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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围猎 杀豕王梁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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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继续。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扈家庄猎获颇丰,士气正盛,忽听东面密林传来震天咆哮,紧接着是祝家庄人马的惊呼惨叫。
“是野猪王!”老民壮闻之变色。
扈昭既已显露身份,便不惧其他,纵身跃上树梢远眺,只见东面林中野猪黑影横冲直撞,突围而出。
她迅速落地:“那野猪受惊往水源处逃了,前面冰潭是它必经之路。大官人,你和大伙儿继续在这边围猎,我与三娘子带人前去设伏,夺了那头猪王。”
示弱够了,她想显显本事。人都慕强,她这会儿可以强一强。
“你要带谁?”扈成召集庄客。
扈昭毫不客气:“要箭术最精的五人,加上梁翼。”
扈成爽快点出几匹人马,梁翼亦道一声“是。”
扈三娘更无异议,几人抄截路直奔乱石崖。
冰潭位于乱石崖两崖之间,中央冰层极薄,扈昭命人布下绊索陷坑,众人藏身崖上。
刚布置毕,镇山豕王已撞断小树奔来,祝彪、祝龙、祝虎率二十余骑紧追其后,呼喝之声震天。
那猪王气势汹汹,至潭边猛忽踩中绊索摔倒,挣出来后,血红眼珠直瞪扈三娘藏身的右崖。
“放箭!”扈三娘厉喝。
数箭齐发,但多被厚皮弹开。野猪狂性大发,直冲山崖!
扈昭凌空跃下,一朴刀斩向猪眼,刀锋竟被眼上皮肉夹住。她弃刀落地,野猪调头冲来,獠牙直刺心口……
千钧一发,右侧雪堆炸开,梁翼如猎豹扑出,侧身让过獠牙,左臂一展竟将长枪斜插地面,右手顺势抓住枪杆借力腾身,骑上猪背!
崖上众人尽皆屏息。
梁翼双腿死夹猪腹,任凭颠簸,身形稳如山岳。他右手松开枪杆,自腰间抽出一柄尺长短刀,刀光一闪,刺入野猪后颈骨缝,一拧一挑!
野猪凄厉惨叫,疯狂甩动,将梁翼甩飞,撞到不远一棵树上。但这一击早中要害,野猪踉跄几步,扑倒在那薄冰之上。
冰层碎裂,豕王坠入冰窟窿,血水汩汩冒出。
前后不过三五息工夫。
祝彪率人赶到时,只见一位虎背狼腰的年轻男子挂刀站起,肩头棉袍撕裂,伤口深可见骨,却神色如常。
而那新来的扈家二郎,正带人拖拽猪尸上岸,一时顾不得睬一睬他。
祝龙、祝虎立在三弟身后,脸色俱是同样的难看。
“这镇山豕王是我祝家庄先发现的!”祝彪铁青了面孔,几乎咬碎牙根。
扈三娘走出藏身处:“三哥,冬围规矩,看最后一击是谁所为。这畜生是我庄中汉子斩杀,全场几十双眼睛看得分明。”
祝家庄教头栾廷玉拦住祝家三兄弟,下马查验猪颈刀伤。
伤口窄而深,直入命门,他起身看向梁翼,眼中讶异难掩:“这位壮士好身手,不知高姓大名,以往在何处讨生活?”
梁翼抱拳垂首:“小人梁翼,扈家庄马夫。”
“马夫?”祝彪气极反笑,回头瞪视自家庄客,“一马夫能如此,我祝家庄养着你们这些饭桶何用!”
扈昭此时已和人捆好猪尸,抬头平静道:“扈家庄内凭本事立身,倒是三公子和两位兄长率几十余骑精锐,最终让我庄一马夫抢了先,却实不宜传扬出去。”
意思说得明白,祝家庄众庄客面露羞惭,祝龙祝虎亦是颜面无光。
栾廷玉深深看梁翼一眼,转向祝彪,低声道:“三公子,众目睽睽,按规矩,猎物确属扈家庄所有。”
祝彪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扈昭片刻,又狠狠剜了梁翼一眼。
最后,他视线落在扈三娘脸庞上,从牙缝里挤出:“走!”
猛地拨转马头,带着人马悻悻离去。祝家庄人众紧随其后,一行人马卷起雪尘,狼狈而去。
扈三娘走到梁翼面前,查看他肩头伤口:“伤得不轻。”
“皮肉伤,不碍事。”梁翼依旧垂首,手中短刀已悄然归鞘。
扈昭取药为梁翼包扎。
扈三娘静立一旁,看着这个素日少言语的年轻马夫。方才那精准狠辣的搏杀之技,她庄客中无一人能有,这人倒像她梦中在军中见过的那些百战老卒。
“梁翼。”她开口,打算直接问。
“三娘子。”
“你当真只有二郎的跟随这一个身份?”
