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30、第 30 章 高一的课程

　　高一的课程并不紧张，下午，窗外的云霞灿烂耀眼，金黄色的光洋洋洒洒，掉在秦宸熠的睫毛上，坠落的阴影贴在鼻翼。

　　秦偲觉得好玩，在他面前玩手影，右手比出狗头样式，小指挪动，像是小狗正在叫唤。

　　秦宸熠的眼皮动了动，嘴边浮现一抹笑，很快被压下去。

　　教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听讲，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秦偲抿了一下嘴，小狗的鼻子靠近秦宸熠的嘴边，黑色的影子靠向唇畔。

　　近了，更近了一点点。

　　讲台上政治老师还在引经据典，左征右讲，秦偲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冷不丁被抓住了手腕，吓得差点喊出声，意识到老师还在，连忙捂住嘴。

　　睡眼惺忪的秦宸熠轻轻捏了把手中细白的腕子，滚烫的温度宛如过电。

　　“在干嘛呢？阿偲？”秦宸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喑哑。

　　秦偲面不改色地瞎扯：“抓蚊子。”

　　说完挣开秦宸熠的钳制，若无其事地在空中挥了挥手，前桌的任钰城回头，“是吧？我也感觉有蚊子，一直在咬我，快到秋天了，这堆蚊子咬人真狠呢，你看我胳膊，全是包……”

　　讲台上的政治老师胡子都白了，但是不影响他透过老花镜精准地捕捉到说小话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些同学自己不遵守纪律，还要影响其他人，任钰城，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滚出去站着，不到下课不准你回教室。”

　　任钰城：“……”
　　对友军果断开炮精准打击。
　　对真正的犯罪分子视而不见。

　　不愧是你，刘老头。

　　被他一打岔，该睡觉的清醒了，走神的也回神了，秦偲开始认真听课，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干净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支钢笔，偶尔抬头听讲，随后又把重点的知识记到本子上。

　　被吵醒的秦宸熠无所事事，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那支钢笔。秦宸熠把脑袋凑过去，横在两张桌子中线的上方，仔细打量笔记本上的字。

　　秦偲钢琴弹得好，字也写的好。一笔一划刚正端直，落笔瘦劲，舒朗纤细，有点瘦金体的风范，又透着股自然的洒脱和俊逸，很有美感。

　　凡是需要用手完成的事他都做的很好，说明秦偲心灵手巧。秦宸熠骄傲挺胸，与有荣焉。

　　下课的铃声响起来，教室里很快变成一片嘈杂的海洋，周元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上节课被老师喊去帮忙，下课回来直奔秦偲。

　　“秦偲，借一下你的政治笔记可以吗？我被叫去整理材料了，上节课没听。”

　　秦偲点点头，拿起笔记刚想递给他，被秦宸熠两根手指按住，“他不能借给你。”

　　周元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秦宸熠的眼神有点冷，盯着人的时候气势汹汹，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人撕碎。

　　不就是一节课的笔记，至于？秦宸熠是个从来不学习的人，借去落灰吗？

　　周元默默无语，不借就不借，吓唬谁呀。

　　目送周元离开视线，秦宸熠满意了。绝口不提要看笔记的事，伸了个懒腰，目光呆滞地盯着黑板。

　　最后一节自习课很安静，班里的学生各个笔走龙蛇，疯狂刷题。往常这个时候，秦宸熠都跑出去打球，或者翘课去游戏厅，很少有留在教室的时候。

　　因此，当他目睹这一节课，竟然有七八个学生跑来找秦偲问题，还有十几个学生找他借笔记，自己班里的不算，隔壁班的也来凑热闹，甚至还有初中部的人，简直是目龇欲裂。

　　啧，秦宸熠不爽地咂咂嘴，他什么时候跟同学这么熟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秦偲在初中不是经常独来独往吗，哦不，他在初中明明只跟自己一个人好，他跟任钰城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站在秦偲身后的小姑娘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说话的声音细声细气，温柔小意，这哪是来问题的，这分明是来勾搭秦偲的小野花吧。

　　对方是个小姑娘，不像周元他们皮糙脸皮厚，他不好说什么重话。
　　秦宸熠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在身后旁若无人地（指秦宸熠）窃窃私语完，从桌洞里掏出几本窝在一起的作业本，揉成球的空白试卷，还有几本折了角练习册，一股脑地放在秦偲桌子上。

　　“你帮我写。”

　　秦偲从垃圾堆里面抽出几张试卷：“这些都讲完了。”

　　“不管，”秦宸熠总觉得自己的东西没有藏好似的，自己跟自己赌气，伸出腿把人圈起来，“这些全写完，没写完不准走。”

