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22、第 22 章 秦宸熠大步

　　秦宸熠大步跑回了营地，站在队伍外说：“报告教官，我已经把温冉同学送到校医室了。”

　　还在练正步的秦偲隔着人群看着他，抿了抿嘴，这才多久，连名字都问到了？

　　何牧点点头，问道：“嗯，她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醒了，校医说是中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归队吧！”

　　秦宸熠站到秦偲身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秦偲没理他，脸往侧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秦宸熠刚刚伸进口袋的手停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站在后边的任钰城戳了戳秦宸熠，八卦地问：“哎，那姑娘长得好看吗？”

　　秦宸熠笑了一下，道：“就是那个我说好看的女生。”

　　任钰城：“哇，真的啊——你们还挺有缘啊，这么巧！”

　　“对啊，她还认识我呢。”被人关注，总是会产生某种奇异的骄傲感。秦宸熠挺直了背脊，故意放大了声音，像是想让这话被特定的人听见。

　　秦偲站在一边，眼睫微微垂下，本就攥起的拳头收的更紧了一些，不知来源的不甘心像是藤蔓一样蔓延，渐渐裹覆心脏，勒的他喘不过气。

　　偏偏秦宸熠毫无自觉地拿胳膊碰了碰秦偲，笑嘻嘻道：“哎，阿偲，她就是我说眼睛好看的那个小姑娘。”

　　“关我什么事？”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连秦偲自己都惊讶的冰冷。

　　秦宸熠无缘无故得了个冷脸，脸色也不好看，小声嘀咕了句：“吃炸药了。”

　　秦偲只觉得心慌得难受，似乎即将要失去非常重要的东西。强烈的不安感铺天盖地，而他却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停止这种奇怪的感觉。
　　无声的沉默像是小型旋风，迅速在两个人中央向外扩散，站在后排的任钰城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气氛，本想说的话也没再继续说。

　　很快到休息时间，何牧低声说，“准备好，明天是树荫还是晒太阳，你们自己决定。”

　　“咚——”宿舍院子前的铜钟被敲响，一群人脱缰野马似的跑出去，直奔食堂。

　　秦宸熠腿长，跑得快，把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秦偲看着他的背影，少年穿过林荫大道，纯黑发丝被扬起，他奔跑起来像一阵缥缈的烟，落拓不羁，轻狂肆意，似乎连风都追不上他。

　　秦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也迈开步子，跑起来，他想追上他。这一点也不像他。

　　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涌向十七号窗口，秦宸熠牢牢守在最前边，两手拦住身后的人：“军港之夜，海阔天空，有没有？”

　　秦偲跑进食堂的时候，秦宸熠已经拿着两首歌的卡片在跟他们连的人看了。转眼间，食堂只剩稀稀落落的几人，十连的领队攥着歌曲卡，去问八连领队。

　　“你抢到军港之夜了吗？”

　　“没有啊，海阔天空在你那里？”

　　“没见到。”

　　“别扯了，这有什么可藏的？明天公布不尴尬吗？”

　　“谁骗人了？明明就在你那里，你给我看看。”

　　“真没有，不信你看，贼喊捉贼。”

　　秦宸熠手里攥着两张卡，到处问：“你们想唱哪首？”

　　“海阔天空吧，好听。”
　　“我觉得军港之夜好唱，而且也挺好听的。”

　　秦宸熠把卡让给他们挑，穿过人群走到秦偲身边：“你怎么也跑来了？我抢到了，明天咱们就不用晒太阳了。”

　　“他们说那边已经没有卡片了，”十三连的领队焦急地拉着边上的人，“怎么办，我们不会没有歌可以唱了吧？”

　　“怎么会没有了呢？应该是刚好的吧。”

　　“男生跟女生一起抢，一点都不公平，我们根本不可能跑过他们。”

　　“别这么说，教官已经给我们早解散了。”

　　温冉跟朋友一起来吃午饭，刚好看见秦宸熠在问意见：“我去问问十一连，他们好像抢到了两张。”

　　她径直走到秦宸熠面前，嘴边挂着两枚甜甜的梨涡：“秦宸熠，还没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是你啊，”秦宸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继续问秦偲，“那两首，你有喜欢的吗？”

　　秦偲看着温冉，抿着嘴，目光隐隐流露出敌意。

　　秦宸熠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垂下嘴角，五官也因此变得凶厉起来。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看女生就那么专心，她脸上是长了朵花儿吗。

　　“阿偲！”秦宸熠加大了声音，脸上一丝不自然的假笑，语气强硬：“我在问你呢，你有喜欢的吗？”

　　“随便。”秦偲顺口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那我们选海阔天空吧，你觉得呢？”

　　秦偲点点头，目光躲闪，偶尔看向温冉的方向。

　　秦宸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索性转头跟温冉说话：“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卡片，我们选了海阔天空，另一首给你们吧。”

　　温冉向他笑笑，语气温柔甜美：“真的吗？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秦宸熠扬了一下眉，侧目看去，秦偲神色失落，似是失意难过。

