦刺营几个不安分的部下，整顿整顿纪律，重拾军威，亦无时间。

　　还要把侦刺营的二头领时迁也被带回。

　　时迁挠头苦笑。

　　锋锐营都是些精挑细选的能人，虽走了鲁智深，但还有几个得力的副手在，又有王进帮忙镇压，武松倒是挺放心的。

　　于是拱手朗声与那三人作别：“你们三人先回，武二陪着哥哥便是。”

　　见他如此乐意，扈三娘反而改变了主意，冷哼一声，拍马又回来：“我恰好得闲，去那县城逛逛。”

　　扈昭明白扈三娘怕她被男人拐走的心思，微微地叹口气：自己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因为实在容易牵动心神，影响其他。

　　她不是那种冷清冷醒毫不受波动之人，毕竟是泡在美好的“情”里长大的。

　　且男女之情，难免有个情到浓时兴之所至处，而今避孕方式，不是重重的伤身，便是多出意外的避不住。她如今如此身份，双肩已担了许多人命运，安能因一己私情冒险？

　　虽然平板里，母亲也存了一些私密的江湖偏方，但扈昭穿越时也没可能带现成药过来。现在重中之重是研究些风寒感冒药、疗伤药以及其他救命药物。

　　这等避孕的……还是等大定下来再说罢。还有，彼时那与自己相恰的男子到底愿不愿意服那些药也说不定，何必想这些呢？

　　想到研究药物，扈昭便对武松道：“此番二哥回阳谷县，从那景阳冈上过。到得城中，若见那西门庆实在过分，除了他便是。他那些生药渠道，亦最好一并归予我等。”

　　武松虽不知道具体怎么除掉那厮，又不连累开心百货，但寨主如此交代，他早答应下来：“好。”

　　扈昭又补充道：“不必刀兵相向，咱们官场也有人在呢，只需搜集证据，呈交官府。另外，可从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处下手。”

　　阳谷县隶属东平府，东平府知府现在还是陈心非的父亲陈文昭，在他在位的时候弄掉西门庆自是最好时机。不然待换了知府，却要另打交道费功夫。

　　至于阳谷县县令那里，钱使到处，他自然能“秉公执法”。

　　下江南前，一些麻烦都需要解决，方能没有后顾之忧。

　　扈三娘在旁道：“有药没良医也不行，妹妹愿领命去建康府请那神医安道全入伙儿。”

　　“可有把握？”

　　扈三娘指天发誓：“二哥放心，我自有计较。”

　　绝不学张顺先杀虔婆妓女，再写“杀人者安道全也”赚人上山。

　　扈昭只道：“你歇些日子再说，保重身体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一时。”

　　说话间，三人早到了郓城县外。

　　是的，扈昭就是想会一会那水浒大男主人人称道的及时雨宋公明了。

　　往日里，一则事务缠身，二则扈昭心底本就不喜宋江那套虚情笼络的做派，觉得他嘴上说的是替天行道，心里头装的却是招安效忠皇帝。口口声声为了兄弟，到头来却把兄弟们一个个送上了死路。

　　她甚不喜欢宋江，便一直未曾主动结交过。

　　可自从打定主意冒充太祖后裔，她心思骤然清明：欲成大事，不能只凭勇武，更需收拢人心。宋江在山东地面声名远播，仗义疏财、一呼百应，正是她眼下极想拉拢的领袖人物。

　　设身处地，如果她在宋江当时那个位置，或许也只有招安一路可走。王朝不到末期，实在难以造反成功。

　　书中梁山全盛时期，足有十万大军，如此多的人，吃粮都是问题。那时的宋江已改革山寨，不去劫掠惊扰百姓，只靠打几个富户、州府，实难养得下那么多兵卒来。

　　况且，那时朝廷军队也并非都是些吃干饭的，方腊声势之众，都被朝廷剿灭，何况梁山？

　　只能说时势逼人，思想所限。

　　进得城内，扈三娘自去别处走动。扈昭便与武松在县衙附近静静等候。

　　待到衙署散值，人群陆续走出，不待武松说明，扈昭一眼便盯住了其中一人。

　　此人倒是比武大郎高得多，面色黝黑，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体恤笑意，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腰间系着公人角带，虽作小吏打扮，周身却透着一股能收拢人心的气度。

　　那举手投足间的周全从容，显得他也不是很矮于他人。

　　“是他么？”

　　“正是。”

　　是就好，亲眼见了，面目倒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可憎。

　　待宋江与同僚分别，只身一人行到了无人处，武松先一步闪身上前：“宋押司，借一步说话。”

　　宋江乍见武松，很快想起，顿时堆起满脸热络，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原是武兄弟，不想在此相逢！昔日你救过我兄弟性命，小可一直记挂在心，未曾报答，不想今日再见贵面。”

　　说着已要从袖中掏银子出来，他给人送钱多了，见到谁都感觉是流浪不下去要来寻他接济的。

　　更何况武松今日穿得还很简单。

　　武松忙拦了：“押司往事休提，今日我与一位朋友途经郓城，想请押司就近小酌几杯，叙谈片刻。”

　　宋江只好收了银子，看向扈昭方向就是眼前一亮，又似想起点甚么，露出些为难之色，然那点为难只是一闪而逝，他很快展颜应下：“二位请随我来，我有一个好去处。”

　　扈昭过去道：“看押司似有不便之处？”

　　宋江只觉此人大有来头，不似平素见过的草莽，倒像东京之地来的贵人，连连拱手，言辞恳切：“不瞒二位，我本和家中有约在先，散值便要回去，但既有客人在此……”

　　扈昭笑笑：“押司顾家重诺，既已答应家眷，无妨先回去看看，我这边亦不急切。”

　　想必宋江今日是和那阎婆惜有了约定罢。

　　因自己的到来，晁盖便没有了生辰纲那事，宋江也因此没惹上杀人官司，他和阎婆惜应当还在一起。

　　宋江闻言摆手：“不必，不必，还是眼前这桩紧要。”

　　便在此时，街角一阵脚步慌乱，一个瘦猴儿抱着包果子点心，匆匆要往衙门去，走出许多步，忽的发现宋江，小跑退回来，赔笑唱了喏：“押司，您要给娘子带的果子，小的都买齐了。”

　　又挤眉弄眼小声道：“那小张三……”

　　这话一出，宋江忙咳嗽一声，打断那猴儿：“多嘴！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去。”

　　给了他几贯钱打发他速速离开。

　　瘦猴儿接了钱连连称谢，走了又回来喏喏道：“押司，早做决断，那贼贱虫……”

　　宋江摆手，斥道：“快走，我有要事，顾不得你这边混事儿!”

　　那人只好闷闷跑开。

　　这一幕虽短，扈昭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却半点没有点破，只上前一步，语气谦和有度道：

　　“宋押司，久闻你周济江湖及时雨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便在此间就近寻个小酒铺，只略坐一坐，说几句话便散，绝不耽误押司归家。”

　　又轻描淡写问，“刚刚哪个孩子莫不是唐牛儿？”

　　宋江诧异道：“客人识得那小子？他常在街上做帮闲，给我跑些腿儿，甚伶俐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