　　秦宸熠说完，撑着下巴盯着他，监工一样。

　　秦偲无奈地翻开数学练习册，打开第一页，纤细匀称的手指握住深蓝色的钢笔，在扉页上写下秦宸熠的名字，因为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这就像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秘密，秦偲勾起唇笑了笑，才翻开习题继续写。

　　秦偲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延伸进整洁的领口下，透露出一种整洁感，眼神像是在清澈的河水下闪着光的黑石头，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卧蚕拱起来，少了几分疏离感，看起来好接近很多。

　　写的是他的作业。秦宸熠这么看着，某种欲望被满足，嘴角再次情不自禁地咧起来，雪白的虎牙闪着锋利的光。

　　秦偲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秦宸熠立马收敛了笑容，嘴角下拉，做出很凶的样子。

　　恶声恶气地威胁：“抓紧写，到时候交不上我饶不了你。”

　　故意装凶，可是一点也不像，反倒像条傻狗。

　　小白偲只好忍辱负重，任劳任怨地替恶霸家的傻儿子做苦力。

　　秦偲被自己的联想逗到，又笑了。

　　秦宸熠心情变得愉悦一点，自己找出本高数课本，翻着看，没看几页，听见教室后门小声的窃窃私语，他转头看过去，后门又聚集了一堆的人，秦宸熠粗略地数了数，至少四五个女生，看的正是他们这个方向。

　　刚刚翘起的嘴角硬生生撇下去，没完没了了。

　　温冉站在门后，旁边的几个女生推搡着她，小声地说：“他都看见了，快去快去。”

　　温冉脸红地往后躲，“人太多了，我还是不去了。”

　　“我都打听过了，他根本没有女朋友，现在学校里知道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趁着现在竞争对手少，你先表白就能抢占先机懂不懂？”

　　“可是……”温冉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女生推了她一把，顺手关上门，在玻璃后对她做了个口型“加油”。

　　温冉只好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到秦宸熠面前，秦宸熠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只等她一开口就要严词拒绝。

　　温冉看着面前这个阳光俊朗的男生，终于鼓起了勇气，手里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递过去：“秦宸熠同学你好……”

　　“不行，没空。”秦宸熠果断地说。秦偲忙着给他补作业，哪来那么多时间给别人讲题。还准备礼物，秦偲根本不需要这些。

　　温冉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冷冰冰地拒绝，一时间进退两难，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干脆心一横，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秦宸熠同学，这是我亲手制作的饼干，感谢你之前把我送到医务室，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秦偲从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温冉今天特意在头发上扎了两只浅粉色的蝴蝶结，垂在脑后的发辫乌黑，小巧精致的脸上既羞又怯，看起来与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很般配。

　　她果然喜欢秦宸熠。秦偲想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隐隐紧绷起来。

　　女生说着有点哽咽，眼睛里泛起泪花儿，看起来既脆弱，又透着股倔强。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哦~”认真自习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也不知道跟着看了多久，现在一个个大声尖叫，起哄，眼里满是促狭的神色。

　　“快答应人家吧，小美女都哭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惹的全班都笑起来。

　　秦宸熠也蒙了。他回过头，秦偲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秦偲手里的钢笔尖按在纸张上，用力到划破书页，晕开一大滩墨迹。

　　他竟然会觉得很羡慕。

　　如果他也能有这样的勇气，能把那一点埋着的喜欢说出来就好了。可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再不甘心，再不舍，秦偲想，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秦偲低下头，凤眼里透露出的悲伤就像是那一团墨迹，极深，极浓。

　　秦宸熠又转过头看着温冉，恍惚之间，两双眼睛里的悲伤神色重合，“别哭了，”秦宸熠下意识地说。

　　半晌之后才想起来，不管是小时候被丢进冰池子里，还是跟他一起逛鬼屋，秦偲都从来没哭过。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为什么眼睛里的神色却比哭了还要悲伤。

　　温冉愣住了，秦宸熠正心烦呢，接过她的礼物，顺手递给了秦偲，“礼物我收了，之前我就说过不用客气。没别的事了吧？”

　　温冉的眼泪收住，恍恍惚惚地出门去。

　　朋友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有戏！”

　　“什么？”温冉靠在教室外的墙边，还没缓过来。

　　“秦宸熠以前拒绝别人都很客气，但是从来不收别人东西，他收了你的礼物，说明你还有机会！”

　　秦宸熠坐在座位上，看着被推回来的粉色礼物盒，顺着白皙的手指看着秦偲，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

　　不要就不要，秦宸熠想，他也不想要。

　　剩下的时间，秦偲安静地写着秦宸熠的作业，一声也不吭。

　　秦宸熠吸引注意力未果，充满怨念地戳戳秦偲的胳膊。

　　“别烦我，不然作业自己写。”

　　秦宸熠把下巴垫在桌子上，看着秦偲，每次一见到温冉心情就变差，还说不是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