　　秦宸熠越看越窝火，气的咬牙切齿，上前一把薅住秦偲的袖子，生拉着人就想走。

　　秦偲下意识地挣开秦宸熠的手，两个人站在食堂里，秦宸熠咬着牙瞪秦偲，秦偲却不看他，只顾低着头。

　　秦宸熠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压着火，问他：“你什么意思？”

　　秦偲现在心神恍惚，目光空落落地看着前方，长长的睫毛将眼里的光遮住一半，和着纯黑的瞳孔，更显得眼神晦暗。

　　半天听不到回答，秦宸熠干脆也不问了。裤兜里两枚藿香正气药水安静地各分一边，秦宸熠越想越气，连提都不提这回事，较劲似的也赌气不跟他说话。只越过秦偲的肩膀看着任钰城，却故意不叫他。“任钰城，走了，吃饭去。”

　　他说完，没走几步就偏头看了秦偲一眼，却看见秦偲掉头就走，头都不回。

　　“哎——”秦宸熠气的拍了任钰城一下，“谁又招他了？耍什么脾气呢？”

　　“别气别气，”任钰城上前拍拍秦宸熠的肩膀，和事佬一般笑笑，“走走走，吃饭吃饭。”

　　秦宸熠打好菜，在食堂里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秦偲对面，先看了他一眼，而后对着一盘子饭菜挑挑拣拣，“这木耳怎么这么黑？黑乎乎的，怎么吃啊？”

　　对面的人没动静，秦宸熠看他在吃红烧肉：“这肉怎么全是肥肉，怎么吃啊？”

　　秦偲抬头看了秦宸熠一眼，秦宸熠就把头转向一边，好像根本不在意秦偲。

　　秦偲继续低着吃饭，秦宸熠就故意把腿踩在秦偲那边的横梁上，晃个不停。

　　秦偲再抬头，秦宸熠还是不看他，拿着筷子在米饭里边戳着，散漫得很。

　　任钰城闷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斟酌着开口：“吃完了走吗？大哥们。”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较劲似的互不搭理，晚上吃饭也是各吃各的，好像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

　　秦偲吃完饭，想要透透气，漫无目的地在外边散步。

　　经过礼堂的时候，身后脚步声渐近，被人一把扯进背光的墙角。

　　秦宸熠动作太快，手劲又大，秦偲挣了好几次，却总是挣不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秦宸熠站在秦偲对面，命令式的语气：“我要吃西柚糖。”

　　秦偲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没有了，吃完了，一颗也没有了。”

　　“真的没有？你知道我要是亲自搜出来会是什么后果吗？”秦宸熠语气恶狠狠的，故意装的很凶，气质透着股野性，压迫性的居高临下。

　　秦宸熠加重了“亲自”这两个字的语气，本来想要提醒他一下。

　　秦偲却一个走神，想到了他是怎么“亲自”数的，这么一想，秦偲稍微有一点恍惚，不敢再对上秦宸熠的眼神，耳尖渐渐泛起红色，淡淡的粉色娇嫩欲滴，却叫人联想到“艳丽”这种词。

　　秦偲死鸭子嘴硬：“就是没有了。”声音却已经弱了下去。

　　撒谎。
　　秦偲撒谎是什么样子他最熟悉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脸都红了，不是在撒谎红什么脸啊？

　　秦宸熠眯了眯眼，为了糊弄他，都开始编谎话了，秦偲长本事了，不止敢编谎话，还当着他的面编谎话。

　　他一直都很乖，这些坏毛病都是跟哪个混蛋玩意学的？

　　“今天为什么不理我？”秦宸熠专心地注视着秦偲的眼睛，问的话像是在撒娇，语气却像是在质问，不容许避让逃离的态度。

　　秦偲想到原因心里不太舒服，“没有不理你。”他缓慢地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扫过，拒绝交流的神态。

　　秦宸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自己又在心里给他添上了一桩罪名。

　　他的语气变得危险：“因为那个女的？”

　　秦偲装作没听见。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好好交代，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秦宸熠低着头，慢慢地靠近秦偲，身子跟着往下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彼此交换着呼吸。

　　秦宸熠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拖长了语气问：“难道——”

　　秦宸熠继续逼近，秦偲退无可退，靠在身后冰冷的墙面上，手指抵住墙面，不可避免地对上了秦宸熠的眼睛。

　　视线中，秦宸熠的鼻尖越来越近，炽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的内心看个干净。

　　夏季的闷热天气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风，只有不甘寂寞的蝉扯着嗓子呼喊，傍晚的阳光虽然已经消减了几分酷热的气势，但仍有余威。

　　拐角外那条路通往浴室，这个点几乎是人来人往，没有人会特意看向这个狭小阴暗的角落，只有说话打闹的声音透过闷热的空气闯了进来，成为随时会产生威胁的不速之客。

　　秦偲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像是飘在空中一样无处着落，他的神经紧绷，紧张地不敢呼吸，如同失去了空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