梁翼沉默片刻,见挨不过去,只道:“二郎在此一日,我便在这扈家庄一日,娘子若有问询,问公子便是。”转身欲走。
扈昭打好布结,挪身挡在二人之间:“三娘子,人各有过往。梁翼肯为庄子拼命,便是自己人。来路如何,何必深究?眼下当务之急,是收拾局面,安然回庄。”
扈三娘看了看二人,暂且按下疑虑。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丢向梁翼:“二郎说得是,从今日起,你升为我庄护卫副统领,月钱加倍,可自选五名直属部下。”
梁翼一怔。
“拿着。”扈三娘语气干脆,“今日你为扈家庄挣了脸面,大挫了某些人的气焰,我等该给你报偿。”
只稍犹豫。
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梁翼接过令牌:“梁翼,谢三娘子提拔,必不负所托。”
“不必谢我,”扈三娘转身,望向祝家庄人马消失的方向,“扈家庄向来赏罚分明。”
……
众人拾回猪尸时,已至午后。三庄清点猎获,祝家庄最多,扈家庄次之,李家庄获得廖廖。
但扈家庄有镇山豕王这大货,按惯例可抵寻常野猪三头,核算下来,竟以一筹之微险胜!
祝彪黑着脸交出北坡橡木林契书,十分不悦:“三娘,今日这份厚礼,我记下了。来日方长,必有厚报。”
扈三娘面不改色与他交割,声调清朗,以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三哥客气,冬围本是三庄联谊共除兽害,何必计较一时得失?”
话虽客气,却无半分退让。
回庄路上,扈三娘与扈昭并骑在前。
“今日之后,你和梁翼,都如宝刀出鞘,三庄不知有多少眼睛要看你们。”
“未必是件坏事,”扈昭笑笑,“猛虎终须出山,如此一番,我们庄内人心更稳,其他两庄,也该重新掂量其中分量了。”
“你说得也是。”扈三娘表示同意,转而问:“梁翼的伤怎样?”
“无碍,他筋骨强健,敷了金疮药,十日必愈,只是这段时日左臂不可用力。”
“那就好。”扈三娘便不言语。
骑马走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他斩杀野猪王的身法,是哪一路数?还有你方才那身轻功……”
她侧目看向扈昭,“我女人家见识浅薄,却也瞧过些世面。你这功夫,与我所知几人路数皆不同。”
扈昭知她所指,便道:“梁翼的身法简洁凌厉,只求一击毙命,却是军中路子。”她略停一下,“至于我的轻功,自小从父亲那里学的,三娘子过誉了。”
见扈昭不愿多谈,扈三娘也不再没眼色地追问,只喃喃:“军中……”
她倒知道一个军中姓梁的,曹州府兵马都监,“胜门枪”梁横,使得一手好枪法。梦中林冲等人攻城,他殉城而死,也是条好汉。
但梁翼看似擅长使枪,实则好像更爱用刀?
一行人马回庄时,日头西斜。
庄门前,扈太公扶杖等候,早听得喜讯,蜡黄脸上泛满红光:“好!好!我儿们争气!”
当夜庆功宴,庄内燃起篝火,烤肉香气弥漫。梁翼被请到上席,坐在扈昭下首,肩头厚裹白布。
扈成提酒坛过来连敬三碗,梁翼仰头饮尽,面不改色。众庄客喝彩,纷纷上前敬酒。
宴至酣处,扈三娘举杯起身。火光映着她明艳脸庞,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扈昭与梁翼身上。
“今日之功,首在二郎当机立断,次在梁翼奋勇当先,这第一碗酒,”她高举酒杯,“敬这两位好儿郎!”
“敬二郎!敬梁统领!”众庄客齐声呼应。
扈昭与梁翼起身举杯,以茶代酒。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仰头饮尽。
好宴终散,扈昭送梁翼回新安排的统领宿处,那是一个独立小院,依旧与扈昭住处不远,只隔一道月亮门。
“这院子大且清静。”扈昭推开院门,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里头有些散碎银子,你初任统领,难免有用度处。另有一瓶金疮药,每日换一次。”
梁翼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低声道:“二郎已经给过许多……”
“拿着便是。”扈昭摆摆手,“你既叫我一声二郎,便不必见外。”
“谢二郎。”梁翼知他脾性,不再推辞,将布包仔细收好。
二人在石凳坐下,扈昭道:“今日之后,我俩个或成了众矢之的。祝家庄不会放过我们,庄内也未必人人都服气。”
“我明白。”
“我亦不是吩咐,只是略略提醒。”扈昭看着他,“你既领了副统领之职,便不能再只埋头做事。那五名直属庄客,须得仔细挑选,忠心本事缺一不可。庄内训练、巡防、人事,都得留心。”
梁翼沉默片刻,低声道:“二郎,我虽出自军伍,其实不擅这些。”
“不懂我们可以学,”扈昭态度温和,鼓励道,“你天生是将才的料子,只是太年轻,缺了历练。明日庄客晨练由你主持。怎么练,练什么,可以先拟个章程出来,我帮你理顺。”
梁翼欣喜不形于色:“多谢郎君。”
扈昭点头起身,走到院门边又回头:“三娘子让我转告,明天早上,她会去校场看你练兵,你好生准备。”
梁翼身形微震,抱拳:“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